當張林生回到了湘潭柴油機廠的時候,已是中午時分,他和表弟副司機在街上吃了飯,又回到了招待所休息。等到下午四點多鐘,厂部的吳經理告訴林生表弟小三,柴油機已經裝好車,發貨單也已經辦好,可以出發了。於是,張林生和表弟小三,副司機以及厂部吳經理四人一道便啟程行駛在回來的路上。一路上,厂部的吳經理和他們三人談天說地,說古論今,從中央到地方,從秦始皇到現代,好不熱鬧。其中主要的話題就是吳經理大談南方人的生活習俗和詢問北方人的生活習俗,小三予以回答和交流。有時張林生也附和著回答一些對現實社會生活的認識。雙方互通有悟,各取所需。他們四人輪流在車樓裡的後簡易床上休息,而兩個司機則又是輪流替換開車。當汽車行駛在湖南與湖北交界處時,停了一會下去小解。就在大家方便之時,張林生看到路邊有很多賣竹涼蓆的,就順便買了一個,算是這一趟出遠門買的一件紀念品。當汽車行駛在晚上的時候,張林生和車上的人都看到了平時看不到的一幕,大路旁躺著一個人一動不動,顯然是被過往的汽車軋死的。這一幕不得不使人想到生命的脆弱和人生的悲哀,那個不幸者家人該怎樣的悲痛欲絕!
汽車又是經過一天一夜的行駛終於回到了豫中縣。當張林生從卡車上下來的時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終於安然無恙地到家了。此時對於張新生來說,雖然只是離家四五天時間,卻彷彿如隔世一樣,他感到自己生活的小縣城既熟悉又陌生。他也有了外邊的世界真精彩,外邊的世界也很無奈的感覺。當他三步兩步回到自己的新家的時候,一股暖流充溢心頭。妻子看到他安然無恙回來之時,也十分高興,恩愛之情溢於言表。兩人少不了互訴衷腸,問長問短。一陣溫存之後,解曉英告訴張林生一個令他意外的訊息,縣一高的領導通知要他最近兩天就要去一高報到上班的。得知此事,張林生喜出望外,想到自己現在被縣一高錄用了,病也即將好了,實乃雙喜臨門,而先前的憂慮煩惱此時也消失的無影無蹤了。他知道,縣一高是縣裡的最高學府,全縣教師嚮往的去處。一高不但工作條件優越,福利待遇也好。自己如今沒有花一分錢,透過試講就輕鬆自如的實現了理想,這不啻是件令人欣喜的事情。
兩天後,張林生如期到縣一高報到上班了。走進縣一高校園,又是一番景象,清新雅緻的辦公大樓,錯落有致的兩排三層教學樓,寬廣的操場,林蔭的校路,寬闊的餐廳等,真的是別有洞天,高檔大氣。張林生找到學校校長周興亮報了到,周興亮就讓他去找業務副校長馬雲衝聽候工作安排。副校長馬雲衝給分配了工作,教高一兩個班的語文課,兼一個班的班主任。於是,張林生便到校總務處領了教材教參,教案本等辦公用品,然後,找到教導主任。教導主任又把他領到高一語文辦公室,指定了辦公桌和椅子。就這樣,張林生便開始了在縣一高教育教學的準備工作
不到一高不知道,一到一高,張林生立即就感受到了一高的工作緊張和繁忙。首先是開學時間,這才七月下旬,很多學校還在暑假裡休息,縣一高便開學了。這一點對於張林生來說確實有點不太好接受,不過鑑於一高是全縣高中學校高考的主陣地,提前開學也是有情可原的。既然來了,就不計較這一點了。其次是上班時間,張林生也感到太緊張了。早上七點半鐘就要到校簽到上班,中午十二點才能放學,下午一點半鐘又要到校到上班,下午五點半鐘才能放學下班。如果,學生到校之後,早晚還要到校上班,那上班時間就更長了。無怪乎人家說,在職業學校工作的老師猛一到一高就會不適應。然而,對於這一點張林生也不予計較,那只有自己慢慢適應吧,既來之,則安之。可是,有一點問題則是張林生難以接受的,那就是福利待遇的發放。沒有幾天,張林生便聽說,新調來的教師每月的全勤獎等福利只是老教師的一半,一年之後,才能跟老教師一樣。
得知這一訊息,張林生內心很不是滋味。在職高,則不是這樣的。雖然職業高中的福利待遇比不上一高,但不管老教師還是新教師都是一視同仁。在一高還對教師分個三六九等,這是什麼破規矩?對於經歷了大風大浪的張林生來說,這一點實在難以容忍。考慮到自己的妻子工作還需要跑調動,自己的身體還需要進一步康復治療,房屋的活還沒有幹完,他不覺心猿意馬了。恰在這時,跟林生一塊新調來的政治教師小李不期而遇。一番交流,小李也有同感,發出不平的聲音。於是,張林生和李老師一合計,都表示辭職不幹。小李說,他準備去南方自謀職業,張林生則表示還回到原來的學校。
於是,張林生工作之餘便抽空去了一趟職業高中鄭校長家裡。這時的張林生要比以前老練大膽了。見到鄭校長,他先遞給鄭校長一支好煙,又給校長點上。鄭校長也很客氣,忙讓他坐下,便熱情的說道:“林生,你有啥事呀?”張林生不卑不亢的說道:“鄭校長,是這樣的。上一學期,我也聽到了一點小道訊息,說是學校嫌我的教學能力不高,想往外攆我呢。我不太服。你也知道,有一次劉校長在會上還說我不會出作文題,那實際上就是書上的原題。我覺得劉校長的水平要比你差遠了。所以,就在假期裡,我看到了縣一高的招教啟示,就去報名試講了。本來吧,我是抱著試試自己到底有沒有能力的,可沒想到竟然被一高錄用了。我現在實際上也不是多想去一高,還想回來當你的兵。再說,我在這裡工作也熟悉了。我現在來就是想問問你鄭校長,你要是還要我,我就回來還在咱學校工作。你要是不要我,那我就去一高了。我就聽你一句話,鄭校長!”
聽了張林生一番肺腑之言,鄭永昌也為張林生的真誠態度打動了。他聯想到日前有不少教師的離崗,便也真誠的說道:“林生,你回來吧,還在咱學校裡。”張林生於是感激地說道:“那好吧鄭校長既然你這樣說,我就回來了。”張永昌堅定地說道:“你回來吧!”於是,張林生便離開了鄭校長家裡,又回到了縣一高。緊接著,張林生趁熱打鐵,找到了一高校長周興亮,提出了辭職不幹。這時的周校長跟到非常意外,不知所措,又叫副校長馬雲衝來到校長室。於是兩個校長便開始了挽留說教。任憑兩個校長怎麼勸說,張林生依舊堅持不在這裡幹。其理由是“在這裡工作不適應,我怕以後幹不好被轟出去。”其他的一概不提。副校長馬雲衝又說道:“那你當初為什麼要來試講呢?”張林生的回答是:“人往高處走唄。”無奈一高的兩個校長只得放行。實際上,這時的張林生還沒有辦任何調動手續,辭職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於此同時,那個李老師也辭職不幹走人了。
辭去了一高的工作,張林生頓感一身輕鬆。他於是,又回到了家裡,繼續度假。經過這一場驚心動魄的折騰,張林生又有了自己的感悟。一高雖好,但是工作是忙碌要命的。雖然福利待遇高點,但卻失去了家裡的事務。就像去南方深圳打工一樣,雖然那裡的工資高,可消費也高,還要承受遠離家鄉的悽楚。所以,凡事都是一分為二的,有得就有失,有一利必有一弊。正如姐夫說的那樣“在深圳一個月掙一千元,還不如在家一個月掙六百元。”
於是,接著張林生便又開始了房屋窗戶扇的修理和安裝上了。幾天以後,這一工程便宣告結束,不久鐵大門也做好安上了。就在離開學還有十天的時間裡,張林生又把妻子解曉英的工作調動提到了議事日程。咋辦呢?張林生不覺又犯愁了。他想到憑自己的能力是難以奏效的,還是依靠父親的力量吧。他知道父親和當今的副縣長王根昌是老熟人,又有老親戚關係,於是就把這事跟父親說了讓他幫忙,林生的父親也很支援。於是就跟張林生便和父親張錫明一塊拿了一些禮物,去找副縣長王根昌了。
王根昌副鄉長確實是張錫明的老親戚,按輩分王根昌還得叫張錫明個叔的,只是這關係遠了點。但是,王根昌的升遷則是有張錫明的功勞的。那是二十年前張錫明在鄉下當書記的時候,那時的王根昌還是一個“可教子女”。後來在村委會的推薦下,在張錫明同意保送下王根昌去城裡上了大學。王根昌畢業後,先在鄉工作。不久便升為副鄉長,鄉長,如今已坐上了副縣長的寶座。後來王根昌提到張書記的好處的時候,有人告訴他“張書記是你叔啊!”,他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所以,當張錫明和兒子張林生找到王根昌的時候,一說解曉英調動工作的事,便滿口答應。立即寫了一個條子,讓他去找城關的書記李學生解決此事。
其實城關鎮的書記李學生是張林生的同學,張林生也找過他,只是困難很大。這次張林生又一次拿著縣長的批條找到同學李學生,學生依舊感覺很為難。他說:“今年實在是進不了人。等明年吧,明年有機會一定給與解決。老不得勁!”話既然說到了這個份上,張林生也不再為難,只得說:“那中,那就等到明年吧!”其實,城關鎮還是進去了一些人,只是少了點,那是後臺更硬的關係戶。
縣城關是去不成了,縣直學校更不好進,於是,張林生也不再覬覦和奢望了,只得退而求其次,去找大呂鄉的教辦主任,以期能夠把效應的工作調到衡莊學校,離縣城近一些,這也是下策。可是一打聽,大呂鄉教辦主任已經換人,張守義已經不幹了,換成了楊萬春。這真是世事難料啊!沒辦法,張林生和妻子解曉英只得去堰塘村找教辦主任楊萬春,禮物是不可少的。可當張林生和妻子解曉英找到楊萬春的時候,楊萬春是百般推脫,不肯答應。也是因為不熟悉的緣故,加之去衡莊學校的關係戶很多。無奈,張林生又想到了大呂鄉的鄉長自己的同學張書禮。張書禮跟張林生也是師範同學,關係要好,只是張書禮一開始工作就轉了行進了行政部門。他先是在縣南一個鄉里當幹事,後來升為副鄉長,現在又調到大呂鄉當鄉長了。一陣客套之後,張林生把自己的事情跟張書禮說了出來,請求幫忙。看在老同學的面子上張書禮滿口答應:“中啊,回來我跟萬春說一聲,讓他跟你調調。”張林生非常感激,非拉著同學去吃飯,張書禮宛然謝絕了。
就這樣,張林生又透過當鄉長的同學的關係,把妻子解曉英的工作順利地調到了衡莊學校。幾天後,張林生把大呂中心學校的傢俱什物搬到了縣城新家。不久,解曉英便去新的學校大呂鄉衡莊小學報到工作了。
透過這一件事,張林生再次認識到關係的重要作用。在這個世界上,沒有關係事是很難辦的。沒有關係,除非自己捨得重金。有了關係,再加上“意思”,事情就好辦多了。回想自己過去的一件件事情,都是這樣辦成的,幾乎沒有例外。雖然自己失去了一高的工作,卻利用暑假時間辦成了妻子解曉英的工作調動,這也叫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