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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風蕭蕭兮易水寒 上

易水小鎮,從薊城出來不遠處的一個偏僻小鎮,再往前不遠便是趙國。

燕趙兩國多年不曾征戰,再加上趙國已經被秦滅。這裡也不是兵家必爭之地,很多年沒有發生過大的戰役。

當秦將戰爭的重心都放在南方的大楚之後,這小鎮難免沉寂了起來。

但是孟長生清楚,這個安靜的小鎮要不了多久,就將歸於大秦的版圖。

早早起床,兩人匆匆用過客棧裡的提供的飯食,車伕早就套好了馬車等著二位公子起程,出來這麼久,便是他也有些想家了。

街道兩旁屋頂上的積雪向著天空反射著刺眼的白芒,坐在馬車上的孟長生卻眯起眼睛,盤算著一會見到那場面,自己究竟應該如何處理。

辦完事情的張良自然不清楚孟長生的心思,在他看來自己只是受邀參加大燕的送行儀式,太子丹因為夫子的有關係也沒有刻意避著張良。

因不過張良知道太子丹的謀劃之後還是嚇了一跳。

幾天相處下來他終是明白了太子丹的苦痛之處,心裡細細起來,太子丹除了這樣之外,好象也別無他法。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這個道理張良自然明白。

有時候他甚至在想,自己會不會為了被滅的韓國而去斬秦王一劍?!

直到太子丹將自己的謀劃告訴他,他才明白原來自己跟太子丹竟然是一樣的心思,同病兩憐的二人,不知道這幾天喝了多少壺酒。

太子丹甚至將那把將要去行刺秦王的匕首拿給他看,看著寒光閃閃,淬了劇毒的武器,便是張良也禁不住吸了一口冷氣。

他為太子丹的訣絕感到讚歎,更為樊將軍的壯烈感到痛心,引頸一劍,這得需要多麼大的勇氣和決心啊!

若不是秦王將樊將軍逼上了絕路,只怕換了任何一個人做做不出來這樣英勇的決定吧?

至於將要前往咸陽的荊軻,張良更是感嘆不已!

身入大秦皇宮身見秦王,這是赴死的決心!

一旦東窗事發,重重鐵騎護衛的皇宮,哪是兩個燕趙大漢所能抗衡的?

“民不畏死,何以畏秦!”太子丹看著張良靜靜地說道。

張良看著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問道:“難道,你就不怕我將訊息洩露出去?”在他看來,這世間貪生怕死,為了錢財出賣兄弟朋友的人太多了。

太子丹抬起頭來,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難道你就沒有亡國之恨麼?”

張良一聽頓時無語,端起面前的酒杯喝光了裡面的酒,一拳砸在身前的桌臺上面,雙眼冒出了一道火花。

“此事我自有計較,倘若荊先生失手,下一個說不定說是我張良挺身而出了!”

沒有隱瞞自己的想法,張良終是將積壓以心頭的恨意喧洩了出來。

一絲淡淡的微笑浮上太子丹的唇角,他早已將自己的命運,燕國的命運跟荊軻綁在一起,如果荊軻失手,那麼大燕必亡,他必死!

只不過,開弓沒有回頭箭,他手裡的箭已經射出去了!

看著眼前張良露出的堅定的目光,他便好生讚歎,讚歎於張良的勇氣、膽量和智慧。

太子丹知道自己不如肯前這個傢伙,這個事實並不讓他有絲毫的氣餒,反而讓他更加積極地面即將到來的一切,看似兇險卻有可能改變大燕亡國的處境。

所以他才邀請張良參加送行大禮,他要張良親身感受到大燕即將亡國的悲壯,以及民不畏死的決心!

只不過,眼前的張良比太子丹想像中的要平靜得許多,從知道這個訊息之後,張良就沒有流露出過於驚訝的表情。

太子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張良卻在心裡盤算著如何去打孟長生的主意。

有好個獨自斬了十幾個元嬰境殺手的妖孽,自己若真的要走上地條不歸路的時候,或許只有這個傢伙可以幫到自己。

只不過,便是聰明絕頂的張良也想不到,還沒等到張良刺秦的那一日,他便跟小靈兒早早地離開了大秦。

當然,這只是後話。

即便張良現在就把自己的盤算告訴人孟長生,估計也不地得到回應。

只是來大秦逛逛的孟長生哪會跟著他去玩刺秦的遊戲!

太子丹沒有問張良何時會實施自己的謀劃,在他看來自己跟荊軻的計策已經是萬無一失,只要秦王身上被刺破一個小小的傷口,也必死無疑。

張良也沒有問太子丹此行刺秦倘若失手後的打算,他明白無論是刺秦的荊軻,還是身在大燕的太子丹,都做好了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打算。

既然如此,便無須再問。

馬車壓在咸陽的青石板上,發出難聽的吱吱聲,打亂了張良的思緒。

看著一旁不悲不喜的孟長生,張良忍不住問道:“我說,如果有一天我腦子壞了要去刺殺秦王,你會不會幫我?”

“不會!”孟長生看著他靜靜地回道。

心想你憋了這麼多天,終於還是忍不住將這句話說了出來麼?

“你……你這個人有沒有義氣?真是枉我將你當成兄弟了!”張良看著他氣得說不出話來:“話說你不是韓國的人嗎?”

“回去問問你家夫子,看看他會不會勸我去,會不會讓我妹妹去?”孟長生沒有正面回答他,而是換了一種說法。

看著他不相信的模樣,孟長生只好嘆了一口氣道:“於大秦來說,不管誰坐在上面當皇帝跟我都沒有關係,我只要妹妹在書院裡安靜求學就成。”

“如果他們來收了你的酒坊,不許你在皇城賣酒了呢?”

張良看著他,不甘心地問道。

孟長生一愣,看著他笑道:“不賣就不賣吧,眼下我賣酒掙錢,跟妹妹過上幾年總是夠了,等她再長大一些,大不了離開皇城。”

大秦咸陽,對於孟長生和小靈兒來說,只不過是數著指頭過日子的地方,鬼知道下一刻會不會就要離開這裡。

張良被他一懟,頓時氣得說不出話來!

“看來你就是一個沒有追求,沒有血性的傢伙,我真是錯了你!”張良氣得臉都發紫了,恨不得撲上去跟他打一架才好。

“唉!”孟長生嘆了一口氣,看著他悠悠地說道:“每逢大事要靜心,夫子難道沒有教你這個世界要用心去看麼?”

張良一愣,看著他怔怔地說道:“放屁,我都從在秦頂風冒雪來到了在燕,難道還不夠用心麼?”

孟長生一聽,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伸手指著他的胸口笑道:“你是豬腦子麼?我說的用心是讓你用心去看這個世界,而不是用你這雙看似清徹明亮的眼睛!”

張良被他一說,頓時有一種被人笑話白讀十年書的感覺。

氣得白了他一眼,回道:“我若不是怕打傷你沒辦法跟小師妹交待,我現在就想要揍你一頓!”

從他離開韓國以來,還是頭一回被人笑話!

而且笑他的人還是一個連書院都沒進過、一個賣酒的小掌櫃。

望著眼前的少年,張良忍了又忍,看著他說道:“這事沒完,等我回到書院跟夫子好好請教一番再來跟你理論!”

孟長生掀開車簾,望著薊城黑壓壓的城牆,心裡升起一種淡淡地悲傷。

用不了多久,大秦的鐵騎就會北上,踏破這座熱血之城。

而那個怕死的燕王,竟然殺了自己的兒子獻給秦王,只為了換取不被亡國……想到這裡,孟長生頓時覺得人生好無趣味!

數年千過去,成王敗寇的故事一再上演,看得孟長生再不願意去劈空海的那座書山,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歷史啊!

寫來描去,全是人吃人!

關於我從何處來?要往那哪裡去!可去不可去?能來不能來?

關於有與沒有?以及夠與不夠!關於愛與不愛?以及該與不該!

關於曾經瞻前而不顧後?或者關於顧後卻忘了前瞻!

戲說下來,便是後人將前的的故事演了再演,後人將前人的故事嘆了再嘆,卻總也學不到教人的教訓,得不到前人的經驗!

“俱往矣!”

孟長生手指一彈,將厚厚的車簾關上,從此大燕不再入我的夢裡。

看完了大秦的風景,他在想老道士會不會將他扔回洪荒世界,還是讓他回黃泉村再去修煉幾年?

而跟在自己身後的小靈兒最後要如何處理?

難不成把她帶回黃泉村,告訴孟姨說:“娘,這是我從落洪荒世界裡撿回來的妹妹?”

想想其實也不錯,於少精衛和小舞不會反對。

多一個小夥伴,她二人自然高興。

小靈兒回到自己的家裡,肯定也不會反對,畢竟她一下子就多了二個姐姐……

思來想去,不覺中孟長生靠在車窗邊上睡了過去,便是從簾縫裡吹進來的絲絲寒風,也影響不到他入夢的決心。

寒風入我夢,夢裡回大唐……

那一日,在長安城中,大師姐的府中。

將要離開皇城之前。

婆婆將府上眾人解散的第二天夜裡,亥時十分。

一身黑衣打扮的雲雨回到了自己的府中。

而這個時候的孟長生,正在跟婆婆商量接下的計劃和行程。

看著一臉憔悴,滿臉淚痕的大師姐,便是見慣了生死的孟長生也禁不住嘆了一口氣。

輕輕地呢喃道:“動如參與商……今夕復何夕,共此燈燭光。”

“去者已逝,大師姐接下來我們將要面對從哪道城門殺出去。”

說完這句話,孟長生已經從之前的一縷憂傷之意換了上冷若冰霜的冷酷。

想必此時,整個長安城已經戒嚴,無論那道城門都有重兵把守。

既然沒有離開之路,那便要揮起屠刀,殺出一條生路來。

殺破道!

聽了孟長生的一番話,雲雨接過孟長生遞給他的手巾擦去了臉上的淚痕,恢復了女王的姿態。

只是一瞬間,便回到大唐的皇后娘娘。

看著婆婆和孟長生說道:“我們要往西而去,那便不能明著攻打西城門。”

孟長生點了點頭,回道:“就算殺出了城門,也容易被追趕的大軍煩死。”

婆婆想了想,靜靜地說道:“那便從北門離開吧,等我們出城離開了五十里後,再往西而去。”

孟長生嘆了一口氣道:“如此一來,就要委屈婆婆跟我們一起騎馬了。”

婆婆看著他笑道:“你不會以為婆婆已經老到連馬都跨不上去了吧?”

雲雨輕輕地點了點頭,拍了一下桌子:“如此,明天辰時,我們就一路往北城門殺過去,管他洪水濤天,不管了!”

孟長生一聽笑了起來,輕輕地說道:“說得好,我離開千島國的時候,也在大海船上跟師傅一起殺了十幾個殺手,掙了不少的金幣。”

說完,看著雲雨說道:“只是可惜了大師姐這處宅子,事發突然我們只來及將下人和管家譴散……”

雲雨搖搖頭,輕聲說道:“夠了,至少你讓他們安全的離開,這就夠了。”

婆婆也跟著說道:“錢財不過身外之物,等到了白雪城,還怕沒有麼?”

孟長生哈哈一笑道:“我娘說過,風吹雞蛋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