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的孟長生也陷入了自己琴聲的意境之中,彷彿間拉琴的不再是他自己,眼下的他跟行屍走肉沒有任何分別。
就象他當年學會那首《江湖夜雨一盞燈》之後,在女王雕像廣場的風雪裡陷入了一奇妙的狀態的樣。
不同的是,今年的孟長生卻是端坐客棧的窗前。
同樣是守著漫天的風雪,只是少年已經不再是當年的少年,而是化身穿越三界,穿越洪荒,穿越歷史長河的傳奇。
這種奇妙的狀態持續了半個時辰的光景,在張良的一孟敲門聲中,孟長生從入定中恍然醒來。
收起手裡的胡琴,開啟房門望著一身風雪之意的張良,孟長生輕輕地皺了皺眉頭。
看著他問道:“不是有馬車嗎?你的身上怎麼會沾上風雪?”
“別這樣看著我,我只是心裡有些激動,忍不住在風雪裡走了一會!”逛了半日的皇宮,見到了心心念唸的英雄,便是張良也有些激動了。
放下了心裡的包袱,眼下在薊城再逛上二日,便可以打道回府了。
看著默不出聲的孟長生,張良取出了一隻燒雞,一碟花生米,看著他笑道:“來杯酒,我已經饞了好些天了。”
正是午後,一絲冬日的寒風繚繞在張良的指尖上,可是取出食盒的燒雞卻是熱氣騰騰的模樣。
用油膩不堪的雙手撕了一條雞腿,就著孟長生倒出來的高粱喝了一口。
“嗯,就是這個味道啊!”張良喝了一口酒,喉嚨發出咯吱的聲音。
“我說張良,你能不能安靜一會!”孟長生嫌棄地看著他,心道你這傷疤還沒了徹底,轉眼就忘了傷痛?
“這麼好吃的燒雞啊!只有大燕的薊城才有,你懂不懂啊?”張良轉過頭來,看著他笑道。
“你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孟長生其實想問的是,要見的人都見到了嗎?
“差不多吧!”張良低聲說道,端著杯子又喝了一口酒:“最多後天,我們就打道回府吧,這裡的事情辦完了。”
“明天去逛逛,給老師我小師妹買些禮物帶回去!”張良又喝了一口酒,笑道。
“你呀,我妹妹的禮物你可不能少。”孟長生看著他嘆了一口氣,說道:“這吃飯住店的錢可都是我掏的,你知道我只是一個賣酒的小生意。“
“你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只要一看見你那眼神,就會心驚膽跳。不就是花了你一些錢嗎?大不了,明天我多買些禮物給小師妹……”張良笑道。
張良不怕吵架,但是他害怕孟長生跟他算這一路上的花銷,要知道從咸陽城出來,他就沒花過一文大錢。
跟要了他的命差不多,孟長生只要一有機會,就會在他面前嘮叨幾句。
張良試了幾回,問孟長生是不是打劫了土匪的錢包,但是孟長生怎麼可能承認?那雪地裡連屍首都找不到一具,這傢伙去哪裡跟他理論!
他本來想著跟張良進宮看看太子丹長得什麼模樣,可轉發眼一想萬一那傢伙抓著自己問這問那,怎麼辦?
在他看來,唯有找一個適合的機會,遠遠地看上一眼最好。
足夠的距離對雙方來說,才會有足夠的安全,距離產生美,孟長生輕聲地說道。
張良也沒指望這傢伙會陪自己去皇宮,但是想著明日裡去給小師妹買東西,你總得跟著吧?
“話說你都在客棧裡躺了幾日的功夫,你的腰腿不閒得慌嗎?”
看著孟長生,張良淡淡地說道。
就跟有咸陽城的杏花村一樣,這傢伙只要一回到杏花村,便輕易不肯出門了,便是出門最多也是去書院接妹妹。
連來到大燕的薊城,也不肯進去看看某人。
孟長生想著就要回去了總得買點東西,否則只怕沒辦法哄得小靈兒滿意。
想到這裡,看著張良說道:“要不,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逛逛?看看這大燕有什麼寶貝值得我帶回大秦。”
“我哪知道你想做什麼,明天小師妹的禮物我會買好,至於老師的禮物你來搞定。”
張良心道總不成我一個人花錢,得讓你陪著我才行。
孟長生笑道:“行行,我知道你耳朵比我好使,你到時候耳朵豎直一些,聽聽這薊城還有什麼新鮮訊息。”
孟長生生心道,說不定去街上逛逛,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訊息。
張良看著他不懷好意的樣子,問道:“我怎麼的一種感覺,你想把我賣在這裡的意思,你也太不象話了吧?”
孟長生生一楞,瞪了他一眼,笑道:“哪有這事,你別瞎想。”
……
來到薊城數日之後,老天終於收斂了一些,露出久不曾見的冬日暖陽。
孟長生跟在張良背後,逛了東家逛西家,逛了吃的又逛穿的店鋪。張良張羅著給小靈兒買了二盒糕點二件裙子。
孟長生一路掃蕩,總是落在張良的身後,卻默默地不知道買了多少東西收進自己的鳳凰玉里。
逛到最後二人也不知道應該給夫子買些什麼才好,按說酒,大燕的燒刀子還沒有自己釀的高粱好喝,糕點兩人已經買了不少。
想來想去,孟長生比劃著夫子的身材,給他買了一身長衫,一雙獸皮縫的靴子,也算是替小靈兒和張良盡了一回孝心。
張良看著兩人手裡的大包小包,哈哈在笑道:“這次回家,老師可再沒話埋怨我了,估計小師妹也得高興壞了。”
孟長生搖搖頭,指著前面的一家飯店說道:“過去坐坐,喝一杯再回去!”
張良沒想到孟長生會先在這個點上喝酒,自然毫不猶豫地往前走去:“說好了,這回是你要喝的……”
“行了,我買單成不,看你一個小氣的模樣!”
走在後面的孟長生手一晃,將幾個嫌麻煩的包又扔進了鳳凰玉里。
走進飯店,正好午時。
難得天空露睛,來吃飯喝酒的人還真不少,兩人一番打量,先了一個靠窗的角落裡坐下,還沒點菜,夥計便送了一壺茶水過來。
“一隻燒鴨,二斤醬牛肉,再炒二碟小菜!”不用自己掏錢,張長自然不會客氣,在他心裡,孟長生可是一個不差錢的主。
夥計拱手笑道:“二位稍等一會菜就上來。”
張良揮揮手道:“拿兩個酒杯過來,我要溫酒呢!”
孟長生看著他搖搖頭,跟夥計笑道:“再來一小壺燒刀子,如果有溫酒最好。”
夥計笑道:“有的,客人放心!”
看著飯店裡熙熙攘攘的人群,捧著一杯熱茶的孟長生卻靜列地放出自己的神識,試圖捕捉那一絲不可捉摸的訊息。
便是這裡人群再吵鬧,每一桌客人時不時低頭輕聲細語也躲不過他的耳朵。
張良卻不知道他的心思,待夥計送來了燒刀子,便急不可待地倒上一杯捧在手裡,彷彿捧在手裡的這杯酒,才是他的命。
孟長生卻在仔細地聆聽,包括酒桌上尋些髒話和行酒命令。
一時間微微蹙眉,彷彿回到在大唐的灑樓之中,酒樓裡不是在划拳,就是在喝酒!彷彿喝酒不划拳,便不叫喝酒。
沒想到千年之前,這一個個就開始這般模樣了。
“我們來劃贏蕩拳啊!誰贏蕩啊你贏蕩!誰贏蕩啊我贏蕩!誰贏蕩啊他贏蕩!”
聽得連張良也熱血沸騰,恨不得拍桌過去跟著來胡來一通,直到孟長生瞪了他一眼,這才不甘心地嘆了一口氣,坐下來撕了一隻鴨腿。
放在嘴裡狠狠地啃了一口,彷彿自己就是那行行令之人。
起此彼伏的行令聲往嘈嘈不絕,煎熬了極長時間都沒能分出勝負,連孟長生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誰贏蕩啊你贏蕩!”
張良看著他哈哈大笑起來,指著他笑道:“我贏了!來來來,輪到你喝酒了。”
漫長的划拳終於結束,孟長生看著圍桌而坐的幾個漢子不由得微笑了起來,心道或許這樣,才算得上是燕趙的熱血男兒吧?
看著張良誇張的模樣,孟長生靜靜地端起面前的酒杯,淺淺地喝了一口。
正想著要不要吃完就離開的他,卻意外聽到了一個讓他耳熟能詳的名字,如春夜裡的一道驚雷,重重地劈在他的頭上!
“秦武陽,不是說你今天要去見荊軻大人的嗎?”
“不急,喝完了這頓酒,再過去也不遲!”回答問話之人的是一個身高六尺的高大、威猛男子。
生著一雙銅鈴一般的大眼,乍一回頭便讓人觸目心驚。
越過幾張飯桌,孟長生靜靜地望著眼前的一幕,嘴裡禁不住呢喃道:“縱裡尋他千百度,沒曾想到你生就一副猛虎的模樣,卻是一顆貓兒一樣的心思!”
想著不久之後便要發生的那一場撕殺,縱然孟長生已經心若磐石,也忍不住嘆了再嘆。
坐在一旁的張良,看著孟長生奇怪的反應,忍不住輕聲問道:“我說,你不會是認識那傢伙吧?你什麼時候偷偷跑來過大燕……”
孟長生看著他淡淡地笑道:“我只是有市亭買肉時,聽人說起此人高大威猛,十二歲就開始殺人了。”
張良順著他的眼光望去,看著一身橫肉的秦武陽,輕聲跟孟長生說道:“這傢伙,我只是昨才日才聽某人提起過。”
孟長生看著他靜靜地說道:“千古風流事,都付談笑中。”
說完也不再說話,只是夾了一塊肉,喝了一口大燕的燒刀子,享受起這片刻悠閒的人生。
東風吹、戰鼓鐳,要上戰場的人兒啊……
正在他暗自感嘆之時,耳邊再次傳來一道若有若無的低語,心裡一驚之下,不由得凝聚了神識,用心聆聽起來。
“我說,聽說你過些日子就要離開大燕了,難不成有大事要做?”這是一個酒客的聲音,緊張中帶著一些期待。
“噓,別亂說……那事,差不多已經定下來了,下午我去風大人,應該是後日便要動身了……”
這一道聲音壓得更低,但是孟長生還是聽了出來,這是猛漢秦武陽的聲音。
“這……這麼匆忙麼?要不要兄弟們為你相送?”這是另一個酒客的聲音。
秦武陽想了想,看著兩人說道:“你們便是要去,也只能遠遠觀望一番……因為太子要親自送行……我只怕不方便跟你們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