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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龍門客棧欲鎮魂

官道上行走一日,馬車終於進了薊城。趕在城門關閉之前,馬車馳進了大燕的都城,為此連孟長生也忍不住掀開車簾仔細打量起來。

風雪之夜人少好趕路,申時將盡之時,馬車馳進了城內一座叫龍門的客棧。

孟長生看著被車伕扶下車來的張良,靜靜地說道:“燕趙之地多義士,連一個普通的客棧也要起一個霸氣的名字。”

張良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因為連夜趕路的緣故,還是別的什麼原因,此時臉色很蒼白,不知道是不是身上的傷口在撕裂。

“先進去吧,我躺一會,你去叫夥計送些吃食進來。”看著孟長生,張良有氣無力地說道。

孟長生生看著他說道:“這事我去安排,你先進去歇息。”

完了馬車去客棧的後院安頓馬車,孟長生招手讓夥計準備了一大一小二間客房,扶著張良走了進去。

“撿店裡好吃的菜炒幾樣送進屋來,另外給我燒二大桶熱水……”一邊往裡走,一邊跟身後跟著的夥計吩囑道。

夥計看了他一眼,回道:“客官放心,先給您備好飯菜,稍晩一些再給你送熱水進來。”

先吃飯再沐浴更衣,客棧的夥計拎得很清。

孟長生看了一眼張良,笑著說道:“已經到了地頭,你便不用耽心受了怕了!”

張良看著他苦笑道:“正因為已經到了薊城,在我沒有見到那人之前,你要更加小心。”

孟長生生看著他,沉默片刻後,掏出從黑衣人身上搜刮來的錢袋遞給身後的夥計。

說道:“先拿著,我們得在這裡住一些日子,不夠再來找我。”

在夥計看來,眼前這個少年只是一身單薄的粗布粗衣,怎麼也不象是有錢家人的少爺。沒想到出手卻如此闊氣,難免有些意外……

這年頭兵荒馬亂,聽說秦軍就要打來,象這樣出手大方的客人可不多見了。

夥計收起錢袋,小心往前走去,隨手推開了一間大房,說道:“這裡面有二個大屋,正好合適二位客人……”

孟長生揮揮手,交待夥計沒有不要來打擾自己,便隨上關上大門扶著張良靠在桌邊坐下。不等夥計端上飯菜,便將屋裡的火盆點著。

隨著炭火漸漸燃燒,屋裡溫度漸暖,張良的臉色也好了起來。

取出自己煮茶的一干事物,孟長生看著他笑道:“先喝杯熱茶,再吃東西。”

“你趕緊的想辦法把我這身上的傷口弄好。”張良看著他的眼睛說道:“我們也不能在這裡呆太久,得趕著年前回到書院去。”

孟長生一楞,望著他說道:“這不剛下車嗎,吃飽了飯就給你療傷,你急啥。”

張良看著他搖搖頭,說道:“你是不明白,我身體沒有養好,一來沒辦法見人,二來哪有有力氣替你打架殺人。”

孟長生看著他搖搖頭道:“我來大燕又不是打架殺人的,我就呆在客棧裡。”

看著火焰漸起,孟長生起身去打水煮茶,繼續說道:“先在這裡好生歇息二日,你再去跟某人相會。”

張良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說道:“你真是一個沒有樂趣的人啊!”

孟長生看著他,無奈地回道:“這這話說得,我在路上也折騰得夠累的,我也想好好在客棧裡休息幾日。”

……

吃過飯,替張良配上藥液泡了一個時辰,已是戌時二刻。

車伕早就回自己的屋裡歇息,屋裡只剩下張良和孟長生兩人。

張良面前平靜的孟長生,忍不住問道:“我說你給我配的是什麼藥水,都跟刀了一樣?應該說比刀子還在鋒利!”

孟長生眉頭微皺,回道:“你就知足啊,換成旁人我肯定不會多管閒事,這藥就是把你賣了也買不到懂麼?”

張良靜靜地感受著身上傷口的變化,看著他嘆了一口氣道:“如果讓老師知道,他肯定要問你在何處學的這門手藝。”

“打住!他是你的老師,不是我的。”孟長生笑了笑。

“我才不相信。”張良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泡了一個時辰的藥浴,他顯得有些疲累。

孟長生伸展了一下身子,看著他難受的模樣,揮手道:“你且去歇息吧,我再坐會把這壺茶喝完。”

張良看著他撓了撓腦袋,起身往裡走去:“明早不要叫我,我想睡到自然醒。”

他已經來到了大燕的薊城,身受重傷的他可不想再去犯險,只想著儘快將身上的傷養好,然後去見太子丹,完成老師交給他的使命。

孟長生搖搖頭,苦笑道:“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錯敢打賭,你明天肯定不想睡懶覺,相信我。”

孟長生心想等你明天醒來發現自己身體的情況,只怕是等不及跑去大燕的皇宮去見傳說中的某些人了吧?

張良哪裡知道孟長生這許多心事,眼見他不再說話,以為傢伙懶得理會自己,便哼哼著往房間裡走去。

看著張良的背影,孟長生忍不住喃喃自語道:“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今日的種種,現在大秦再也找不到我跟小靈兒,不知你會如何是好啊……”

只要一想到拉下來就要面對的一些事情,孟長生心裡就會有一種無力的感覺,他可能殺再多的土匪和殺手,卻幫不了眼前這些要跳進火坑裡的傢伙。

明知飛蛾撲火最後終將毀滅,卻還是有人痴痴不倦地想要去做那隻飛蛾。

家國情仇,對於眼下的燕趙英雄兒女來說,或許心憋著的那一口氣大過了他們的生命。

在生與死的面前,總會有人捨生取義。

望著窗外陰霾的天空,鬱郁地說道:“不知在你的眼裡,何謂對錯?值不值得為了某些事情捨生?什麼才是大義呢?”

在大燕男兒眼裡,滅國之恨是大義。

可是在九天之上的那人眼裡,你們這些傢伙殺來殺去,只不過玩著一些過家家的兒戲。

……

孟長生躺在薊城龍門客棧的床上,側身閉目。

雖然他躺在床上閉著雙眼,卻是半夢半醒。

一手枕著頭,耳朵卻默默地聽著窗外嗚嗚的風雪聲。

窗外沒有陽光,為此他不得不在屋裡點了一盞燈,想著風聲雪聲我不做聲的問題。

這是他來到薊城的第三天。

正如他預料的那樣,進城的第二天,泡過藥浴的張良一大早就驚叫著跳了起來,乍乎著吃完早飯帶張羅著往皇宮裡而去。

孟長生也沒問他去做什麼?要見何人?何時回來?

只是看著他花了一天的功夫尤嫌不夠,今天一天早又跑了出去,說是還有重要的人物沒有見到,得再去一趟宮裡。

揮揮手,孟長生嫌他吵到了自己,將他趕出了客棧,一個人安靜地躺在床上起著自己的心事。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望著一窗的風雪,孟長生鬱郁地說道。

一路走來,孟長生一直想著龍破天主人給自己的那首《鎮魂曲》,心道好不容易找到一些感覺,這進城之後,反而又失去了地一絲靈感。

嘆了一口氣,起身靜坐片刻,默默地取出了花仙子給人的胡琴。

掏出一方絲巾輕輕將琴身上下擦拭了一番,然後抬頭望著窗外,一顆心卻飛到了當年的大唐,在老司城的往昔……

那一年,也是冬季,老司城下起了大雪。

雪花紛飛,老司城一夜白頭。

孟長生並沒有因此而停下他學琴的大業。

於是乎,偌大的女王廣場,只有他一個人坐在哪裡拉著世間最難聽的胡琴,吱吱呀呀,吵翻了一城的閒人。

然而孟長生不在乎,雖然他拉的琴聲音依舊難聽,可是他卻漸漸陷入了一個詭異的境界之中。

《修羅長生經》在他身體內自行行運轉,《青鸞神功》也靜靜在他身體上籠罩了一層灰色的真氣。

丹田裡金丹在旋轉,灰色的元丹在旋轉,金色的金丹捨得也在旋轉。

三丹齊轉,使孟長生的身體周圍如蠶繭一般有一團保護光罩在輕輕地流轉,令漫天飛雪不能沾上他的衣裳。

彷彿中,孟長生生看見遠方曾有一道身影……

胡琴聲動悠悠……是何人在黃昏後,身負胡琴沿街走?

陣陣秋寒風,吹不動他的青衫袖,幽幽的月光下人單影瘦。

遠遠的出巷口,小橋邊上的樓頭,四野寂靜燈火微茫,操琴人問知音何處?

琴聲徘徊,只見月照沙洲風滿樓……

小手握著弓弦的他一時間有些發抖,那些如風一樣的往事一幕幕地湧上心頭,那些已經離開了的親人朋友,何時才能重逢。

而眼下這些如飛蛾撲火一樣的英雄,如夏花一樣就要凋零在大秦的長河之中。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時征戰幾人回?

你們已經醉臥沙場,可是誰來為你們招魂?便是你們至親的爹孃、朋友,也沒辦法不遠千里,到到那虎狼一樣的皇城,為你們招魂啊?

胡不歸,因為你們魂魄回不來了啊!

我是孟長生,來自黃泉村,我娘是孟婆,且讓我來為你們招魂吧!

想到這裡,孟長生握著弓弦的手不僵硬,彷彿間找到了一絲自信,輕拉慢捻之下,將《鎮魂曲》的第一個音符緩緩地拉了出來。

寒冬如鐵,長夜如火,且讓我為你們點一盞黑夜裡的明燈!

讓你們在輪迴路上不至於迷路,讓你們的魂魄找到歸家的長路!

龍門客棧,冬日有雪!

雪中的吱吱吖吖的琴聲,一聲聲如泣如訴,一時揪得人心疼痛,一時間又幾不可聞!

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鎮魂曲》孟長生在洪荒的天山沒有領悟,在大秦的皇城沒有學會,來到千里之自卑大燕國都,在龍門客棧裡。

終於拉出了第一聲悽悽嗚咽,攝人心魂的聲音!

有幾隻出來覓食的鳥兒在飛過龍門客棧,無意中聽到風中嗚咽的琴聲,一時間心神失手,自半空中直直地往雪雪裡摔落,如被箭擊。

客棧裡跑堂的夥計正端著一壺茶給客人送去,無意中聽到這鎮魂之音,一時如失魂之人“咣鐺!”一聲,端在手裡的茶壺摔在地上,尤不自知的他轉身往後走去。

廚房裡正在煮湯的師傅聽到這若隱若現的琴聲,一時間忍不住停下手裡的湯勺,欲要仔細聆聽這來自天處的聲音。

直到鍋裡的湯被煮幹,飄起糊臭的味道,才怔怔地望著手裡的勺子,喃喃自語道:“我這是見鬼了?”

客棧的老闆娘也聽到了孟長生拉的這催魂之曲,結果是直接昏睡了一天一夜,怎麼叫也叫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