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十二月末的一天,這些事忽然平靜了,再也沒有人找海瑞的麻煩。
等朝廷的邸報到了,才知道原因:十二月二十二日,徐階的政敵高拱復出,重新入閣,以大學士兼掌吏部。要說高拱也是徐階一手提拔起來的,可高拱憑藉自己是隆慶帝老師的身份,沒把徐階放在眼中,認為自己遲早入閣,根本不領徐階的人情。入閣之後與徐階一直不睦。後因為嘉靖死後,徐階與還未入閣的張居正共同草擬遺詔,沒和高拱商量,從此兩人勢成水火,各使手下攻擊對方,終因徐階人多勢眾,高拱被迫下臺。如今重新入閣,以高拱睚眥必報的性格,怎麼會忘記這個仇恨?
高拱入閣後,仗著隆慶帝的信任,將權利完全掌控在手中,成了實際上的首輔!中議大夫胡應嘉曾受徐階指使彈劾高拱,再得知高拱上臺後,竟然驚嚇而死。兵科給事中歐陽一敬,也曾彈劾過高拱,聞高拱復出,立即辭官,在回鄉的路上便憂鬱而死等等。高拱手握大權後,開始全力打擊除階的勢力,內閣首輔李春芳、內閣大學士陳以勤、趙吉貞都與高拱發生衝突相繼離開內閣,只有張居正極有城府未與高拱鬧僵。
所有人都預料到,徐階要倒黴了。
此時的海瑞沒了阻力,幹勁十足,一邊清丈田地分給百姓,一邊疏通吳淞江,採取以工代賑之法,將江河兩岸受災的百姓都集中起來疏浚了吳淞江、白茆河,即解決了勞工的問題,又解決了災民的問題,每日裡都忙得不亦樂乎。
這一天,海瑞正在吳淞江邊檢查工程情況,淞江知府林承芳帶著衙役來到海瑞身邊,小聲道:“海大人,有一民婦告徐階的兒子徐璠殺人,人證確鑿。下官已將徐璠抓捕歸案,下在大獄之中,判了斬監候。文案只等大人複核後送往刑部。這次可要讓姓徐的知道些厲害,看這廝還敢為難大人否!”
海瑞一驚,這件事非同小可,忙跟著林承芳回到了松江府知府衙門,開啟案卷,細細審閱。
這件案子發生在三年前,也就是隆慶元年三月,當時徐階正任內閣首輔,長子徐璠與下人因一件小事,指使手下人打了幾個百姓,其中有一個叫盧自有的人,被推倒在地。回家一天後竟然死了。其妻盧氏一紙述狀告到知府衙門,當時松江府知府礙於徐階的勢力,草草判了個病死結案。當年五月,這事被高拱知道了,指使手下的言官齊康彈劾徐階父子橫行鄉里,致人死命,大肆聚財,為害一方,也因為這件事起因,徐高兩人全力一搏,最終高拱失敗回鄉。如今近三年快過去了,這件案子不知為什麼又重新翻了出來。
在案卷中還有一封信,海瑞開啟觀看,原來是徐階寫給松江府知府林承芳的信,希望林承芳能有所照顧,感激不盡之類的話。林承芳在一旁冷笑道:“這封信也可算得是罪證之一,徐階竟然想讓下官幹那不公正的事,真真是小看了下官。下官雖不才,也願效仿海大人,為民除害,為國除奸!”
海瑞道:“盧妻可在?一干人等俱在?”
"盧妻隨時可以喚到,還有當時一同被打的百姓也都隨時聽候,徐府那一干犯人已全部抓入獄中,重刑之下,全都招了供。"
海瑞看那些已畫押的罪狀,點了點頭,不過海瑞還是相信自己的判斷。“先將證人和盧妻叫來,本院要親自審問。”
不一會,相關人等全都來到了松江府大堂之上。海瑞問其中一個百姓,讓其將經過說一遍。
“大人,那是隆慶元年三月初十的早上,當時正耕種田地。我們的田挨著大道邊,大概午時左右,來了一夥人,都騎著高頭大馬,看樣子像是遊山玩水的,走到我們身邊停了下來,我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其中一個人說道:“這片地真不錯,四周環山,還有溪水流過,景色宜人。”
另一人道:“公子所說極是,若是在前面那山下蓋一座樓閣,將這片地上挖個水池,種上荷花,仿照那蘇州府園林的風格,實在是避署的好去處。若是咱家老爺抽空回江南,來到這裡小住幾日,定然能解為國勞累之身。”
那公子道:“有道理,只是單挖荷花池,未免太單調了。”
剛才那人接道:“公子果然眼光獨到,一眼便看到小人的疏漏之處,若是在那片地上再建一座假山,修幾個涼亭如何?這片地緊臨大道,運轉貨物極是容易。”兩人不斷商量著,好像這片地已經成了他家的私田,馬上要開工似的。
孫老四是個火暴脾氣,這時忍不住了,停下活計冷笑道:“你們真敢說大話,這片地是我們的祖田,你們以為是你們的後花園嗎?”孫老四,你當時是不是這麼說的?”
旁邊站著的一個百姓道:“小人是這麼說的,一字不差。剛剛說完,那夥人中的一個人騎馬衝了過來,給了我一鞭子,把我後背打了老粗一條血痕,血透著衣服滲了出來,現在都已經過去三年了,還是留了一道疤。”這人自然是孫老四了,說著將上衣脫下,那後背果然有一道淡淡的疤,三年過去仍是如此,可見當時傷有多重。孫老四接著說:“他們還罵我:不知死活的東西,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大夥都過來理論,問他為什麼打人?要告到官府去。那公子怒了,狠狠地說道:“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竟然不把我們徐家放在眼裡!是得收拾一下了。給我教訓教訓。”
那些打手們立即從馬上跳下來,衝過來對我們拳打腳踢,大夥都受了傷,盧二哥也捱了幾拳,倒在地上。那夥人打完後,當沒事似的騎著馬走了。沒想到盧二哥一天後竟然因此而死。我們當時都看到這些人的馬鞍上刻著松江徐府四個字,立即到知府衙門告狀。可知府老爺問清了情況,竟然連這些兇手都沒帶到大堂上對質,而是讓仵作驗了一下盧二哥的屍首,說是因病而亡結了案。還將我們轟了出去。
我們又到南京刑部告狀,沒想到南京刑部早得了那知府的信,連門都沒讓我們進,一頓棒子把我們給打走了。後來聽說那公子叫徐璠,他父親是當朝首輔,連皇上都讓著七分,我們這些小民哪裡能告贏,只能嚥下了這口惡氣。如今青天大老爺敢清丈徐家的田地,我們才敢斗膽申冤,還求青天大老爺為民做主啊。”
海瑞問其他百姓,所說均是一樣。又問盧氏經過。
盧氏哭道:“亡夫那日回家極是生氣,不住地咒罵。連晚飯都沒有吃,只是不停喝酒,後來喝醉了也就睡了。第二天早上,亡夫直喊頭痛,民婦害怕了,忙去叫醫生,等醫生來時,亡夫已然氣絕。醫生也沒查出死因。鄰居們知道後,便一起去府衙告狀了,後來的事與他們所說一樣。”
“仵作何在?”海瑞問道。
一旁的仵作急忙跪下,“小人在。”
“我看案宗的格目上寫著因病而亡,這是你填的吧?”
“是小人填的。”
“因什麼病而亡的?找醫生會驗了嗎?”
件作道:“找醫生了,醫生也沒看出死因。小人將屍身全驗了一遍,並沒有看到致命傷,只是肩頭,手臂上有些淤青,似為拳擊所致,不過是輕傷,與死因無關。”
林承芳插話道:“那頭部看了嗎?他可是被推倒了,很有可能是腦袋撞在石頭上致死。”
“小人認真看了,也沒見有傷。”
林承芳怒道:“分明是驗的不細,卻推說沒有傷,我問你,無病無災的,人為什麼死了?嗯?”
仵作低頭不語,好半天才說道:“也許是小人看的不細,時間太長,一時也記不清了。”
“怎麼樣?讓我猜中了吧!頭一天被徐家這小子給打了,第二天莫名其妙地死了,自然是被打死的。海大人,我曾斷過一些案子,有些人被打之後,其實是傷了臟腑,暫時看還沒事,過了幾天就死了。可見這徐家惡子指使奴才傷人致死的罪是逃脫不掉了。”
海瑞沒有接話,這些人所說與案宗上所述一樣,不過沒有立即下結論,而是說道:“帶徐家公子一干人等。”
很快,十幾個人被帶了上來,個個身上帶傷,連前日見過的徐階長子徐璠的臉也被扇腫了,鼻下嘴角仍有血漬,頭髮散亂,衣服也破了很多口子,看樣子吃了不少刑罰。海瑞問這些人的經過,也與當時差不多。徐璠一句話也不說,低著頭,跪在地上,已沒了往日的狂傲。
林承芳看海瑞在翻著屍檢格目,提醒道:“大人,人證俱全,兇手也認了罪,是不是可以發往刑部,待秋後問斬?”
海瑞沒有答話,仍在看著案宗。
林承芳見海瑞不說話,來到海瑞身邊悄悄地道:“大人,請借一步說話。”
海瑞看了林承芳一眼,便跟著林承芳來到了二堂。林承芳見四下無人,小聲地說道:“海大人,這件案子,高閣老也極為關注,若是儘早報到刑部,讓高閣老早些看到,想必他老人家定然高興。”
海瑞看了看林承芳仍沒有說話,又回到了大堂上,舉目四望,最後目光定在了仵作身上,說了一句震驚四座的話:“開棺驗屍!”
林承芳第一個坐不住了,“海大人,這案子已過去三年,那屍身早已是一副白骨,還怎麼驗傷啊?”
“當然有辦法,我們可以蒸骨驗傷!”
林承芳道:“那下官能否請南京刑部也來一同檢驗?”
“當然可以。”
兩天後是個好天氣,晴空萬里,眾人來到了墳地,除了涉案的所有人以外,南部刑部專程委派刑部侍郎馮師孔來參與此案。在徵得盧氏同意後,海瑞按照《洗冤集錄》上的記載,命衙役挖墳開棺。衙役們立即動手,半個時辰後,棺木已被挖了出來,當撬開棺蓋,一股腐氣衝了出來,真讓人作嘔。待散了一會,海瑞與仟作等人來到棺前向裡觀看,只有一副灰白色的骷髏,衣服早已腐爛殘破。
海瑞命衙役們用清水把骨頭洗淨,再用麻繩將骨頭穿起來擺成人形,放在一旁的草蓆上備用。命人在旁邊的地上挖一個能容下屍骨的深坑,將準備好的木炭堆放在裡面點燃,整整燒了一個時辰,將深坑的四壁都燒紅了,然後立即用鐵鏟除去炭火,將數升酒和醋潑入坑中,趁著坑中騰起的熱氣,立即將屍骨抬放到坑中,再蓋上草簾,靜候一個時辰之後,才將屍骨取出,放到太陽下,開啟紅油傘遮住陽光,陽光透過紅油傘照在屍骨上,海瑞、林承芳、馮師孔等官員,以及仵作仔細察驗。
按照書上所記,如果骨頭斷裂處有紅色,則是生前所傷,若沒有,則是死後骨折。
經過仔細查驗,在屍骨的頭骨後側發現了一塊一寸見方的血痕。
林承芳高興極了,“海大人果然神斷,名不虛傳,真讓在下長了見識。這蒸骨驗傷之法,向來只是聽說過,從來沒試過,沒想到竟然這般神奇!這盧老四果然因此傷而死,定然是被徐家惡奴打倒在地,腦袋撞到了石頭上,撞在此處,以至傷了腦髓而亡!縱然已過三載,兇手仍然難逃法網!”南京刑部侍郎馮師孔也面露微笑,總算放下心來。
“且慢!”海瑞看著那血痕忽然說道,“眾位請看。”
“這塊血痕,並不是外力所致。如果是撞在石頭上,那傷口的紫血之色一定是所撞之處的中心部位顏色深,往四周顏色逐漸變淺,可是,眾位請看,這個血痕卻正好相反,中心顏色很淺,周圍的顏色卻很深,說明這處血痕是腦袋裡面的血水滲出來的。盧老七真正的死因,其實是腦內出血所致!與外力無關。想來定是那晚飲酒過多所引起。”
仵作也說道:“大人所斷極是!確是這樣。”
林承芳和馮師孔對望了一眼,向仵作道:“退下,若是亂說,小心割了你的舌頭。”仵作忙退到一邊。馮師孔小聲說道:“海大人,盧老四之死雖然是死於腦內出血,可起因也是因為徐府欺壓引起的,人已經死了,怎麼死的就無關緊要了,關鍵是要懲治兇手。”
林承芳也接道:“是啊,海大人,馮大人所說極是,這徐府欺壓百姓已十數年,民間怨氣極深,若是不嚴懲徐府,斬了徐璠,以安民心,接下來就有民變的危險。不如斷個因打而死,不用較真。高閣老正翹首期盼此案結果,海大人不能不慮啊。”
海瑞看著屍骨默不作聲。
刑部侍郎馮師孔用眼神看了一眼林承芳,示意讓他退下,林承芳忙退到一旁。馮師孔小聲地說:“海大人,兄弟說句發肺腑的話,前些時日蘇松兩府清丈田地一事,海大人已與徐府水火不容,再難有和解的可能。如今徐家失勢已是鐵定,高閣老乃當今帝師,聖眷極隆,且聖上正值英年,可以預見今後幾十年內必然是高閣老獨掌天下。高徐之仇,盡人皆知,若此案辦得讓高閣老滿意,今後前途可無憂矣!正所謂東隅已逝,桑榆非晚。興衰成敗,只在海大人一念之間,……。”馮師孔還要繼續說下去。海瑞忽然說道:“為什麼紅油傘罩著能看見血痕,不罩則看不到呢?真奇哉怪也!”
原來海瑞一直在琢磨這件事,馮師孔和林承芳所說的話是一句也沒聽進去。
馮師孔氣得手腳都有些發抖,但還耐著性問道:“剛所林知府和在下所說,海大人可曾聽到?”
“事實就是事實,誰也不能改變!否則,就不是我海瑞了。走吧,孔大人,咱們一起回衙宣判。”說完一甩袖子走了!把個馮師孔和林承芳氣得眼冒金星,差一點當場得了腦出血!
回到松江府衙門,海瑞當場宣判,盧老四之死與徐家無直接關係,不過毆打百姓一罪卻是難免,每人仗五十,再給捱打的百姓陪了銀子,眾百姓和盧妻早已在仵作的指引下驗了死因,均無話說,此案就算結了。至於林承芳和馮師孔如何向高拱解釋,海瑞根本不在意。
經過一個多月的努力,吳淞江終於疏通了,以工代賑之法使十三萬災民度過了最艱難的時期,吳淞江經過治理徹底疏通,幾年內可以高枕無憂了,而且還開墾被河水淹沒的土地,得了四十萬畝熟田,再加上逐漸清丈出的田地,全都分給農民,百姓們對海瑞感激之情無以言表,不管到哪裡,都傳誦著海青天的事蹟。但海瑞並不滿足於此,經過幾個月的思考,針對賦役繁雜不均和土地兼併嚴重的現象,準備推行“一條鞭法”。
所謂“一條鞭法”,即是將賦稅和徭役合二為一,以各州縣田賦、各項雜款、均徭、力差、銀差、裡甲等編合為一,通什稅賦,通派徭役,官收官解,除秋糧外,一律改收銀兩,計畝折納,總為一條,故稱“一條鞭法”。這麼一來,那些無地、少地的農民得到了實惠,流落在各處的流民們紛紛回到自己的農田,終於有了安身立命之處。
可問題還沒有完全解決,往年洪水在霜降之後便退了下去,但今年水災與往年不同,先是吳淞江堵塞,洪水排不出去,以至於到了冬至應該播麥種的時候,周邊幾府的田地仍然泡在洪水之中,種子根本種下不去,直到吳淞江疏通,洪水才退了,農民雖然逐漸分到了土地,但早已過了播種的時令,只能眼睜睜看著田地閒置,這樣以來,不僅秋糧一粒沒收上來,明年的產量也要減半了!這幾個月,蘇州府、松江府官家和民間存糧都消耗差不多了,兩府百姓將無糧可用!周邊的應天、太平、廣德等府也僅僅能夠維持最低的保障,絕沒有調糧的可能。到了隆慶四年一月中旬,別說是普通的百姓,即使是富裕的人家也難得見到米糧,黑市上的米價格貴的出奇,讓人望而卻步,即使這樣還不一定能買得到!再有半個月就要過年了,如果再繼續下去,這年該怎麼過呢?
海瑞立即與相鄰州府聯絡調糧,蘇州府、松江府有頭面的人物也積極想盡各種辦法籌糧。可是說起籌糧哪有那麼容易,這幾年來,江南到處都是水害不斷,山西、浙江等布政司農民所種的糧食除了留下明年的種糧,還得承擔京糧,京師和北方大部都等著江南的糧食,一條大運河上凡是北上的船隻,全都裝滿了糧食,日夜不停地運往京師附近的通州,這都是貢糧,一粒也不能動。除去這些,這幾個布政司的農民手中剩下的糧食也只夠自己用的,很難呼叫,所以籌了很長時間也沒有結果。
這一天,正當海瑞在等在籌糧的回信,蘇州知府蔡國熙急匆匆來報:剛剛發生了一件驚天大案:徐府通倭!海瑞嚇了一跳,通倭的罪可不是輕易能定的,而且還是徐階!忙問經過。蔡國熙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原來,別人弄不到糧,但徐階卻不是普通人,雖然致仕,但在官場上縱橫這麼多年,師生舊友遍及天下,所以憑藉著關係,竟然弄到了二萬石稻米,一萬石留在松江府,一萬石準備運到蘇州府,無償分發給蘇州府的百姓。自從高拱復出後,徐府極為低調,生怕惹到事端,幾個公子也幾乎天天守在家中,從不出去。這次能主動籌糧,一方面是為了兩府百姓,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給朝廷解決些難題,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讓高拱等人覺得徐階還是個真正能為國辦事的人,不至太過於陷害。
這一萬石稻米,省著些用,設多幾個義粥鋪,熬的稀一些,或許可以讓蘇州府的百姓度過這個年。
十二隻大船載著一萬石糧食,從杭州府出發,經大運河直抵蘇州,可那十二隻大船到了蘇州地界之後,盡然沒有在蘇州靠岸,消失了一般,後有百姓看到打著徐府大旗的糧船透過大運河進了長江,出了長江口,直接出海了!而且百姓看是清楚,那船上還有倭寇出沒!
徐階怎麼可能與倭寇有聯絡?還大搖大擺地在光天化日之下,明著運一萬石糧食給倭寇送去,即使是再傻的人也能猜出來是怎麼回事!
“這怎麼可能呢?”海瑞道。
“下官也是這麼認為的,可是事實明擺著,不由得不信。沿岸的百姓都看到了,現在的結果是,船沒了,糧也沒了,沒有證據可以證明徐階沒有通倭。”蔡國熙一臉無奈地說道。
“沒有證據可以證明徐階沒有通倭,不是也沒有證據可以證明徐階通倭嗎?”海瑞道。
“這個倒有!”蔡國熙笑道,“大人,據在長江岸邊的百姓所見,那十二隻大船掛著徐府的旗號,出了海,而且還有百姓看到那船上有穿倭寇服飾的人,這不是通倭是什麼呢?本該將涉案的徐府一干人等全拿到衙門用刑,只是涉及前任首輔徐階,事關重大,下官不便做主,特來向海大人稟報,大人看該如何處置?用不用下官立即去徐府鎖拿這些通倭之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