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滿面通紅,都不知是怎麼走出徐府的, 由衙役攙扶著上了馬,從華亭縣返回杭州。
一路上心情極為難受,不住思量:自打任淳安縣令以來,自己得罪了嚴黨,是徐階多次保護自己。後來得罪了嘉靖皇帝,又是徐階冒著違抗天顏的危險救了自己。被抓入詔獄之中,還是在徐階的安排下,沒有用刑。自己一路升遷,從七品一直升到四品,也全是徐階的安排。無論怎麼說,只有報恩的份,可如今幾次逼徐階退田,忘恩負義的名聲肯定是坐實了,我海瑞今後哪還有臉面見世人?想了一路,沉默了一路,等到了蘇州城,海瑞從城門口下了馬,讓衛隊先回衙門,自己要單獨走走。衛隊長不放心,留下幾個衛兵在暗中跟隨保護。
海瑞魂不守舍地在街上走著,幾次差點撞到行人,也不知走了多久,感覺有些餓了,才想起來從早上一直到現在都還沒吃飯,茫然間來到街上一處賣小吃的地方,在一張長條凳子上坐了。
店小二忙來招呼,“這位爺,您吃點什麼?”
“什麼都行,看著弄點吧。”
店小二心中奇怪,“好嘞,那您坐著,馬上給您上來。”不多時,端上來一碗八寶粥,兩個燒餅,一碟滷肉,海瑞慢慢地吃著。
這時,一對夫妻領著兩個孩子靠了過來,都是衣裳襤褸,全臉菜色。那漢子朝海瑞小聲地說道:“這位老爺,您行行好,給個餅吧,孩子一天沒吃飯了。”那兩個孩子盯著桌上的吃食直咽口水。海瑞道:“那快來一起吃吧,你們也坐。小二,再多來些吃食。”
一家四口見飯端了上來,也不再顧忌什麼,立即大口吃了起來,兩個孩子狼吞虎嚥,幾次噎到。
“慢點吃,慢點吃,別噎到。”海瑞不住勸著,“你們以前是做什麼的?怎麼淪落到這個地步了呢?”
那漢子道:“一言難盡啊!我們以前都是農民,這些年來,田稅越來越高,實在是種不下去了,最後田地也被地主給佔了,想再找個活路,就到了蘇州府,一時沒找到活計,錢又花沒了,只好......”說著嘆了口氣。
海瑞問:“那田稅不都是固定的嗎?地主怎麼又敢強佔田地呢?”
“您是不知道啊,田稅是固定的,可是條目太多了,今天交這個稅,明天交那個稅,還要出勞役。說到底,是那些大戶人家跟官府有關係,多佔的地不用交稅,只好攤派到我們頭上,越來越多,最後實在交不起了,只能憑地借高利貸,最後將地抵押給地主,我們當佃戶,可是這些地主比官府更狠,想著法地壓榨我們這些小民,最後只好帶領家口離開了。”
海瑞如硬在喉,這飯吃不下去了。
那漢子接著說:“像我們這樣的人太多了,您看那街上要飯的,大多數都像我們一樣,哎,難啊!”
店小二在一旁邊擦桌子,邊插話道:“你們可以去告啊!聽說新來的巡撫大人是個清官,能為民做主。”
那漢子道:“是啊,大家都說新巡撫是清官,能為民做主,還聽說新巡撫正準備清理徐府的田地,準備分發給無地的農民。於是大家都去告狀,可是這麼多天過去了,怎麼樣?一點訊息也沒有了!後來才聽說,那致仕的徐閣老是那新巡撫的救命恩人!你說這還怎麼給百姓做主!早知道是這樣,我那封狀子也不用寫了,還能省兩個銅子。唉,官官相護,哪還有什麼清官不清官的。”
海瑞再也坐不住了,低著頭,掏錢結了賬,把兜裡剩下的錢全都給了這夫妻,也不管那漢子如何拒絕,掩著臉逃跑似的離開了,生怕被人多看一眼。
在回巡撫衙門的路上,只覺得無數的人都在看著自己,那一道道目光都如同是一柄柄利劍,刺得自己體無完膚!幾乎是一路跑回巡撫衙門的,進了書房,將門緊緊地關好,坐在椅子上靜靜地坐著,眼淚不由自主地淌了下來。
自打進入官場,海瑞經歷的事數不勝數,可無論再難,再險,海瑞都像自己起的名號“剛鋒”一樣,寧折不彎,從沒懼怕過什麼。可是今天,海瑞真有些挺不住了,一邊是救命恩人,一邊是黎民百姓,這讓海瑞無法選擇,閉上眼,耳邊便響起忘恩負義這四個字,眼前有無數的人再嘲笑自己。想來想去,忽然有了一個想法,這個官不做也罷!
海瑞在書房一直靜靜地坐著,直到掌燈時分。海瑞每晚都會到母親的房中問安,今天也不例外,見天色已黑,海瑞才從書房出來,來到海母的房間,見母親正在織布,油燈下,老人佝僂著身子,穿著普通的粗布衣服,仍在不停地勞作。
“母親!”
“兒啊,今天忙什麼了?可還順利?”
“還好。”
海母是個精明的人,看了一眼海瑞就知道是遇到難事了。以往海瑞都會簡單地說說當天的事,精神坦蕩。今天卻不一樣,只見海瑞低著頭,神情萎靡、恍惚,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海母停了織機,轉身望著海瑞。
“沒什麼事。”
“你不用瞞我,從小到大,你什麼樣的,我還不知道嗎?堂堂男子漢,怎麼倒像個婦人!就是當年罵皇上也沒見你這樣!究竟什麼事?”幾年前,海瑞上《治安疏》罵嘉靖,嘉靖一時還沒想好怎麼處置海瑞,怕他跑了,於是派了好些錦衣衛晝夜不綴地看著海瑞,做什麼都跟著,可海瑞神泰自若,吃飯、睡覺都極從容,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麼?沒想到今天竟然如此頹喪。
海瑞捂著臉哭了起來,“母親,孩兒怕是有辱海門了,成了忘恩負義之人,這官做不下去了。”接著便把這件的經過簡略地說了一遍。
海母聽完,一時也沒有說話。任憑海瑞哭著,等海瑞哭了一會才道:“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懂得該怎麼辦。不過,你父親曾說過,凡事要對得起良心!兒啊,不管你做什麼,娘都支援你,只要你對得起良心,就算對不起海門又怎麼樣呢!”
“良心!”
這兩個字在海瑞聽來,好似閃電霹靂一般,穿透迷霧,讓海瑞看清了道路。是啊,只要對得起良心,你海瑞就算是揹著忘恩負義的罵名一千年一萬年又如何!
“母親,兒子知道該怎麼做了!”海母看著海瑞堅定的目光,知道海瑞又回來了。
第二天早上,海瑞給徐階寫了一封信,信中說將要重新丈量土地,請徐階諒解,讓衙役送去松江府徐家。接著,海瑞將十府知府都召集到巡撫衙門,準備釋出命令:所有強佔田地的大戶必須將地退給原來的農民,所有隱瞞的田地都要立即上報,並補交欠稅。一個月後各州府將要重新丈量土地,若有強佔隱瞞者依律治罪。
各知府聽後大吃一驚!松江府知府林承芳心中當然知道這事關鍵在徐府,十府之中自己將會去啃最硬的骨頭,當然不想實施,得個間隙急忙提出意見:“大人,《魚鱗圖冊》不比《賦役黃冊》,自我大明開國以來,我松江府在數百年間只丈量過兩次,一次是洪武年間的全國大清丈,一次是嘉靖年間的單獨清丈,現如今距上次清丈才剛剛才過去二三十年。大人忽然要丈量土地,下官怕引起巨大的糾紛啊。”
“林知府,別說幾十年,就是幾年之間的土地變動已然極大,本院查閱《魚鱗圖冊》,上次清丈的土地,其中有很多已經不在冊上,這些土地到哪去了?是誰給劃掉的?這稅怎麼收?若是不重新丈量,誰能說清楚?”
蘇州知府蔡國熙也極不願意,那徐府雖然是在松江府的華亭縣,但華亭縣緊臨蘇州府,其所佔田地在蘇州府也有相當大的一部分,這如何了得,見林承芳被海瑞頂了回去,急忙說道:“大人,丈量土地可是一件大工程,洪武年間的那次全國土地丈量整整用了十年的時間,即是單獨清丈也得三年五年才能完成,工程量極為巨大,現如今連年水害,衙役們即要賑災,又得忙於日常公務,實在分身乏術,清丈田地這麼大的工程,不是現如今能力所能完成的啊?”
“本院知道這需要幾年的時間,所以讓各田主先自行測量,限一個月內將測量的結果報到府縣,若是與上次的測量結果一致,就不用清丈,自然省了力氣,只有那些圖冊上消失的土地才是咱們要丈量的重點。丈量一些給無地的百姓分發一些,稅也能早些收上來。無論如何,丈量土地的事是一定要進行的!”
其他幾個知府見海瑞決心如此之大,最難的松江府和蘇州府都被頂回去了,自己也就不再說什麼。海瑞見眾人再沒有不同意見,立即張榜公佈:限期一個月自行丈量土地,將隱瞞、強佔的土地交到官府重新分給無地農民,一個月後官府將進行丈量,若再有敢隱瞞、強佔者,依律治罪!
這告示在十府之內張貼出去,立即炸開了鍋,百姓們歡聲雷動,到處宣揚海瑞的功德。那些地主、大戶們則極是氣憤,看見那些高興的百姓,心中暗想,天塌下來,自然有個高的頂著,看海瑞能不能鬥得過除階,若是除階的地被重新丈量,自己也沒話可說,若是鬥不過徐階,這海瑞就是走人,到時候再拿這些猖狂的百姓們算這筆帳。
海瑞要丈量土地的事,不僅在應天十府引起轟動,訊息很快傳到了兩京,先是南京的各級官員們,紛紛給海瑞去信勸阻,海瑞一律不聽。
好友王用汲專程從常德趕來,見到海瑞不由分說,直接拉到書房中,責備道:“剛鋒兄,你還要闖多大的禍!整個南京城都知道你跟徐階幹上了,你也不想想,現在從內閣首李春芳開始算,次輔張居正、大學士陳以勤、趙吉貞,再到各部堂的尚書、侍郎,哪個不是徐階提拔上來的!別看徐階現在致仕了,可皇上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讓他重新回到內閣,至那時你怎麼辦?再說,天下人都知道徐階於你有大恩,你這麼整徐階,誰不罵你,就算是千秋萬代,不管誰說起海瑞,都會給你加上一個忘恩負義的罵名,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對自己有大恩的人下手,今後誰還敢用你?你想過嗎?”
海瑞道:“凡事只想著清名,只想著前途,那誰去想百姓?”
“我知道你想為百姓做事,這我不攔你。可是你想過沒有,以你現在的聲望,今後出將入相是極有可能的,到那時,你以閣臣的身份再去為百姓做事,可要比你個這巡撫做的事要多上幾十倍。現在忍耐一時,是為了將來更好地為百姓造福。再說,即使是現在清丈田地,你以為就能推得下去嗎?以徐階的勢力,只要他隨便說句話,你就得被撤職,那時你連巡撫都不是了,還清丈什麼土地,還能為百姓造什麼福?”
“這些我都想過,不過只要我在這幹一天,就清一天,總要對得起良心才行!”
任憑王用汲如何規勸,海瑞都不為所動,王用汲沒有辦法,只好嘆息著回了常德。
沒過幾天,從京師來了一個人,自稱是張府管事,給海瑞捎來了一封信,是張居正親自寫的,當朝最繁忙的次輔能在百忙之中親自寫信,也是難能可貴了。海瑞展開,只見信上寫著:“剛鋒兄,一別經年,弟甚為想念,身體康健否?近聞兄欲推丈地之策,弟以為極是!自洪武丈地以來,國內田地已難以釐清,田賦亦難以收繳。且雜稅極多,百姓實難承負,已致國庫日空!弟亦擬在全國推行丈地之策。然,事有緩急,聖上之意還未決斷,弟亦只居次輔之位,實難立即推行。且,人有親疏,徐閣老於你我實有知遇之恩,為國事忍辱負重半生,難得享天論之樂。徐公今已六十有七,近年疾病纏身,正是你我報恩之時。深望兄能體會弟之苦心,暫且忍耐時日,待時機成熟,與弟共同清丈全國田地,改革賦制,以緩百姓之疾苦,還世間之清平。”來人見海瑞讀完了信,又小聲道,我家老爺還說:此信涉及國策,閣後即焚,希望海大人無論如何看在我家老爺的簿面,不與徐階為難。至於退路也為海大人想好了,只要大人同意,朝廷自會出面建議緩行。大人以為如何?
海瑞將信扔進火爐,看著信燃燒起來,直待燒盡後才道:“還請回復張閣老,無數百姓的性命危在旦夕,不容緩行!下官決心已下,萬難更改!”那張府管家驚訝地看著海瑞,真不懂面前這個人竟然連張居正的面子都敢駁,實在難以想象,只好躬身施禮而去。
一個月的時間內,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全被海瑞給頂了回去。
等官府規定自行清丈的期限到了,各知府俱來稟報,竟然沒有一家地主、大戶來申報田地有誤。海瑞心頭火起,知道所有人都在看著徐府,清不了徐府,別的大戶也不會配合,清了徐府,其他的人都會主動退田。於是下令即刻清丈,先從田地最多的清起,那自然是徐府了。所有人都看著松江府和蘇州府。
在這關鍵時刻,松江府知府林承芳忽然病了,先告假幾日。海瑞冷笑道:“好個滑頭!我看你能病幾日!”立即讓蘇州府蔡國熙去清丈徐府在蘇州的田地。
蔡國熙深恨林承芳搶了自己本已想好的由頭,也不好同時告假,無奈之下,只得按令執行。不過,蔡國熙讓衙役們去清,自己躲在衙門中觀望。
海瑞也在巡撫衙門中等待第一天的清丈結果。果然,午後剛過,蔡國熙知府就來稟報了,不過不是稟報清了多少土地,而是稟報去清丈的衙役和書吏們被徐府的人給打了!只見蔡國熙的左臉也高高腫起一塊,一個大手印清清楚楚地印在臉上。
原來清丈田地剛開始,徐府大公子徐璠就帶著人趕到了蘇州府,將清丈的衙役全給打了。蔡國熙聽說後,忙去向徐家的人解釋,可還沒說幾句,徐璠根本不聽,上前就給了蔡國熙一個大嘴巴。蔡國熙不敢再勸,只好急忙回來向海瑞報告。
海瑞聽後勃然大怒,發下巡撫大令,立即將打衙役和官員的人全抓來。
不多時,徐府的大公子和十幾個手下進了巡撫大堂。徐璠進來便喊道:“姓海的,不用你請,爺正好還想來呢!怎麼著吧?爺就打人了,你動我一下試試,我今天掀了你個巡撫衙門,一個小小四品官,竟然敢在我徐家面前裝大!不給你點顏色,你是不知道我的厲害。”
海瑞道:“這幾個衙役可是你們打的?”
“正是!”
“蔡知府的臉也是你們打的?”海瑞問道。
蔡國熙忙說:“不是他們打的,是下官走路不小心摔的。”剛說完,徐璠便道:“什麼摔的?那狗官臉上的耳光正是爺賞的!不知好歹的東西。不就是看病嗎?爺有的是銀子!”說著將一包銀子扔在地上,指著海瑞道:“我今天來正式告訴你,姓海的,你要是敢清我徐家一分田地,小心爺要了你的狗命!別說我沒提前告訴你!走!”說著便要帶著手下離開。
海瑞怎麼可能放他們走,大吼一聲,“全給我拿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海瑞繼續吼著:“你們這些衛兵沒聽到嗎?立即將這些目無法紀,竟敢打罵朝廷命官的要犯給我全拿下!”侍衛們這次聽懂了,立即衝上來,拿出繩子將這些人都捆上了,不管徐家公子如何辱罵掙扎,最後還是被綁了雙手按在地上。
海瑞道:“打罵衙役,按律仗一百,打罵朝廷命官,按律當斬。將這些人全拉到街上,先重打一百仗,再將這打了蔡大人的兇手仗後押入大獄,待報刑部批覆後問斬!”徐家的人全傻了,沒想到這海瑞真敢這麼做,全都嚇得不敢做聲,只有徐璠罵不絕口,“姓海的,你這個狗官,看爺不扒了你的皮,你這忘恩負義的畜牲!......”
沒罵上幾句,被一個侍衛拿了塊抹布塞進嘴中,只能嗚嗚地叫喚,像條離了水的魚,翻騰不已。侍衛們哪箮這些,抬著這十幾個人就要往街上走。
蔡國熙也嚇壞了,這海瑞自己不要命不要緊,因這事把自己也牽涉進去,那徐階必會連帶著遷怒於已,豈不是要了自己的命!忙道:“慢著,海大人,這些人所說不實,他們沒有罵我們,只是阻止清丈田地罷了。至於下官臉上的手印其實是內人打的,不信下官可以叫內人來作證,實與這些人無關。即使是在刑部大堂上,下官也是這個說法,還望大人重新判罰。”
海瑞道:“即如此,每人杖二十,拉到街上行刑。讓所有人都看一看,阻止清丈田地的後果是什麼!”
衙役們將這十幾個人拉到巡撫衙門門前的大街上,按在地上打了起來。
訊息很快傳了出去,徐府大公子阻止清丈田地被海巡撫當街打大板子,這可是天大的新聞!不多時,前來看熱鬧的老百姓已經將街道圍了個水洩不通,後面的人想看都看不到。這哪裡是打人,簡直是扇徐階的臉!打完之後,徐府的人相互攙扶離開,徐璠從小到大,哪裡受過這般刑罰,早已被打暈過去,被下人們揹著離開。百姓們歡聲雷動,都說海瑞是海青天。
接下來的清丈田地沒有人再來阻止,可巡撫衙門也沒消停。
衙門的牆上被塗上紅漆,寫著:“中山狼!”還將一條死狗扔進了巡撫衙門的院內,看著像是那天徐家大管家在院中打的那隻狗。接著,街上散發許多關於海瑞忘恩負義的紙條。甚至還有更過分的,一天,巡撫衙門的門口放著一個包,上寫著海瑞收,開啟後竟然是一把帶血的刀,一張紙條上寫著四個字:“必殺海瑞。”而且街上也不時出現一些人,懷揣匕首,在巡撫衙門周圍探聽海瑞的動向。嚇的衛隊長加強守衛,派人寸步不離地跟著海瑞,萬一巡撫大人有個三長兩短,衛隊所有人可都要掉腦袋的。但海瑞卻毫無懼色,繼續堅定地推進田地的丈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