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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離婚

大約是雨季的緣故,最近一直在下雨,這種潮溼陰冷的體感,縱使經歷了這麼多年,依然讓人覺得不適。

這裡的雨季特別得長,一年之中好似有大半時間都是在下雨,而且一旦下起雨來就好像不知道停歇似的。之後的幾天裡淅淅瀝瀝的小雨一直下個不停,感覺雨要是繼續再下的話家裡大概能長出蘑菇來了。好在二姐受傷後平日裡也不太出門,大多時間是在家臥床靜養。都道是傷筋動骨一百天,也不知道二姐的傷何時才能好。正如醫生所說,身體的傷痕很快就能痊癒,心理的傷痕卻難以磨滅。我時常覺得自已十分笨拙,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二姐,亦或許堅強如她,根本不需要我的安慰。

自從有人來上門討債之後,我始終覺得二姐一個人在家讓人不太放心,我們的日子過得磕磕巴巴、提心吊膽的。我知道二姐的性子,她一定是把所有的委屈與不甘全都憋在心裡,她不會告訴舅舅,更不會告訴別人,怕大家擔心。但是我卻忍不住打電話告訴了舅舅有人上門來討債的事情,舅舅聽後非常擔心,急著要過來看我們。現在的我們完全處於一種非常被動的狀態,對於瞿德,除了之前查到的那些出軌證據,我們好似完全不清楚他的日常生活軌跡。他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即便是和他相處了十幾年,我仍然好像看不懂他,也看不透他。

我突然覺得瞿德非常陌生,他明明是我的至親,但卻又如同一個陌生人一般。除了偶爾給予我的些許關愛,我完全不知道他除了美其名曰的出差工作之外還幹了些什麼事情,會不會違法亂紀、作奸犯科。對於未知的事情,人們總是會覺得彷徨不安,而我也毫不例外。所以我亟需從舅舅那裡得到解答,我們應該何去何從。

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舅舅給了我和二姐一個建議——起訴離婚。其實早在案發前,二姐就打算和瞿德合離,所以離婚的事情一直是在議程上的。面對這樣一個令人難以捉摸又冷酷無情的男人,我堅決不承認他是我的父親,我更寧願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父親。既然合離不成,二姐完全可以走法律途徑,向法院起訴離婚。

鑑於瞿德在外欠下了不少賭債,我們既沒有確切的數字,也沒有任何途徑獲悉具體情況。如果是這樣三天兩頭兒有債主衝上門來討債,日子恐怕是沒法兒過下去了。且不說二姐看病治療的費用瞿德現在無法進行賠償,他還害得我們每日裡平白無故地擔驚受怕,更是加重了我們的精神負擔。況且將來我指不定還要替他償還賭債,為了能夠早日得到解脫,我非常贊成舅舅關於起訴離婚的這個提議。

舅舅說起訴離婚是必經之路,像瞿德現在這種被羈押的情況,只怕等最後服刑完成後會窮兇極惡地來報復二姐,想要離婚更是難上加難了。不如趁現在,我們相對處於一個比較安全的狀態下,現在向法院起訴離婚,還有談判的空間,成功地機率也會比較大。

在我們的堅持之下,由舅舅作為代理律師,二姐正式向人民法院起訴離婚。提交書面材料後,我們只等法院的立案通知。原本以為很快就能收到法院的立案通知,可是等了好幾個星期也沒有收到通知,我們開始有些焦躁不安起來。

好在是幾個星期後我們終於收到了立案通知,這下長舒了一口氣。

命運往往很是會捉弄人,這廂剛通知立案,可過了沒幾天二姐便接到了一個自稱是法院民事法庭工作人員的電話。起初二姐以為這是一個詐騙電話,最近電視裡一直在宣傳各類電信詐騙,讓老百姓要提高警惕,不要輕易上當受騙,二姐擔心這是一個新型的冒充法院工作人員的詐騙電話。那麼二姐為什麼會這麼認為呢?

原來是電話那頭的人要求二姐撤訴。二姐當下就追問這明明才收到立案通知,為什麼法院又要求原告撤訴呢?撤訴的理由又是什麼呢?事情不明不白的,一通電話打來就要讓人撤訴,這完全不符合常理,事出反常必有妖。二姐並沒有理睬對方的無理要求,而是默默記下了對方的姓名和電話,然後掛掉了電話。之後她連忙聯絡了舅舅,把事情原委告訴了他,希望尋求他的專業幫助。

舅舅聽到這個事情後也是大吃一驚,他也算是從業多年、見多識廣,但是法院要求原告撤訴的事情他還聞所未聞,可謂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頭一遭。後來在舅舅的多方打探之下,我們才知道那個電話還真不是什麼電信詐騙,這通電話的的確確來自於法院的工作人員。一般情況下法院是不可能要求原告撤訴的,因為既然已經立了案,說明案件將按正常流程被承辦人所受理。

更為重要的一點是:一旦原告撤訴,在撤訴後的6個月內不得以同一案由再起訴。這就意味著如果二姐撤訴,那麼她在6個月內將不能再起訴離婚。

法律是嚴謹而嚴肅的,即便是法院真的要求原告撤訴,也一定會有法院的正式書面通知,並說明撤訴緣由,肯定不會是隨便一個電話通知就可以草草了事的。這次的電話明顯屬於工作人員的違規操作,如果我們進一步追究其責任的話,打電話的人可能會遭到違紀處分,也或許面臨更加嚴重的後果。我們只是本分的普通老百姓,不敢也不想有進一步的追究,也就不得而知其後果了。

如果一個電話就能解決問題的話,那還要什麼工作流程,還要什麼合法合規呢?豈不都是兒戲?

既然法院已經立案,我們也不曾收到法院的正式通知要求撤訴,那麼相信案件還是會被承辦人正常受理的。我們相信法律的公平公正,耐心等待便好。

出於好奇,我偷偷向舅舅打聽,為什麼法院會有人打來這麼一通電話?我相信他們做任何事情都是出自於某種目的,不論是誰都不會平白無故地做損人不利已的事情。舅舅原本是不想和我多說的,可終究是拗不過我,私下裡告訴了我他的猜測。對方應該很清楚一個非正式的電話不會造成任何嚴重的後果,畢竟這無憑無據的根本沒有人會敢和他們作對。退一步來說,如果我們願意撤訴,那便是極好的。如果不願意,他們也就是做好分內之事而已。

可我還是搞不明白,又問舅舅:“人民法院不為人民嗎?為什麼他們不願意處理我們的案件呢?”

舅舅嘆了一口氣,答道:“刑事案件不比民事。雖然說起訴離婚是民事案件,但是牽涉其中的當事人同時也是刑事案件的當事人。一旦想明白這層關係,就能知道這個案件非常棘手了。如果沒有處理好這個案子,承辦人員很有可能會遭受打擊報復,這可並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去承受的。”

看到我還是一臉疑問,舅舅繼續解答道:“你要知道咱們的離婚案件不同於一般的案子。瞿德作為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被羈押在看守所,如果要處理這個離婚案件,民事案件的承辦人員就要去看守所見瞿德做筆錄。這對於民事法庭來說是非常少見的情況,民事案件的承辦人員也可能因此而感到壓力,搞不好還可能會面臨人身威脅。”

“那刑事法庭的辦案人員會去看守所見瞿德嗎?”聽了舅舅的話,我更加迷惘了。

“當然會!刑事法庭就是專門處理這些刑事案件的,他們必須去見那些犯罪嫌疑人,還要當場做筆錄的,最後才好為被害人伸張正義。”舅舅答道。

“刑事法庭的人就不會害怕嗎?難道民事法庭就不會伸張正義嗎?我還是不太理解。”我繼續追問道,可能也只有舅舅會願意告訴我這些事情。

“傻孩子,他們都是伸張正義,保護咱們老百姓利益的。”舅舅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可是他們承辦的案件性質不一樣,面對的情況也有所不同。這麼說吧,就好比我們社會上每個人的工作不一樣,分工不同,職責也不一樣,身上的擔子和壓力自然也是不同的。”

只見舅舅分析得頭頭是道,可我還是聽得有些迷迷糊糊。不管事實的真相是怎麼樣的,我其實並不關心別的,只要我們的案子不用撤訴就行。

好在案子最終沒有被撤訴,按照舅舅的說法,我們的案子好像確實有些棘手。瞿德本人被羈押在看守所,那麼就需要有一個代理人,能接受他的委託來進行民事訴訟。如此這般,胡言作為他的刑事訴訟代理人,同時也一併擔任了民事訴訟代理人。

彼時的胡言,未曾料想到瞿德的原配妻子會在這個時候提起離婚訴訟。雖然他能理解作為被害人的絕望和無助,但這個時候提起民事訴訟,還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估算著日子,應該離刑事案件開庭審理的日子不遠了。

胡言深知,生而為人應該憑良心做事,可是作為代理律師,很多時候卻也是身不由已。就好比現下他作為瞿德的刑事和民事案件代理律師,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他感覺事務所裡有些女同事看他的眼神都變得有些微妙了。當然她們是不可能知道具體案件資訊的,事務所的每一個卷宗都是獨立保密存放的,手頭的這個案子也只有他和主任知情。

作為一名專業律師,他的職責就是盡力為委託人維護和爭取利益,諸如道德操守之類,在可控範圍內暫且先放置一邊。就瞿德的這個刑事和民事案件來講,他會盡力為瞿德爭取減輕刑罰。不過在民事案件上,離婚是勢在必行的了。遭受到這樣的非人待遇,原配妻子肯定是鐵了心要離婚的,唯一能做文章的便是財產分割了。

財產分割就好比是一把雙刃劍,瞿德如果想要減輕刑罰,適度地吃點虧,放棄一部分財產幸許可以掙得一份妻子的諒解書。俗話說得好,好漢不吃眼前虧,即使在財產分割上讓步些,在刑事案件上卻是大大的利好。他打算不日便將這個想法告訴瞿德,在徵得他的同意之後,他就可以與瞿德的妻子溝通,爭取得到她的諒解書。

胡言必須要趕在刑事案件開庭前取得被害人的諒解書,所以留給他的時間並不是很多了。他打算去看守所和瞿德商談此事,希望他能同意他的計劃。不過按照他對瞿德的瞭解,他未必肯同意,根據此前瞿德的種種表現,他有預感,瞿德一定會反對。即便如此,他也會盡力去說服瞿德,畢竟這可是和他息息相關的事情。

在看守所又見到了瞿德,一如胡言的預料之中,瞿德當即暴跳如雷,大罵胡言無能。胡言也是無可奈何,誰讓他是金主爸爸呢,罵就罵吧,反正少不了一塊肉。他再次諫言,希望瞿德能聽從他的建議,在財產分割上適度做出一定的讓步。還是那句老話,能用錢解決的事情,那都不是事兒。

可那瞿德真不是一般人,好說歹說了半天,到了會見結束之時,他依舊毫不鬆口,完全不肯妥協。他覺得只要自已不同意離婚,不同意財產分割,誰又能奈他幾何。

胡言有些無言以對,按照瞿德現在的態度,到哪裡都不會有好果子吃。在檢察院那裡他張嘴翻供,檢察官如實記錄在案,他也無所畏懼。要是在法官面前也是這種態度,那真的是能把自已給作死。言歸正傳,胡言作為代理律師,已盡力為瞿德爭取最大利益了。這放在眼前的大好機會,換做旁人一定是牢牢把握住機會。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既然瞿德不同意他的建議,胡言便將瞿德的想法如實告知民事法庭,原本打算進行調解的承辦人員一時之間也沒了頭緒,不禁有些害怕,想來這被告人果然是兇猛無比的暴徒。

下過圍棋的人都知道,圍棋的棋子分為黑白兩色,黑子181枚,白子180枚,黑白子加起來是361枚,恰好是和棋盤的點數相同的。黑白棋在對弈之初,二者勢均力敵,不分伯仲。但隨著棋手的戰術運作,運籌帷幄,終見分曉。

圍棋中有死、活、雙活、淨死,最後總能分出個高低勝負出來。從古至今,幾乎很少有真正的死局,高手知曉了一些佈局可能是死局,是萬萬不可能下子的。

如果說下棋之人是充滿理性的,時刻思考著,以大局觀看棋局,推算後手。人生卻不是棋局,沒有那麼多的理性思考,沒有那麼多的死活做眼,更沒有那麼多的後手推算。世事難料,總有人願意飛蛾撲火、鋌而走險,明知是死局,卻依然赴蹈不息。

即便是初學圍棋的孩童亦知道死活做眼,好歹要做活兩個真眼,給自已留下條後路。也由此可推斷而出,瞿德必定是不會下棋的,沒有一個棋手會如同他這般下棋,生生把自已逼向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