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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治療

阿德勒曾經說過這樣一段話:“任何經歷本身並不是成功或者失敗的原因。我們並非因為自身經歷中的刺激——所謂的心理創傷而痛苦,事實上我們會從經歷中發現符合自已目的的因素。決定我們自身的不是過去的經歷,而是我們自已賦予這段經歷的意義。”

人生不是由別人賦予的,而是由自已選擇的,確切地說是由自已選擇該如何生活。

然而在現實生活中往往充斥著諸多無奈,讓人別無選擇,只能默默承受。就如同我,一夜之間差點成為孤兒,即便沒有成為孤兒,可我的世界彷佛瞬間崩塌了。

自從知道二姐來自另一個平行世界之後,我便開始思考到底有多少個平行世界的存在。好奇於在另一個世界中的我正過著怎麼樣的生活,想必那個我已經遭遇了二姐的突然離世,那麼他是如何處理這些身後事,又是怎麼獨自繼續生活的呢?他的人生又是怎麼樣的呢?是不是每天在絕望中醒來,又在絕望中睡去?還是堅強地獨自面對生活的苦難,在人世間做一棵頑強的小草?

我忍不住問二姐:“二姐,能不能和我說說,在你原來世界中的我,他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呢?”

“遙子,可以說他就是你,而你就是他。儘管我們來自不同的世界,但如果把我們想象成是複製貼上,每一個我們都是被複制的,一樣的脾氣性格,一樣的生活習慣,自然也重複著一樣的人生。”二姐看著我,微微一笑,“你和我原來那個世界中的你一模一樣,都是我的好孩子。”

“那麼是不是有點像孫悟空變幻出來的那種分身,他能幻化出非常多的分身,每一個都是一模一樣的。”真是不可思議,不過我對於自已僅僅是一個分身這個事情,還是有點介意的。

“傻孩子,這都只是我們的猜測而已,每一個世界中的我們都是獨立的個體。如果不是這次突然被剝離出原來的世界,又因緣際會地來到了這裡,我也永遠不會知道還有另一個世界的存在。”二姐如實說道。“這個世界可能還有很多來自於其他平行世界的人,他們像普通人一樣生活著,不被人知道。而這個秘密會伴隨著他們一生,直至在這個世界中消亡。”

誠然,我們不是造物主,沒有人會知道世界執行的規則到底是什麼。二姐在這個世界的出現,可能只是偶然,也或許是必然。她的人生本該早已結束,卻意外地在這個世界中又得以延續,聽起來可能有些驚悚,或許也可以說她是借屍還魂吧。

這可能就好比是一個遊戲漏洞,在這款遊戲中我們在不經意間發現了一個漏洞,繼而還發現我們最終可以透過這個漏洞闖關獲勝。但是知道漏洞的人從來不會輕易告訴別人,如果每一個玩家都發現了漏洞,那麼這款遊戲就失去了其存在的意義。而遊戲設計者可能很快也會發現這個漏洞,不久之後就會修復漏洞。

二姐就好比透過遊戲漏洞來到了新的關卡,但是這個世界很公平,你得到了一些東西,必然會失去一些。二姐得到了生命的延續,付出的代價便是靈體不穩。她的靈體和原來世界中的二姐軀體會產生排斥,這是很顯而易見的,畢竟她們來自於不同的世界,想要完全融合並非易事。而從醫學的角度來講,這就成為了一種精神類疾病——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

帶著兩世記憶的二姐,每每噩夢縈繞,讓她難以喘息。古希臘哲人曾說過:人不會踏入一條河流兩次。因為事物皆是運動的,不是靜止不變的。

但對於二姐來說,她如同踏入了同一條河流兩次——經歷了兩次被殺時的慘狀。這無疑對她造成了非常巨大的肉體和精神上的創傷。肉體上的創傷,可能在幾周或者幾個月後就能痊癒。而精神上的創傷,可能會在幾個月或者幾年後癒合,但也有可能會一直伴隨著她而就此共生。

儘管二姐定期去醫院複診,謹遵醫囑,按時吃藥,但卻見效甚微。

只有我們倆清楚,二姐這個狀況不是一般的藥物可以輕易治癒的。

舅舅和舅媽時常來看望二姐,舅媽一般會在房間裡陪二姐聊天。舅舅則和我一道,詢問二姐的近況,當他得知二姐的病情並沒有好轉,精神狀態也並不是非常好的時候,建議我們找個專家看一看。

舅舅的效率很高,在打了幾通電話之後,告訴我說他託朋友聯絡到了一個本地非常有名的精神科專家,估計在下週能排到一個號,讓我安心等他訊息。

我和二姐欣然接受了舅舅的好意,等待著下週去掛專家門診號。而我那靠譜的舅舅也是不負眾望,成功給二姐安排好了專家,接下來只需耐心等待,到了下週直接去掛號就行。

那天一大早,我和二姐便出門去醫院了。據說這個專家是全國知名的,很多人從外地慕名而來。由於每天專家看診的名額有限,有不少人天還沒亮就在醫院門口排隊。我們到達醫院的時候,大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好在舅舅已經替二姐安排好了預約,我們徑直走向預約掛號的視窗,付了掛號費就上樓在診室門口等候著。門口的護士姐姐讓我們把病歷本拿出來,她收走後放在護士臺上。臺子上已經有好幾個病歷本,應該是比我們早來的人。護士姐姐說病歷本收上來排隊,等排到了她會叫號,這樣也不會弄錯。

我們在門口坐了沒多久,差不多8點整的時候,護士開始叫號了。二姐排在第6位,我問護士姐姐一般要排隊多久,護士說一般一個小時內肯定能看上,讓我們稍安勿躁,坐著等就行。

我看著門口絡繹不絕的病人和家屬,這還是限號的專家門診,如果換做是普通門診,病人估計是這裡的幾倍多。如此看來,醫生們的工作強度還是非常大的,每天要給這麼多病人看診,每個人的病情又或多或少有些差異。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前面一個病人已經進去了20分鐘,看病怎麼會需要那麼久的時間?

後來我才知道,其實有很多病人和家屬每次來看病會積攢著很多問題要向醫生請教,並且也不是所有人都聽醫生的話惟命是從。他們可能或多或少的有一些醫學常識,或者知道一些民間偏方,諸如此類。每每要來和醫生逐一確認、探討,溝通成本極高,耗時久,效率低。但無奈醫生又醫德高尚,對待如此多問題的病人,也只好耐著性子,一一作答。

好不容易看完了一個病人,顧不上喝水,就輪到下一個病人了。幸好,排在前面的其他病人看起來沒有諸如此類的問題需要向醫生請教。果然如護士姐姐所說,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她叫到了二姐的名字。

我和二姐早已在一旁隨時待命,只等護士叫號,我倆便敲門而入。專家診室並不大,裡面有一張書桌,一個洗手檯和一張病床,乾淨而整潔。我原本以為會見到一個白鬍子白頭髮的老爺爺,沒想到卻只見一個戴著眼鏡的短髮中年阿姨端坐在電腦前,見我們進門便抬眼望來。

“醫生,您好!”診室裡沒有多餘的椅子,我待二姐坐下後,便站在她身旁,乖巧地向醫生問好。

“你好!”醫生簡短問候之後,翻閱起了二姐的病歷本。“你是第一次來吧,最近有哪裡不舒服嗎?”

“醫生阿姨,家裡出了點事兒,我媽媽被診斷出創傷後應激障礙。她經常做噩夢,精神也不太好。”我搶著回答道。

“是的,醫生。出事後我時常覺得精神很差,人很累。入睡困難,即便是睡著了,很快也會被噩夢驚醒。”二姐補充說道。

“你都做了些關於什麼的噩夢,還記得嗎?”醫生一邊說一邊在二姐的病歷本上奮筆疾書。

二姐答道,“具體細節不記得了,但大都是關於出事當天的恐怖事情。噩夢顯得非常真實,就好比一直在不停地重複經歷著當時的場景,往往在驚醒後出了一身冷汗。”

“你這種情況叫做閃回。創傷後應激障礙典型的表現就是閃回,它的主要表現就是你會在睡夢中反覆閃回創傷時周圍的場景,在非夢境狀態有時也會出現。”醫生向我們普及了醫學知識。

我不禁好奇地問道,“醫生,那這種閃回的症狀大概要過多久才能消失?”

“這就因人而異了,大多數患者透過積極治療可以在三到六個月的時間達到臨床治癒。但是也有極端的個別患者可能需要幾年的時間治癒,具體病例需要具體分析,也不能一概而論。”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繼續說道,“方便和我講一下你當時遇到的事情嗎?可能對你的治療會有幫助。”

二姐看了我一眼,說道:“我老公拿刀殺我,他砍我脖子,砍了好幾刀,要殺死我。”

“那他現在人呢?你們報警了嗎?”醫生很鎮定地問道。

“我們報警了,警察已經把他抓走了。”二姐回答道。

“那不用害怕,你現在很安全。他被警察抓走,會受到法律的制裁。你要相信國家、相信法律,任何暴力犯罪都會受到制裁的。”醫生安慰地說道。

二姐看著醫生,“但是我怕他很快會被放出來,怕他來找我和孩子,更怕他還要來殺我。我的孩子才剛參加完高考,他的人生路才只是剛開始,我不希望孩子受到他的影響。”

“其實人生的路很長,我們應該活在當下。你覺得現在過得好嗎?”醫生突然問道。

二姐苦笑著搖了搖頭。

“那你設想過自已比現在過得更糟糕的情況嗎?”醫生繼續問道。

“我不知道自已是不是還會更糟糕,其實我糟不糟糕無所謂,但是我不想讓孩子跟著我受苦。”二姐開始情緒激動起來。

我看著醫生的雙眼,清澈而明亮。只聽她說道:“你不要激動。你的孩子其實比你想象得更堅強。從你進來到現在,你看他始終陪在你的身邊,非常沉著冷靜,超越了很多同齡的孩子。你其實已經不能更差了,既然已經跌到了谷底,那麼剩下的歲月裡,你只會一路攀升而上。人生總是會有跌宕起伏,有波峰自然就有波谷。”

“謝謝醫生,你說得對!”二姐聽著醫生的話,好像帶著鼓舞人心的魔力。

“我看了你的病例,之前你在其他醫院已經開始治療了,那裡的醫生給你用的是右佐匹克隆。右佐匹克隆一般用於抑鬱症的臨床治療,我的建議是改用舍曲林片。舍曲林片目前在國外是專門針對性治療創傷後應激障礙的,臨床效果非常顯著。我們可以先嚐試一下,你把原來的藥停了,我先給你開兩盒舍曲林片,兩週後過來複診。”醫生開始寫處方單,一邊寫一邊說道:“對了,我們醫院還有對口的心理治療師,如果你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聯絡預約。在你情緒崩潰,或者需要宣洩的時候可以去治療室找治療師。你放心,我們所有的對話內容都是保密的,每一個病人的個人隱私都不會被洩露。”

“好的,那就麻煩醫生了。”聽了醫生的話,二姐覺得心情舒暢了許多,瞬間變得豁然開朗。

“不用謝的,你們去掛號視窗付錢,然後去樓下藥房取藥就好,記得兩週後過來複診。”醫生還不忘叮囑我們按時去複診。

我和二姐很快付好了錢,在藥房拿好藥就坐車回家了。到家後我給舅舅發了個訊息,告訴他我們一切順利,今天就開始吃這次新開的藥了,讓他務必安心。

人這一輩子不可能只走下坡路,走完了所有的下坡路,剩下的就都是上坡路了!

雖然很清楚二姐的情況不是單單靠藥物能治癒的,但是我們仍然選擇接受了舅舅的善意安排。聽二姐說她的靈體需要淬鍊,上一次在世外高人那裡得以施法,真正受益匪淺。假若勤加修煉再加以藥石輔助,想必二姐的狀況必然會越來越好的。

身苦時,心就別再跟著受苦了。良好的心態有助於恢復健康,即便是無法根治疾病,至少也能改善自已與照顧者的生活狀態。二姐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