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晚唐枝妤哭著在公司樓下跟周隨說了那番話之後,他就一直在暗中調查唐雅珠。
他不相信唐雅珠會做出這樣的事,印象裡的母親賢惠得體,溫柔端莊,她是個慈母。
無論是對他還是對周靳禮,都是如此。
連只雞都不敢殺的人,手上怎麼可能會沾著人命。
他調查唐雅珠只是為了向自己內心的那縷聲音證明,他媽媽不是兇手。
許是因為周隨是她親生兒子,所以唐雅珠對他從來沒有防備過,他查起來才會格外順利。
周隨很輕鬆的騙來了唐雅珠的電腦,發現她電腦裡有個隱藏郵箱,郵箱設有密碼。
周隨沉心想了一瞬,僅試了一次就成功猜對了密碼。
就是他名字的字母縮寫,加上日期6.11,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考試得第一名的日子,也是唯一一次。
小時候的周隨是出了名的調皮搗蛋不愛學習,吃喝玩樂樣樣精通,讀書寫字一塌糊塗。
周培江對這個不爭氣的兒子格外頭疼,有次跟唐雅珠因為周隨學習的問題大吵了一架,說她慈母多敗兒。
唐雅珠聽見別人說自己兒子不好,半點兒不能忍,跟周培江鬧得很兇,甚至差點兒離婚。
那個時候周隨讀六年級,夜裡看見唐雅珠偷偷抹眼淚,他心裡很不是滋味兒。結果下一次考試竟然考了全班最高分。
可是周培江不信,說他不好好學習考試不及格就算了,現在竟然還學會作弊了。二話不說罰他跪了祠堂,也因此和唐雅珠鬧得更僵。
反正考不及格也要捱罵罰跪,考第一也要捱罵罰跪,那他又為什麼要當第一名。從那以後,周隨就越發的不服管教,越發惡劣。
只有唐雅珠把他考試的第一名的那天記得很清楚,還時常掛在嘴邊說這天對她來說至關重要。
所以周隨看見隱藏郵箱設有密碼的時候,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腦子裡驟然就蹦出了6.11這個日期,就是他考試的第一名的日子。
果然,他順利進入郵箱,用隨身碟拷下了裡面的內容。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透過唐雅珠郵箱裡的秘密,周隨很快就查出她近期有筆大額匯款,這筆錢打進了一家古董局老闆的賬戶裡。
單看起來好像沒什麼問題,富太太買件古玩不奇怪。
可奇怪的是古董局老闆手裡有家化工廠。
越往下查周隨越不敢面對,唐雅珠每年都會往古董局老闆賬戶裡打錢,固定時間,數額不小。
而她和古董局老闆之間的金錢交易正始於周靳禮和父母車禍那年。
裡面還有不少她和古董局老闆的往來郵件。真相顯而易見,周隨像是被人當頭一棒。
那可是他媽媽啊!
……
看完唐雅珠郵箱的內容以後,他心裡藏了個天大的秘密,壓得他喘不過氣。
獨自坐在辦公室裡很久,直至深夜。
那是生他養他的親生母親,難不成真要他忍痛大義滅親?
或許,唐雅珠是有什麼迫不得已的苦衷?周隨盡力去說服自己,說服自己要相信她。
可是周靳禮何辜?他死去的雙親何辜?他那未出世的弟弟何辜?
臨近天亮,醫院傳來訊息,說是周靳禮情況突然不好,正在搶救。
聽到周靳禮病情惡化的瞬間,周隨才忍痛下定決心。
親情可以包容一切,但不能顛倒黑白。
他不能讓唐雅珠一錯再錯下去,否則,逝者何以安息?
……
轉眼已至秋末,風裡已經有了冬天的味道。
這半年以來,周隨過得很煎熬。眼看著他的親生母親被他親手送進地獄,聽到判處死刑的那一刻,他有多痛只有他自己知道。
法庭上,唐雅珠眼圈猩紅,眼底卻溢滿了慈愛。
她笑著對周隨說“媽媽不怪你,也不後悔做過這一切。”
她最大的心願就是周隨能當上周家家主,他想讓兒子了結她的畢生夙願。現如今周靳禮成了廢人,她的兒子可不就是唯一且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看著周隨的採訪被被刊登在各大商業財經雜誌上,她格外欣慰,一點兒都不後悔。早就說過她兒子一點兒不比別人差。
唐雅珠被執行的那天,周隨埋頭沉默了很久。
沒聽見他的哭聲,也沒見他落淚,可眼睛分明就是腫了,整個人的精神狀態也很不好,像是失了魂。
……
杭虞如今已經是孕晚期了,距離預產期只有一月不到。
周靳禮至今依舊昏迷不醒。
杭虞不知道孩子父親的情況,也不屑於知道。
而周靳禮更不知道有個即將出世的小生命身上流著他的血,是他和杭虞的孩子。
懷孕九個月的她依舊是一個人來的醫院。
孕初期的杭虞每天都吐得昏天黑地,吃不下睡不著,整個人瘦的像紙片兒似的。
這幾個月她一個人過得格外辛苦,雖然很累,但孕育生命的感覺很奇妙。看著寶寶在她肚子裡一點一點長大,很快她就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想到這裡,杭虞便覺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現如今已經孕晚期了,她整個人胖了一圈兒,氣色也很好。自從過了孕初期以後,她的胃口就變得很好,體重沒沒少長。
但好像就只胖在了肚子上,身上還沒怎麼長肉。她孕肚很圓,聽人說肚子越圓懷男孩兒的機率就越大。
這天,她又是一個人來醫院產檢。婦產科醫生對她很熟悉,特別漂亮的一位東方美人,總是獨自一人來產檢。
從前沒怎麼顯孕肚的時候,她愛穿旗袍,現如今肚子大了,就穿起了新中式的寬擺裙。
相同的是,無論旗袍還是寬擺裙,上面都會有刺繡紋樣,設計都很別緻。
這樣一位標緻的東方美人,哪怕挺著孕肚都是最顯眼的。
杭虞做完一系列檢查,取了檢查報告,看到胎兒一切都好,整個人心舒意暢。
她手裡拿著報告單,邊走邊看。許是因為走路分心了,腳下一不小心絆了下。
眼瞅著就要因腳下不穩而跌倒,下一秒,她腰上就迎來了一隻強有力的大掌,男人從後而至,將她穩穩扶住。
“當心。”
他聲音清冽溫磁,過耳綿柔。
杭虞下意識回頭去看,男人已經離開,只剩一抹端方挺立的背影。
從他剛才說話的聲音以及他的背影可以看出,他也是位中國人。
雖然不認識,也沒來得及道聲謝,但杭虞心裡很是感激。倘若不是他及時扶住了,只怕是要出大事的。
……
周隨遍請國內外腦科專家為周靳禮會診,無論如何一定要有好的治療方案。
忙活了這麼久,總算有了結果。
手術方案擬出來了,毫無疑問,風險很高。倘若有個什麼差池,只怕人連手術檯都下不來。
說白了就是賭。
賭贏了皆大歡喜,賭不贏可就徹底沒法兒挽回。
聽了醫生這番話以後,他和周培江商量了下。倆人意見一致,手術必須做。
周家家主不能永遠躺在床上當個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