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與仙清兒的身影,消失在山林的盡頭。
他們並未在此地過多停留,擺脫了那隊巡邊軍的糾纏之後,便一路加速,朝著神斷山脈更深處疾行。
按照客棧老闆的指引,半個時辰後,一座巨大的斷崖橫亙在他們面前。
崖壁如刀削斧劈,光滑陡峭。
而在兩座險峻山峰的夾縫之中,一道幽深不見底的裂谷,如同一道猙獰的傷疤,撕裂了大地。
這,便是枯寂嶺峽谷。
“主人,就是這裡嗎?”
仙清兒探出小腦袋,往裂谷下望了一眼。
“嗯。”
秦淵點了點頭,率先邁步走入。
甫一進入峽谷,光線便驟然晦暗下來。
兩側高聳的巖壁遮蔽了天光,只有絲絲縷縷的光線艱難地透下,將峽谷內的景象映照得光怪陸離。
怪石嶙峋,形狀各異,有的如蹲伏的猛獸,有的似掙扎的鬼影。
腳下並非堅實的土地,而是厚厚一層不知堆積了多少年的腐爛落葉。
踩上去軟綿綿的,還散發著一股潮溼、腐朽的氣味。
空氣中,這股腐朽的味道里,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腐葉之下,偶爾能踢到森白的獸骨,不知是何種生物所留。
這裡靜得可怕。
沒有鳥鳴,沒有蟲叫。
只有他們兩人行走時,腳下發出的輕微“沙沙”聲,在這死寂的環境中被無限放大,顯得格外刺耳。
仙清兒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了,小手死死地攥著秦淵的衣角,一步也不敢落下。
她感覺,在那嶙峋的怪石之後,在那些深不見底的巖縫裡,有無數雙貪婪而冰冷的眼睛,正在暗中窺伺著他們。
秦淵神色依舊平靜,但他的感知早已鋪開。
他的重瞳之中,有淡淡的神光流轉,四周的一切,在他眼中也纖毫畢現。
他能“看”到,巖壁的苔蘚下,潛伏著色彩斑斕的劇毒蜈蚣。
他能“聽”到,地底的洞穴中,有某種生物正在磨礪它的甲殼。
“嗖——!”
就在這時,一道快如黑色閃電的影子,毫無徵兆地從側方的陰影中猛撲而出。
動作悄無聲息,目標直指走在秦淵身側的仙清兒。
那是一頭體形修長矯健的異獸,皮毛漆黑如夜,一雙獠牙在昏暗中閃爍著幽幽的寒光。
“呀——!”
仙清兒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得花容失色,驚叫一聲,下意識地就想顯露本體。
然而,秦淵的反應比閃電更快。
他甚至沒有回頭。
就在那影牙豹即將撲中仙清兒的剎那,他後發先至,右手並指如劍,隨意地向後一劃。
一道凝練至極的元氣劍芒,薄如蟬翼,快若流光,瞬間迸發而出。
“噗!”
一聲輕響。
那頭來勢洶洶的影牙豹,其兇猛的撲擊之勢戛然而止。
它的身體在半空中僵直了一瞬,一道細微的血線從它的眉心處浮現,隨即迅速擴大。
劍氣精準無比地洞穿了它的頭顱,強大的力道帶著它的屍體,狠狠地釘在了後方的巖壁之上。
“啪嗒。”
影牙豹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聲息。
“跟緊我。”
秦淵淡淡地開口。
“嗯嗯!”
仙清兒心有餘悸,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
這一豹之死,彷彿一個訊號。
一個開啟了殺戮盛宴的訊號。
峽谷深處的黑暗,徹底被驚醒了。
“嘶嘶——”
前方的道路上,地面突然拱起,數十條色彩斑斕的毒蛇如潮水般湧出。
高昂著三角形的頭顱,信子吞吐間,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氣。
秦淵看也不看,腳下步伐不變。
雷音八式,九龍馭風雷!
他右腳輕輕向下一踏。
“咚!”
一聲沉悶如戰鼓般的巨響,在峽谷中迴盪。
一股無形的震盪波以他的落腳點為中心,如漣漪般瞬間擴散開來。
那些剛剛湧出的毒蛇,在這股霸道絕倫的震盪之力下,瞬間筋骨寸斷,化作一地蠕動的肉泥。
腥臭的蛇血,染黑了腐葉。
兩人繼續前行。
頭頂的巖壁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密集聲響。
一隻體形碩大如牛犢的地穴魔蛛,八隻猩紅的複眼死死盯著下方的秦淵。
倒掛在巖壁上,猛地張開佈滿黏液的口器。
“撲哧!”
一張巨大的、帶著強烈腐蝕性毒液的蛛網,當頭罩下!
秦淵眉頭一皺,這一次,他化掌為刀。
屠夫的殺豬刀法精髓,在他手中展現出別樣的風采。
沒有驚天動地的元氣爆發,只是簡簡單單地一手上撩,手掌的邊緣,卻亮起一道鋒銳無匹的刀芒。
“唰!”
那張堅韌無比、連精鋼都能腐蝕的蛛網,在這一記手刀之下,竟被整整齊齊地從中剖開。
秦淵的身影從被切開的蛛網中穿過,毫髮無損。
那地穴魔蛛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龐大的身軀從天而降。
秦淵不退反進,迎著那落下的龐然大物,並指如槍。
奪命十一槍·碎嶽!
指尖元氣高度凝練,化作一道璀璨的指芒,帶著一往無前的凌厲槍意,悍然點出。
“噗——!”
這一次,不再是輕響。
而是利刃刺入敗革的沉悶爆裂聲!
那地穴魔蛛堅硬如鐵的甲殼,在這一記指槍面前,被摧枯拉朽般洞穿。
狂暴的槍意在它體內轟然爆發,將其內部的臟器攪得粉碎。
“轟隆!”
巨大的蛛屍砸落在地,濺起漫天腐葉,腥臭的綠色汁液流了一地。
接下來的路途,徹底變成了一條血腥的闖關之路。
……
枯寂嶺峽谷,不愧其絕地兇名。
成群結隊、嗜血狂暴的腐屍豺從暗河中衝出,卻在秦淵雷音八式的拳印下化為齏粉。
行動迅捷石像鬼從巖壁上活化,卻被他以指為劍,精準地斬斷翅膀,釘死在山石之間。
各種適應了黑暗環境的詭異毒蟲、兇殘異獸……
秦淵面色不變,一路橫推。
將殘老村學來的各種絕學信手拈來,不斷切換,融會貫通。
他所過之處,留下一地支離破碎的兇獸屍體。
濃郁的血腥味與煞氣,幾乎要在這峽谷中凝為實質。
這股氣息,反而震懾了更多潛藏在黑暗中、蠢蠢欲動的存在。
紛紛驚恐地退避,不敢再上前送死。
跟在秦淵身後的仙清兒,也經歷了一場奇妙的心路歷程。
從最初的驚聲尖叫,到後來的漸漸麻木。
到了最後,看著那些在黑暗中瑟瑟發抖,不敢靠近的影子。
她甚至壯起了膽子,狐假虎威地對著黑暗中的某個角落齜了齜牙,揮了揮自己的小拳頭。
終於,在前行了不知多久之後,前方出現了一抹久違的亮光。
那光亮越來越盛,驅散了峽谷中經年不散的陰暗。
峽谷的出口,就在眼前!
仙清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喜悅。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踏出枯寂嶺峽谷那一刻——
“嗡——!”
一陣密集的、令人牙酸的機栝簧片繃緊之聲,突兀地從前方傳來!
只見峽谷的出口處,不知何時,竟已嚴陣以待地出現了一支延康國的軍隊。
人數比之前在山脊上遇到的那隊多了十倍不止,足有上百人!
身著的甲冑更為精良,手中的兵刃閃爍著森然的寒光,結成的軍陣也更為嚴密。
一股鐵血肅殺之氣沖天而起,幾乎讓空氣都凝固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軍陣前方,那三架已經上好弦的巨型弩機!
那正是玄機弩!
每一架都有半人多高,結構精密複雜,上面銘刻著閃爍著微光的符文。
粗如兒臂的特製弩箭,被安放在發射槽上,閃爍著幽藍色光澤的箭鏃。
牢牢地對準了剛剛經歷連場廝殺,正從峽谷陰影中走出的秦淵二人。
一名身披重甲,面容冷峻的校尉站在陣前。
他看了一眼滿身煞氣的秦淵,又瞥了一眼他身後那幽暗峽谷中,隱約可見的獸屍。
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一種混合了殘忍與譏諷的冷笑所取代。
“嘖!”
那校尉咂了咂嘴,聲音中帶著一絲戲謔。
“真沒想到,這條廢棄了多年的走私死路,今天居然還有不怕死的‘棄民’能闖過來?”
“小子,看來你的本事不小啊!能殺穿枯寂嶺,也算是個角色了。”
他的目光在秦淵身上肆無忌憚地打量著。
“可惜啊,作為偷渡者的你……運氣到頭了!”
校尉臉上的笑容猛然收斂,變得猙獰而森寒。
猛地一揮手,不再有任何廢話,厲聲下達了絕殺的命令:
“玄機弩準備!”
“齊射!”
“格殺勿論!”
“嗡——嗡——嗡——!”
三架玄機弩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三支灌注了破元符文的重型弩箭,撕裂空氣,發出淒厲的尖嘯。
帶起三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呈“品”字形,徹底封死了秦淵所有可以閃避的空間,悍然射來。
與此同時,後方的百名士兵齊聲怒喝,刀劍出鞘,結成殺陣,朝著峽谷口前壓而來。
殺氣盈野!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雷霆絕殺,秦淵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那三支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死亡弩箭,又看了一眼那滿臉獰笑的校尉。
眼眸深處,那一直以來的平靜與淡然,終於被一抹徹骨的森寒所取代。
“既然你們找死,那便成全你們。”
秦淵的雙手,在身前緩緩合攏,隨即又猛地向兩側拉開。
在他拉開的雙掌之間,磅礴的元氣不再是凝聚成槍,也不是銳化為劍。
而是化作了無數道細密如牛毛的璀璨劍絲。
這些劍絲瘋狂滋生、交織、匯聚,轉眼間,竟真的化作了一條奔騰不息的……
劍氣長河!
“大河之劍天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