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既已離去,魔尊何必在用如此犀利的目光示人。”司命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說道。
“神君可知更深露重?此處不比九重,還望多多保重身體。”滄也收回目光說道。
司命冷漠的說道:“無需魔尊憂心。”
滄也說道:“我只是出於長輩對於晚輩的擔心罷了。任誰家女兒夜不歸宿,做長輩的都會擔憂的。”
司命抬眸,看了滄也一眼,眼中表露出一份不屑,“即便魔尊同東嶽的故友,但,與本君無關。何況,魔尊不也是夜不歸宿,而且還是宿醉。”
“不論神君是否願意承認,這輩分就放在這兒了。”滄也這話說道道友幾分的無賴。
司命輕哼一聲,似乎並不認同他的話。
“不知昨日,神君與未名談了些什麼?”滄也又問道。
司命看著滄也,耐人尋味的緩緩說:“道不同,不相與謀。”
聞言,滄也眉頭微皺,不禁細想此言所示之意。可當他反應後,司命早已離去。
村外溪邊,未名正在一旁看著丫丫玩耍,明明是一幅春意欣然的景象,此刻的未名站在其中,極其突兀。
見到司命前來,未名拱手道:“司命神君。”
“先生倒是好雅興。”司命走上前。
“看來,司命神君是昨日想通了?”未名挑眉問道。
“是是非非,不過障眼之法罷了。”司命冷眸盯著未名,冷聲說道。
“哦?神君此話何意?”未名頗有些深意的說道。
“本君不想多做糾纏,若事事拐彎抹角,怕是事事皆要油盡燈枯,成了昨日黃花了。”
“即便是昨日黃花,也有燦爛一瞬,難道神君不喜那燦爛一瞬?”
“不喜。”司命毫不猶豫的回道。
未名:“……”
“神君倒是性格依舊。”
“未名,世人皆想做那隻螳螂後面的黃雀,可這隻黃雀,又怎知會不會變成只是一隻捕蟬的螳螂呢?”
“世人皆說‘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可世人卻忘了,世上既有說戲的,便有看戲的。而在下只是個看戲的,而非說戲的。一場戲,開了頭,便註定要結尾的。”未名伸出手,替司命理了被風吹散的一縷碎髮,趁機附耳輕言,“而這場戲,從數萬年前便敲鑼說起,不知神君是想成為說戲的呢?還是觀戲的呢?”
司命聽著未名所說的一詞一言,眉頭不由蹙起,數萬年前之事,封存至今,欲要掀起三界九州風波。難道當初自己那不安的預感,莫非便是未名口中的戲?
“丫丫的確是人魅,那些村民也是真的。不過,一切只是昨日黃花罷了……”未名輕聲說道,明明是附耳而言,可司命卻又一種忽遠忽近的感覺。
“北有故友,神君莫失……”
忽的,四周起風,司命只覺自己被風迷了眼。一陣恍惚,一道白光閃過。
只聽一個熟悉的聲音由遠而近,在呼喚著自己。彷彿自己身處黑暗之中,而這個聲音則牽引著自己,向著光明走去……
司命緩緩睜眼,略微刺眼的光,讓她不由自主的伸出手,阻了一些光。
待她適應了周圍的一切之時,她發現自己依舊在劉家村村口,而滄也正在自己身邊,面露憂色。
“你沒事吧?”滄也擔憂的問道。
司命按了按微疼的額頭,搖搖頭,藉著滄也的手臂,有些虛的站起身子,環看四周,不見羅澤,本煞氣所包的劉家村此刻沒有一絲一毫的煞氣,村民也是各幹其活,村中孩子也活蹦亂跳,彷彿一切未曾發生過一般。
司命平緩了氣息,緩緩說道:“障眼之法,沒想到,你我二人皆中了招。”
滄也無奈嘆息,說道:“崑崙窮奇封印之地,那日相遇,他在。”
司命轉頭,看著滄也,心中竟有一絲無言以對。合著自己從一開始就被人惦記上了,這事恐怕放在誰身上都會不高興吧!
“羅澤被他帶走了。”滄也說道。
司命袖中的手,摩擦著三生鏡,很是平靜的開口說道:“今後如何,一切皆看其命數。”
滄也微微勾唇。
隨之,司命又補一句,“你我亦是如此……”
看著劉家村的村民,一種難以言表的感覺堵在司命心頭,手中的三生鏡冰冰涼涼的觸感,讓這股煩悶散了些。
滄也沒有多言,只是在司命一旁靜靜地看著她。風隨意拂過她姣好面容,不問將來,他只求如今,與她相處的每時、每刻皆須珍惜。只因,他們是不存於三生鏡中所訴宿命之人……
司命收回思緒,想起未名對自己說的那句“北有故友”,順北而去,乃是魔族的北冥之地。滄也乃是魔族尊主,踏進北冥的地界,免不了要承滄也的情,想到此處,司命略有所思的轉眸看了一眼身側的滄也。
滄也自然也是捕捉到了司命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便問道:“怎麼了?”
司命收回視線,將視線落於他處,思慮片刻,留下一句“有緣再會”,便只見其輕揚衣袖,化作一道金光,向著東海蓬萊那閒來無事的東嶽府邸而去。
未等滄也反應過來,司命已不見了蹤影,唯有空氣之中,那股淡淡的清茶還曾證明過她曾來過此處。
滄也無奈搖頭,真想追上前去,身後便傳來了一個欠扁的笑聲。
“叔叔,求君之路漫漫長兮。”善昆走到滄也面前,戲謔道。
聞言,滄也冷眸望向善昆,善昆立刻將視線移到別處,扯著自己的嘴角,有些僵硬的咧著小。
“辦事不利索,看我笑話倒是挺來勁的啊!”滄也拍了拍善昆的肩,向善昆靠近了一步,看似無意的在善昆耳邊說道,“阿悉達家的老二長的倒是挺討人喜的,聽說還未成婚……”
善昆:“……”
見到善昆的反應,滄也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的笑,自顧的向前走著。
善昆見著滄也要走,連忙跟在其身後,急急忙忙的說道:“我聽說他家老二定了親了,就是阿泰的遠房兄弟,他們站在一起,天造地設,甚好甚好的。”
滄也無奈搖頭。
東海蓬萊
一道金光落在覃山蓮池處,金光淡去,司命緩緩走到蓮池旁,衣袖輕揮,隨意坐在池邊,柔荑撥弄清洌池水,泛起層層漣漪。
池中心的那朵金蓮,浮於水面,緩緩漂到司命手旁,輕輕觸碰著司命的手。
司命輕觸瓣間,輕言:“看來堯倉君在此處,過的倒也瀟灑。”
話落,只見那金蓮之上凝聚一團霧氣,逐漸顯了人形,浮於半空之中。
“此處無事擾,心境自然也就好了。”堯倉淺笑一聲。
司命望著堯倉,當初以為堯倉重塑蓮身,會與曾經有些不同,記憶也不會存在,如同嬰孩一般,從頭開始,未曾想堯倉還是原來的堯倉,只是可惜了這一身的靈力,須得從頭來過。
“本以為你會有些不同的,為曾想,你只是失了一身修為。”司命望著堯倉,平靜的說道。
“為何我覺得你言下之意是盼著我更慘呢?”堯倉話語之間,帶著一絲委屈,瞧著司命。
司命冷淡的與之對視,竟然“嗯”了一聲,對著堯倉點了點頭,毫不掩飾的承認了堯倉的說辭。
一時之間,堯倉竟無言以對。
“司命,你怎會來蓬萊,你不是去尋華天了嗎?”堯倉問道。
“有些乏了,來尋一個休息的地罷了。”司命隨意躺在池邊,一間衣角隨之落在水面之上,層層漣漪伴著絲絲涼意、散著幽幽清蓮香。
堯倉還想說些什麼,卻已見司命閉上了眼眸,水中倒映著司命的睡姿。此刻的司命,安安靜靜的躺在池邊,粼粼波光落在司命的側容之上,多了一份神秘,少了一份冷傲,這樣的司命總給人一種不同的風姿。
這時,東嶽正捧著酒,興致欣然的跑到蓮池,欲要找堯倉喝酒。卻沒有想到,竟然看到了司命,正躺在蓮池邊,小憩。
“這……”東嶽對司命這突如其來的出現,不由有些詫異,畢竟此刻的司命本應該在人界,更何況還有一個痴情兒郎真在人界等待著他們這位九重的司命神君,可別到最後,只得了一個望穿秋水不見君的下場。
“不知在人世經歷了什麼,怕是有些累了,隨她吧!”堯倉輕聲說道。
東嶽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司命,此次她去人界,也不過一月時間,在九重也不過是彈指剎那之間,莫非是自己這紅線牽的不是時候。
東嶽放下手中的酒,輕聲走到堯倉跟前,兩人都默契的離司命微遠一些,也許是司命真有些乏了,也沒有多加理會東嶽、堯倉二人。
可當她閉上眼,卻又不免想到未免所言,看戲,說戲,這世人皆想做看戲的,可是沒有說戲的,又何來這看戲的呢?
東嶽、堯倉離得遠了,司命睜開眼,仰望七彩九重天,她看了數萬年的戲,不得不說她已經看的厭煩了、看得乏了。而如今的自己,怕是不知何時起已成了他人口中的一個說戲之人了。
但是,世事無常,世間之事,瞬息萬變,事不終,不知其尾。說戲又如何,即便是說戲之人,也可變為看戲之人……
想到此間,司命再次閉眼,此刻,她是真的無力再去多想,她是真的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