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拉周身的黑暗能量如同活物般劇烈沸騰、收縮。
以她胸口為中心,形成一個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和生命的小型黑洞漩渦。
嗤嗤嗤——
空氣中響起細微的聲音。神殿地面和牆壁上本已失去活性的苔蘚和微生物,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碳化、最終化為飛灰。
那幾名昏迷的魚人混混,他們殘存的生命力如同被無形的吸管抽取,化為淡薄幾乎看不見的白色氣流,匯入那黑暗漩渦之中。
他們的身體迅速乾癟下去,面板失去光澤,彷彿瞬間蒼老了幾十歲。
李斯靜立在漩渦之外,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海拉本能汲取生機的手段霸道而殘酷,但這本就是死亡規則的一部分,他並不感到意外,反而覺得理所應當。
吞噬了這些“養料”,一股無形的波動以海拉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不再是之前無意識的散發,而是帶著好似宣告自身存在的威壓。
真正的神威!
冰冷、死寂、高傲、漠然!彷彿萬物終末的化身,令眾生本能地戰慄跪伏。
咔啦……咔啦……
神殿那些古老的石柱和牆壁,在這股威壓之下,竟然開始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哼……”李斯輕輕哼了一聲,周身自然而然地流淌起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將那撲面而來的死亡神威輕易盪開。
他的目光,牢牢鎖定在海拉臉上。
只見她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
下一刻,那雙緊閉的眼眸,猛地睜開。
這雙眼睛初睜開時,帶著一絲剛剛甦醒的茫然,但幾乎在萬分之一秒內,那茫然就被理智以及高傲所取代。
她的目光掃過周圍的環境——陌生的古老神殿,瀰漫的死亡氣息,地上狼藉的屍體和昏迷者。
最後,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前方那個唯一站立著的黑髮男子身上。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凝固了。
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的只是審視、警惕,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鬆懈。
李斯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彷彿只是看到鄰居早上出門一樣平常:
“醒了?感覺如何?”
海拉沒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動了動手指,試圖撐起身體。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她感覺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虛弱和滯澀,新生的骨骼和內臟彷彿瓷器般脆弱。
她周身的死亡神力本能地湧動,託扶著她的身體,讓她緩緩坐了起來。
黑色的能量如同活著的綢緞,在她蒼白的肌膚上游走,迅速編織成一件貼身的暗色戰裙,覆蓋住她的身體,雖然能量稀薄,遠不及全盛時期,但那形態已然是她的標誌。
做完這一切,她才重新看向李斯,瞳孔微微眯起,冰冷而沙啞的聲音從她的唇間流出,帶著高傲和質疑:
“李斯……這裡是什麼地方?你對我做了什麼?”她能感覺到體內有一股不屬於死亡神力的生命能量,正在幫助她修復著傷勢,這讓她感到極其彆扭甚至一絲屈辱。死亡,何需生命的施捨?
“一個異世界,深海下的國度,名叫魚人島。他們的人救了我們。”李斯回答,“至於我,算是履行一下合作伙伴的義務吧,免得你去找奧丁。”
海拉皺緊了眉頭。異世界?深海國度?魚人島?她最後的記憶停留在阿斯加德毀滅的光焰和奧丁那瘋狂的最後一擊……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那裡雖然被黑暗能量覆蓋,但依舊能感受到內部的脆弱和空洞。毀滅性的創傷正在緩慢修復,但距離痊癒還差得遠。
“奧丁呢?”她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
“死了。阿斯加德也沒了。我們運氣不錯,最後時刻開啟了任意門,被爆炸拋了進來,落在了這個世界。”李斯說道。
“死了……”海拉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快意,有釋然,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空洞。
追逐了無數年的目標突然以這種方式達成,讓她一時間有些恍惚。
她再次感受了一下這個所謂的“魚人島”,能量層次似乎不高,但規則……與她熟悉的九界有所不同。
“這個世界……”她沉吟道。
“有點意思,不是嗎?”李斯嘴角勾起一絲弧度,“沒有阿斯加德的束縛,沒有奧丁的壓制。對於執掌死亡的你來說,這裡或許是一片……未曾開發的沃土。”
海拉的目光驟然亮了一下,李斯的話,精準地戳中了她內心最深處的渴望。自由,以及擴張死亡權柄。
但高傲讓她不會輕易表露心思。她冷哼一聲,試圖調動更多的力量,展現死亡女神的威嚴,然而體內傳來的陣陣虛弱的刺痛感讓她動作一滯,周身的黑暗能量也波動了一下,顯得有些不穩定。
李斯將她的窘態盡收眼底,淡淡道:“別急著,海拉。你身體剛剛重塑,脆弱得就像剛孵化的雛鳥。當務之急,是恢復力量。”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如果你覺得接受我的幫助有損你死亡女神的尊嚴,我可以現在就走。你可以試試靠自己……嗯,大概花個幾百年,應該能恢復到能嚇哭小孩的水平?”
這話語中的嘲諷意味讓海拉眼中燃起怒火,但她深知李斯說的是事實。沒有外力的幫助,僅靠本能吸收這稀薄的死亡氣息,恢復過程將漫長到難以忍受。而這個世界顯然並非毫無危險。
她死死盯著李斯,良久,她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需要我做什麼?”
她不相信李斯會無緣無故地幫助她。
李斯笑了笑,似乎很滿意她的“上道”。
“很簡單。咱們繼續結盟,攻佔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屬於我們共有。
嗯,你放心,我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我只想要個安穩的大本營而已。
另外,你要欠我一個人情。”
海拉沉默了片刻。她討厭受制於人,更討厭欠下人情。但眼下,這是最優的選擇。李斯的強大她深有體會,與他合作(暫時)利大於弊。
“……可以。”她最終冷聲答應,算是達成了暫時的協議。
就在這時,神殿入口處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驚慌的呼喊。
“李斯大人!李斯大人!您沒事吧?剛才我們感覺到裡面傳來非常可怕的……”左大臣帶著一隊精銳的龍宮城守衛衝了進來,顯然是感受到了剛才海拉甦醒時爆發的神威和動靜。
然而,當他們衝進大廳,看到裡面的景象時,所有聲音都卡在了喉嚨裡。
滿地的狼藉,昏迷或蒼老的魚人,以及那灘依稀能看出是霍迪·瓊斯形狀的肉泥……這些都足以讓他們震驚。
但更讓他們靈魂戰慄的,是那個已經坐起身,正用一雙純黑眼眸冰冷地注視著他們的女人。
那雙眼睛!僅僅是被瞥了一眼,左大臣和所有守衛就感覺彷彿被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血液凍結,呼吸停滯,連心跳都快要停止。那是生命面對終極死亡的最原始恐懼。
撲通!撲通!
好幾個守衛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牙齒咯咯作響,連武器都握不住。
左大臣也是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如同篩糠,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終於明白夏莉夫人那極致的恐懼從何而來了,這根本不是什麼受傷的人類女性,這是從深淵地獄爬出來的死亡化身。
“看來,你暫時的新家,客人有點多。”李斯淡淡地說了一句,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海拉緩緩收回了目光,似乎對這些弱小的生靈毫無興趣,專注於調動死亡能量修復自身。
那令人絕望的壓迫感稍稍減退,左大臣等人這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們的衣服。
“李、李斯大人……這、這……”左大臣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驚恐地看著海拉,又看看李斯。
“一些小麻煩,已經解決了。”李斯指了指地上那些昏迷的魚人,“把這些垃圾清理出去,霍迪·瓊斯已經死了,他的叛亂到此為止。”
“死、死了?”左大臣看向那灘肉泥,雖然恐懼,但更多的是震驚和……一絲解脫。
那個煽動仇恨,製造分裂的極端分子,竟然就這麼……死了?
“至於她,”李斯看向海拉,“需要在這裡靜養一段時間,不會主動離開。讓你們的人遠離這裡,否則……死了可別怪我沒事先提醒。”
“是!是!明白!我們立刻清理!絕不打擾!”
左大臣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答應,指揮著那些勉強能站起來的守衛,戰戰兢兢地開始拖拽那些昏迷的魚人,甚至連看都不敢再看海拉一眼。
他們以最快的速度清理了現場,連滾帶爬地退出了神殿,彷彿身後有無數惡鬼在追趕。
神殿再次恢復了寂靜。
海拉閉上眼睛,全力吸收著周圍的死亡能量,蒼白的臉上似乎有了一絲極淡的血色。
李斯走到一邊,靠在一根斷裂的石柱上,看著專心恢復的海拉,目光深邃。
……
訊息以驚人的速度席捲了整個魚人島。
霍迪·瓊斯及其麾下新魚人海賊團的主要幹部,在龍宮城深處的遠古神殿被神秘強者李斯幾乎以一己之力徹底擊潰,首領霍迪·瓊斯確認死亡,其餘黨羽非死即俘。
這個訊息帶來的震撼,甚至超過了之前李斯逼退海軍。
霍迪·瓊斯是誰?他是近年來魚人島最激進,最危險的極端分子頭領,服用了兇藥後實力強大,麾下聚集了大量仇視人類的狂熱分子,甚至多次公然挑釁龍宮城的權威,是尼普頓國王的心腹大患。
這樣一個強大的,近乎癔症般瘋狂的敵人,竟然……就這麼輕易地被解決了?還是被一個人類解決的?
整個魚人島都陷入了巨大的轟動和議論之中。
魚人街那些原本依附或同情新魚人海賊團的居民,陷入了恐慌和難以置信。
而大多數長期受到霍迪·瓊斯集團威脅,渴望和平的魚人和人魚,則在震驚之後,感到了巨大的喜悅。
“太好了!那個惡魔終於死了!”
“是那個叫李斯的人類做的?天哪,他到底是什麼人?”
“他竟然真的幫我們解決了霍迪·瓊斯!”
“可是……聽說他那個同伴,更加可怕……左大臣他們回來的時候都快嚇瘋了……”
“無論如何,他幫我們除掉了一個大害!”
龍宮城內,尼普頓國王在聽完左大臣詳細無比的彙報後,久久沉默不語。
他既為霍迪·瓊斯的覆滅而感到鬆了一口氣,這個毒瘤的剷除,無疑讓魚人島內部穩定了許多。
但另一方面,海拉的甦醒和她那僅僅一瞥就帶來的極致死亡恐懼,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那個女性,比一百個霍迪·瓊斯還要危險。
李斯將她安置在龍宮城腹地,這無異於在身邊放置了一顆隨時可能毀滅一切的炸彈。
“陛下,李斯大人承諾她會安分待在那裡,不會主動離開……”左大臣低聲說道,試圖寬慰,但聲音依舊有些發顫。
“承諾……”尼普頓苦笑一聲。那種存在的承諾,有多少約束力?但事已至此,他別無選擇。
李斯展現出的實力和手段,已經超出了他能應對的範疇。強行驅逐?恐怕只會給魚人島招致滅頂之災。
如今,只能選擇相信李斯的承諾,並且儘可能滿足他們的需求,希望他們恢復後能安然離開。
“加強對那片區域的封鎖,嚴禁任何人靠近。
同時,儘可能滿足李斯先生的一切要求。”尼普頓最終下令,聲音中充滿了疲憊和無奈。這是作為國王,在絕對力量面前,不得不做出的妥協和權衡。
人魚咖啡廳。
夏莉夫人看著水晶球中那片愈發濃郁,幾乎要化為實質的黑暗死亡氣息,以及那燃燒的幽綠瞳孔,長長地嘆了口氣,放下了煙管。
預言中的風暴,已經不再是醞釀,而是真正開始了。
她預見到深海的漩渦將因這兩人的存在而變得更加湍急,魚人島的命運,已經與這兩個異世界的來客,緊密地糾纏在了一起。未來,一片混沌,吉凶難測。
而此刻,遠古神殿內。
海拉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掃過空曠的大殿,最後落在李斯身上。
“我需要更多……更濃郁的死亡能量。”她冷聲道,語氣帶著一絲命令口吻,彷彿又變回了那個阿斯加德的死亡女神。
李斯挑眉,對上她那強勢的目光,嘴角卻露出一絲玩味。
“哦?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