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匆匆,歲月如梭。
隨著國家經濟發展越來越迅速,社會發展愈發繁榮,國民生活水平愈發提高,物價也相應的提高了一大截。
這對大多數人來說都是好事。
但對於易忠海這種無依無靠,除了退休金就沒了其他進項的老人來說,這就是個災難。
原本按照他的想法。
自己那接近三萬塊的存款,怎麼地也能讓自己過上十幾年舒心的日子。
現在他都七十多了,想必也就能再活十幾年時間了,中間猝死也說不定。
只是他沒想到,社會的發展會這麼迅速。
而他的養老金卻沒能相應提高,更絕的是他還那麼能活。
從他住進這個療養院後,一晃六七年時間過去了,院裡很多比他年輕的老人都相繼離世,可他這個半殘之人卻還那麼堅挺的活著。
這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蹟,同樣也證明了這裡的服務確實不錯。
只可惜有時候長壽未必是一件好事,尤其對於他這種人沒死,錢卻已經花得差不多的半殘老頭來說,更是一種巨大的災難。
從上個月開始,易忠海已經欠了養老院一個月的費用沒有交了。
不過療養院對他還算客氣,並沒有立馬將他趕出去,只是委宛的提醒了他,需要交費的金額和期限。
易忠海看著相比於從前,已經翻了一倍的價格,心裡苦笑的同時,也只能拖著疲憊的身子,去找他最後的朋友閻埠貴求援。
希望他能看在相識幾十年的份上,借自己一點錢,讓他能在養老院了卻殘生。
只可惜當他一路摸索著找上門去的時候,卻從以前的鄰居口中得知,老閆在半年前就已經因為在一次釣魚的時候,被一條大魚直接拖到河裡去了。
等打撈隊的人將他摸上來的時候,他早就全身僵硬再也沒了呼吸。
只是讓大家都沒想到的是,在死的那一刻,他手上還死死抓著那根魚竿。
也正是因為抓著這根魚竿沒有放手,所以才導致他的屍體,在河底被大魚拖著遊蕩了大半天,才讓大家找不到營救位置,最後是身體發泡,飄了上來才被人發現。
最後那個鄰居還不住感嘆。
“老閆釣了一輩子魚都沒釣過一條大魚,結果臨到最後好不容易釣到大魚了,卻又被魚給拖下去了,看來他還真是沒釣大魚的那個命啊!”
易忠海心裡一片絕望,老閆死了,他還能找誰?
最後在易忠海的哀求下,這個鄰居終於借給了他十塊錢。
易忠海拿著這十塊錢,匆匆趕往另外一個目的地,也是他這輩子最不願意去的地方。
只是為了能苟延殘喘,他又不得不去求那一家人。
易忠海在車伕的指引下,終於找到了正陽門附近嶽翠萍的家。
只是當他滿懷期待,好不容易敲開對方家裡的門。
開門的卻是一臉滄桑的蔡全無。
雖然蔡全無對他的到來感覺十分詫異,但他並沒有對易忠海惡言相向,反而一臉遺憾的告知易忠海。
他媳婦嶽翠萍在兩年前就走了,是壽終正寢,還是帶著笑走的。
易忠海看著蔡家中堂,立著的嶽翠萍的靈位,和牆上掛著的遺像後。
整個人都像是沒了精氣神一樣,呆呆的坐在地上,看著嶽翠萍的一臉慈祥幸福的遺照流下了眼淚。
蔡全無請易忠海吃了一頓飯,忍不住問起了他的家裡情況。
易忠海這個時候也顧不得臉面了,將自己這些年的遭遇,彷彿是倒豆子一樣,對蔡全無全盤托出。
讓蔡全無聽得直搖頭。
最後蔡全無給他指了一條明路,讓他去找他的媳婦和繼女,還有他的兒子。
無論如何,他們都有撫養他的義務。
易忠海聽到蔡全無的建議,也終於想起自己原來還有媳婦和兒女。
雖然曾經何剛給過他具體地址,但他以前因為各種原因,並沒有去找那一家子白眼狼。
然後今時不同往日,他想要活下去,就必須得拉下臉面去求他們的收養。
易忠海甚至已經打定,自己厚著臉皮也要留在那裡的主意。
於是,他在蔡全無的陪同下,憑藉自己腦海中依稀記得的地址,一路找了過去。
幸好李秀梅她們住的地方,不屬於快速發展的區域,所以這些地方的改變並沒有多大。
易忠海一路找過去的時候,並沒有遇到什麼困難,就找到了正帶著一個五六歲大孩子的李秀梅,此時她正在和一群老太太說著閒話。
於是易忠海立馬就來到對方身前,一臉激動的喊道。
“秀梅,李秀梅!”
李秀梅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愕然轉頭一看,見來人是易忠海,她的臉色瞬間就拉了下來。
“易忠海,你還找來幹什麼?我們不是沒關係了嗎?”
“李秀梅,你看看你說的是什麼話,我們怎麼沒關係了,咱們雖然分開了一段時間,但結婚證可還在呢!”
易忠海原本還想扮可憐,搏一波同情來著,沒想到李秀梅這樣的態度,連演都不演了了。
於是他也改變了先前的態度,語氣顯得十分硬氣。
“你……”
李秀梅聞言也沒了先前的針鋒相對。
不過眼看著一群人,都好奇的圍了上來,眼裡露出若有深意的眼神。
李秀梅也知道這不是個說話的地方,只能語氣一緩,用請求的語氣說道。
“易忠海,我們回去再說吧!”
然後她才看到一旁跟著的蔡全無。
易忠海簡單的做了個介紹,李秀梅才一臉不虞的說道。
“易忠海,這是我們一家人的事,幹嘛帶著一個外人過來?”
“沒有蔡老弟,我可找不到你,再說他也不是外人,是我的朋友。”
易忠海也沒有過河拆橋,他想得更多。
自己一個半殘的老人,去到這群白眼狼家裡,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所以有人陪著很有必要。
李秀梅見他語氣堅決,最後也沒有辦法,只能氣沖沖帶著孩子走在前面,易忠海和蔡全無則是跟在她身後。
“易老哥,你這情況看起來不太好啊!”
蔡全無旁聽二人的全程對話,就知道易忠海這次過來,恐怕是徒勞無功了。
只是讓兩人意外的是,當以前的易承宗,現在的李承宗,見到自己的父親易忠海時,並沒有他們想象中的惡言相向。
反而顯得十分客氣。
不僅對他們非常恭敬,而且還請他們吃了一頓好飯,並且對蔡全無的仗義表示連連感謝。
還說他們以前之所以和易忠海沒有聯絡,是因為他已經搬走了,他們找不到人這才被迫斷了聯絡。
如今父親能夠找過來,他心裡十分激動。
一場酒宴大家都吃得酒酣耳熱,眼見他們一家人團聚後,蔡全無才起身告辭離開。
看起來十分融洽的一群人,也將他送到了門口。
心情非常高興的易忠海,甚至還邀請他經常過來玩,完全是一副一家之主的模樣了。
對此,李承宗並沒有走什麼異議。
等到蔡全無離開後。
李承宗才一臉期待的問著易忠海,這些年都到哪裡去了?
還說他們曾經去過九十五號院,卻發現那裡似乎變成了私人住宅。
易忠海這才將自己將房子賣了的事和盤托出。
不過他也留了個心眼,並沒有說自己早就將賣房子的錢消耗一空了。
李承宗聽到他竟然將房子賣了兩萬多塊錢,目光中立馬就流露一絲貪婪和精光。
因為他知道易忠海還有不菲的退休金,這些年來,他一個人生活也花不了多少錢,就算天天大魚大肉,怎麼得也能剩下兩萬多塊錢。
而且看他現在這種情況,想來也活不了多久了,就算再怎麼花銷,也能剩個一萬多的遺產留給自己。
這才是他毫無芥蒂的接受,找上門來的易忠海的真正原因。
再不濟只要照顧這個老鬼幾個月,獲得他的信任後,自己將他的錢全部收歸己有。
那他就沒了價值,到時再將他送到街道養老院,去自生自滅就行了。
於是,易忠海就這麼心安理得的住了下來。
時間很快就過了一個月。
終於有一天,李承宗笑著對他問起了養老金的事。
“爸,你也知道,咱們家最近開銷有點大,而且您孫子也很快就要上學了,所以我想向你借點錢,去給老師送點禮,您看您能不能支援一點。”
易忠海心裡一驚,不過臉上卻不動聲色問道。
“承宗,你想借多少?”
“嘿嘿,也不多,一百塊錢就差不多了!”
易忠海聞言心裡頓時鬆了口氣。
雖然他現在沒什麼錢了,但一兩百塊錢還是能拿得出來。
於是他裝出一臉滿不在乎的神情笑呵呵道。
“行,這事我答應了,不過需要明天才行,我身上沒帶這麼多錢!”
李承宗見他答應的十分爽快,心下覺得十分高興,甚至還特意拿了酒和他小酌了幾杯。
第二天晚上,易忠海果然拿出了一百塊錢,當著一家人的面給了李承宗,這讓一家人都十分高興。
這樣平靜的日子,就這麼過去了大半個月。
這個晚上。
李承宗又一臉為難的找上易忠海,不好意思的說道。
“爸,最近這段日子,我們廠裡效益不太好,已經一個多月沒發工資了。
可現在眼看著就要過年了,我想從你這裡先借點應應急,先將家裡的年貨備齊再說,等過完年廠裡發了工資再還給你!”
易忠海心中隱隱有些不安起來。
他神情鄭重的問道。
“承宗,這次你想借多少?”
李承宗見他臉色不是很好,心裡也有些惴惴。
畢竟慢慢掏空易忠海的錢包,是一個長期的過程,他也怕自己急於求成,會讓易忠海對自己生出防備的心思。
原本他想直接借一千的,可這個時候他也只敢開口借五百了。
以他的想法來看,這五百塊錢對於易忠海應該沒任何壓力,他應該不會拒絕自己。
易忠海一聽心道糟了。
現在他整個身家才不到兩百塊錢。
現在這個小白眼狼竟然一開口就是五百,自己又該怎麼搪塞過去?
他現在基本也弄明白這一家人的心思了。
他們對自己根本沒一點情意,所有的偽裝就是因為饞自己的養老金。
而易忠海自己也在偽裝,他也想用那虛無縹緲的“養老金”,吊著他們的胃口,讓他們能將自己照顧到壽終正寢的時候。
只是如果今天這一關他過不去,那他接下來肯定就沒有好日子過了。
甚至被他們全家逐出家門也不是不可能。
於是他斟酌了一下,這才一臉輕鬆的笑問道。
“呵呵,承宗,這麼點錢買年貨夠嗎?”
李承宗聞言一愣,然後心裡閃過一絲驚喜。
“這老不死的是開始信任我了,準備給我更多的錢了?”
於是他勉為其難道。
“爸,夠肯定是不夠的,可您也知道咱家現在的情況,我和您兒媳婦雖然都有工作,但廠裡的效益都不怎麼樣,工資也發不出來,都是靠吃以前的老本過活,上次如果不是您支援了一點,咱們家可能真就要揭不開鍋了!”
“唉,原來是這樣啊!”
易忠海心情沉重的點點頭。
“承宗,這些年也為難你了!”
易忠海說著,又突然長嘆了口氣。
“我倒是還有一筆存款,只是因為存的是五年的定期,還要半年才能到期。
原本我想著到時候再交給你的,沒想到咱們家的情況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
那這樣吧,我先去取一點,將這個困難度過去再說,至於那三千塊錢的利息,沒了就沒了吧!”
“啊?半年……三千塊錢利息?”
李承宗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爸,既然是這樣,那咱可不能就這麼便宜了銀行,咱們家情況就算再差也要挺過去,不然損失三千塊錢,我和慧香得工作好幾年才能賺回來呢!”
李承宗眼裡閃過一絲算計。
想著只需要半年時間就能有一大筆收入,他的心臟立馬就開始怦怦直跳起來。
“那咱們家過年怎麼辦?”
易忠海故意問道。
“嗐,爸這事您就甭操心了,一切有我,我再怎麼樣也不能讓您吃糠咽菜不是!”
“呵呵,你小子!”
易忠海憑藉著自己精湛的演技,終於矇混過關了。
不過他知道這樣不太保險。
於是到了第二天,他就一個人找了個辦假證的販子,花了二十塊錢,讓他給自己偽造一張四萬塊錢的存單。
雖然這二十塊錢對於現在的易忠海來說,已經算是一筆鉅款了。
但這個錢真不能省。
不然如果他們有人突然心血來潮,想看一眼存摺,自己豈不是就露餡了。
他決定先好好混過這個年關再說,至於半年以後……呵呵,說不定自己那個時候早就死了。
還管他真真與假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