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忠海的伎倆其實很粗陋,很容易就會露餡。
於是易忠海就特意等著李承宗兩口子不在家的時候,將自己偽造的存摺拿出來,給沒什麼文化的李秀梅看了一眼。
然後就讓興高采烈的李秀梅,又像對他如年輕的時候那樣,好好服侍了他一回。
讓十多年都沒再當過真男人的老易,終於又好好享受了一次女人的溫存。
然而假的終究是假的。
就在除夕的前一天,李承宗終於趁著易忠海一個不注意,就拿著他的存摺去了銀行。
然後……他就得知了存摺為假的真相。
而且李承宗還差點被銀行人員,當成騙子扭送到警察局。
只是因為他跑的快,這才僥倖逃過一劫。
於是又羞又怒的他,立馬就氣勢洶洶的回到家,厲聲質問易忠海原因。
易忠海眼見事情瞞不過去,只能無奈坦白了真相。
原本他還以為李承宗,會看在自己養育他那麼多年的份上,雖然對這件事很生氣,但再怎麼也得讓自己過了這個年再處置自己。
然而他卻沒想到這個兒子和李秀梅的決絕。
竟然真的就在這個又黑又冷的深夜,強行將他趕出了家門,並且將他的那些破爛全部扔了出來。
“易忠海,你這個死瘸子,老絕戶,這麼大一把年紀,竟然還會騙人,我呸……”
李秀梅罵人的話十分難聽,畢竟前些天她才用自己的嘴服侍過對方……,所以她才想用這些汙言穢語全部給他還回去。
她不僅有一股被騙的惱火,更是有一種被愚弄的忿恨。
易忠海用懇求的目光看著兩人。
“秀梅,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會騙你們了。”
然後他又可憐巴巴的看著李承宗。
“承宗,雖然我現在沒有那麼多錢,但我也有退休金,以後我每個月四十五塊錢的退休金,都給你們行不行?”
“啊tui,誰要你的退休金,你這死瘸子想得倒美,一把年紀還不知道有多麻煩呢。
而且就你那些退休金,恐怕連你自己都養不起,還想騙我來養你!你做夢去吧!”
李承宗一臉不屑的看著易忠海。
易忠海聞言神情顯得十分悲憤,他憤怒的控訴道。
“承宗,再怎麼說我也是你爹,而且我還養了你們這麼多年,供你讀書,送你去廠裡工作……你怎麼能這麼忤逆不孝,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哈哈哈……”
沒想到聽到易忠海的控訴後,李秀梅和李承宗不僅沒有任何悔恨的意思,反而顯得得意洋洋。
“易忠海,你個老瘸子,你一個天生絕戶也配有兒子,老子才不是你的兒子,老子有自己的親爹!”
“哼哼,易忠海,當年要不是看你是個城裡人,而且還算有點錢,真以為我李秀梅會看上你這個半拉老頭?
就你那軟趴趴的玩意,你以為你能生出兒子?
難道你就不想想,你前妻跟了你那麼久都生不出孩子,結果只是和別人滾了幾次床單就懷上孩子了,而且還一連生了好幾個是什麼原因?”
李秀梅也毫不客氣的嘲諷道。
當年她可是因為和孫勝利,王華強的事,被這個瘸子又打又罵,忍氣吞聲了那麼多年,如今才終於苦盡甘來。
前些日子只是因為饞他的錢,才對他虛與委蛇,笑臉相迎而已。
真以為自己沒脾氣不記仇啊!
說著李秀梅還往易忠海身上啐了一口。
彷彿要將多年的怨氣,全部傾瀉在他身上。
“李秀梅,當初要不是我,你能到城裡來嗎,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嗎,我怎麼也算對你有恩吧,你就是這樣對我的?”
因為何剛的原因,易忠海早就知道,李承宗不是自己兒子的事實了。
所以他在聽到兩人的主動爆料後,並沒有顯得太過激動,只是一臉沉靜的問著李秀梅。
“呵呵,感謝你,我感謝你個嘚兒!
我呸,老孃我當初貌美如花,那時候村裡饞老孃身子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老孃當初有那麼多男人有圍著,不知道有多快活?
要不是後來懷上承宗,想要找個人接盤幫著養孩子,給他一個溫暖舒適的家,老孃會看上你這個軟綿綿的廢物?
原以為雖然你能力不行,但至少也能跟著你去城裡享點福。
沒想到跟著你這個廢物後,整天讓老孃守活寡。
而且你自己不行,還不讓老孃自己找野食,還要因為這種事打老孃……”
李秀梅越說越氣,到最後說到動情處,甚至還幾步上前,直接狠狠扇了易忠海幾耳光。
一邊扇還一邊罵道。
“你個老絕戶,死瘸子,天天不幹人事,整天在家裡搞些陰謀詭計,老孃雖然不是什麼好人,可也看不起你這種爛人你知道嗎?”
易忠海被打得慘叫連連,只可惜他半邊身子早就癱了,能維持住身體的平衡都不容易了,就別說躲避她的毆打了。
“承宗,你就看著你娘這麼打我嗎?”
易忠海一邊奮力格擋李秀梅的毆打,一邊不甘的怒吼著。
“當初你小時候我每天回家,都會給你帶糖果,你想吃啥我就給你買。
又送你去最好的學校讀書,等你上初中的時候,我還給你買了腳踏車,這些你都不記得了嗎?”
易忠海又對李承宗打起了感情牌。
“老瘸子,這些都是我媽用身體換來的,你還好意思說?
要不是有我媽服侍你,你這個瘸子會給我嗎?
我每次想到這裡,都覺得無比屈辱你知道嗎?”
易忠海不說這些還好,他一提到這些陳年舊事,李承宗的臉色立馬就變得鐵青一片。
因為他想到了母親因為自己和姐姐,不得不委身與這個性格暴躁執拗的老瘸子,天天受到他的欺負和謾罵。
自己和姐姐也每天都生活在恐懼的陰影之下。
於是他也忍不住怒火中燒,一邊破口大罵,一邊用腳狠狠踢向易忠海的肚子和下體。
似乎那裡藏著他屈辱的源泉。
易忠海顯然沒讀過歷史,不然他就不會重蹈多爾袞的覆轍了。
易忠海被打得慘叫連連,然後只聽“砰”一聲。
易忠海突然臉色變得一片煞白,整個人也如同蝦米一樣,立馬就蜷縮起來,長大嘴巴卻怎麼都發不出聲音。
顯然,剛才那一下,讓他雞飛蛋打了。
“承宗你別打了,別真把這老瘸子給打死了,咱們犯不著為這種絕戶攤上事,不值當……”
李秀梅看著易忠海這副滿臉痛苦的模樣,不像是裝出來的,於是趕緊擋住了而已繼續的衝動。
李承宗這才意猶未盡的停了下來。
不過他依舊滿臉戾氣的指著,已經說不出話來的易忠海。
“老瘸子,我警告你,今後再敢來這裡,再敢來騷擾我家人,我一定不會讓你好過!”
說完這句話後,兩母子這才匆匆離開。
只剩下依舊在不停翻滾掙扎的易忠海。
然後他就慢慢沒了動靜。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天空突然下起了鵝毛大雪。
冰冷的雪花飄落在地下,很快就將地面染上了一層白光。
冰冷刺骨的雪水,因為被身體的溫度融化,順著易忠海的脖子流入心口,這才將有些昏厥的他從昏迷中凍醒。
易忠海睜開眼睛,看著這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
心裡突然就莫名想到了,當初何剛對自己說過的那一幕。
想到何剛說起的那個人,不也正是在一個風雪交加的晚上,被人從家裡趕出去,然後無處可去,又累又餓,活活凍死在橋洞下面的故事?
“難道,他說的其實是我?”
易忠海勉力從地上爬起來,哆哆嗦嗦的將自己那些還能用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在身上。
這才稍微驅散了他身體上的寒冷。
“呵呵,不過我可不像他故事裡說的那個蠢貨那樣無能!”
易忠海發出一聲陰冷的笑聲。
然後一搖一晃往能遮風擋雪的地方去了。
好不容易來到一個橋洞,易忠海苦笑一聲。
“沒想到還真有一個橋洞啊,也不知道附近有沒有野狗?”
他自嘲的搖搖頭,然後找了塊能避風的空地。
然後在周圍附近又撿了點破爛,木材之類的廢棄品,然後從兜裡掏出火柴,哆哆嗦嗦的一連劃了好幾根,這才終於將火引燃。
“呼……”
易忠海長長吸了一口溫暖的火氣,這才覺得身心都開始漸漸回溫了。
他又從兜裡掏出一包大前門看了一眼,嘿,還有好幾根,看來這個夜晚自己是能熬過去了。
他給自己點了一根菸,深深的吸了一口,大量的尼古丁順著喉嚨衝進他的肺裡,讓他整個人都不由精神一震。
然後又情不自禁劇烈咳嗽起來。
“呵呵,李秀梅,李承宗,還有李欣欣,你們很好,竟敢這樣對我,我易忠海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
易忠海一邊咳嗽,一邊瘋狂大笑。
他的笑聲在這個夜色中,和著遠處噼噼啪啪的爆竹聲,顯得格外的淒涼和陰森。
讓聽到的人俱都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一夜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得益於晚上點著的那堆篝火,以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衣服。
易忠海在這個零下十幾度的室外,竟然真的就這麼堅持過來了。
不得不說,他的生命力確實夠強悍,不愧是四合院原劇情中的大boss,血條厚的驚人。
易忠海若無其事的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塵。
看了看還有些灰白的天色。
他就蹣跚著往街道上走去。
不管心裡有多大的恨意,自己的肚子還是要填飽的。
還好他早就有了充分的準備,身上也帶著足以應急的幾十塊錢。
他來到一個早餐店,給自己點了一餐豐盛的早點,然後就開始狼吞虎嚥的大吃了起來。
他的胃口不錯,兩人份的早餐,他一個人就這麼毫不費力的全吃光了。
讓老闆都有些愣住了,自己做的早餐真有這麼好吃嗎?
於是他就笑著招呼道。
“大爺您胃口不錯啊,這麼早就起來遛彎了!”
“呵呵!”
易忠海只是笑笑不說話,在桌子上坐了一會兒,一碗豆汁兒下肚,等回過氣來以後,他才掏出錢放在桌子上面,繼續一瘸一拐的往前走著。
今天是除夕,所以街上的人也比前兩天明顯少了許多。
易忠海在街上一邊走,一邊貪婪的看著這個煙火氣十足的世界。
最後走的累了,他就揮手招了一輛三輪車。
說了個地址,車伕就騎著車往目的地而去。
三輪車伕很健談,嘴裡有說不完的話,不過易忠海並沒有說話的興致,只是不停的嗯嗯啊啊的附和著,然後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然後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三輪車也終於來到目的地,南銅鑼鼓巷九十五號四合院。
易忠海讓車伕在門口停下,他自己則是下了車,在門口站了一會,怔怔的看著嶄新的硃紅色大門,一時間也沒了言語。
他剛想伸手去拉門上的銅環,可最後還是忍住了,只是重新來到門口,用手輕輕撫摸著門口的兩座威嚴莊重的石獅子。
車伕或許是明白了什麼,也可能是因著今天是除夕的原因,所以他並沒有催促這個舉止奇怪的老頭。
反而饒有興致的看著易忠海,在那裡不停的轉動,臉上帶著似哭非笑的神情,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這種情況他這些年見的多了。
有些原本住在衚衕的老住戶,因為家人的原因,不得不賣掉曾經的舊宅,而住上了樓房。
然後一有什麼煩心事,就會來到曾經住過的舊四合院這邊轉轉。
據說是散心。
但在他這個車伕來看,這就是矯情。
這要是換成他,他巴不得拋下這種四合院的房子,去住上寬敞明亮的樓房,然後一去不回。
這種破地方有什麼好?
上個廁所都要排隊,洗澡也要排隊,在家裡說句話都不敢隨心所欲,和媳婦敦倫更是要小心翼翼,生怕被人聽了牆角……。
對他來說,這簡直就是噩夢一樣的生活。
就這,竟然還有這樣的老頭,時不時打著車過來追憶過去。
他不理解,但尊重。
因為如果沒有這樣守舊的老頭老太太,那他們這樣的車伕也就應該淘汰了。
畢竟現在的年輕人出門,不是自己騎腳踏車,就是打計程車。
像他們這樣的三輪車,已經越來越少了。
易忠海轉了幾圈,嘴裡也不知道呢喃著什麼,又從身上脫下一件衣服,揉成一團放在石獅子嘴巴里,最後才紅著眼睛,讓車伕又將他送回了原地。
回去的這段路程。
車伕似乎也感覺到了老人的悲傷,所以也沒再繼續一個人自說自話了,只是悶頭騎車。
到了目的地,易忠海下車後,給了錢後,還十分豪爽的給車伕買了瓶汽水。
直讓車伕不住的連聲感謝。
易忠海露出一個和煦的微笑,原來獲得一個人發自內心的感謝竟然這麼簡單。
時間很快就到了夜晚。
已經在街上游蕩了一圈的易忠海,提著一個十公升的油桶,油桶裡還裝著滿滿的一桶液體。
然後一路步履蹣跚的來到他昨天住過的那個橋洞。
然後他就繼續點起一堆篝火。
吃著從飯店裡打包好的食物。
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對著天空遙遙敬了一杯,這才一口悶下。
隨著連綿不斷的爆竹聲響起。
在這個一年之中闔家團圓夜晚,大家的年夜飯也終於拉開了帷幕。
不管是哪家哪戶,無論是有錢沒錢,全家人都圍坐在一起,開心的分享著這一年裡,遇見過的各種奇聞趣事,讓家人也感受自己曾經的樂趣。
李承宗家同樣也是如此。
今年原本因為有易忠海的原因,或者說因為他有一筆不菲的養老金的原因。
所以李欣欣也答應帶著一家人,來弟弟家過一個熱鬧的團圓年。
只是沒想到昨天發生了那檔子事。
不過也沒關係。
李家兩兄妹的感情不錯,所以並不會因為易忠海的突然離開,而產生懷疑的心思。
一家人正有說有笑的吃著飯,一邊看著電視裡表演的各種節目,根本沒想過易忠海那個人。
然後他們吃得正熱鬧的時候,李承宗突然使勁聞了聞,然後才抬頭看著大家疑惑的問道。
“媽,姐,你們聞到什麼味沒有?”
“啊?”
幾人聞言一愣,然後也不由自主伸長鼻子,朝空氣中使勁聞了聞。
“好像有點汽油味!”
李欣欣開口說道。
李承宗聞言一愣,然後心裡猛然一跳。
突然轉過身往門口走去,果然就看到門口有一攤液體,從門口正緩緩往家裡流過來。
“不好!”
李承宗眼睛猛然瞪大,於是趕緊大步想要去開門。
然而,他的反應似乎慢了一步。
一股灼熱的火焰,已經從門縫裡冒了出來……。
然後整個屋裡一片驚慌失措。
易忠海看著熊熊燃燒的烈火,聽著屋子裡的尖叫聲,再次重重的抽了口煙。
這才輕輕笑了一句。
“何剛,我可不是你說的那個傻子,只能被活活凍死在橋洞,並且還被野狗分屍。
我易忠海就算到了死的那一刻,都要讓那些對我不懷好意的野狗,跟著一起陪葬,哈哈哈……”
易忠海忍不住仰天長笑。
然後看著已經完全升騰的屋子,他邁著堅定的步伐,徑直往火場衝過去,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直至身影完全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