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林向東剛起床,就聽見三大爺在院裡喊:“向東,幫我搭把手,把玉米扛屋裡去,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雨。”
林向東趕緊穿好衣裳出門,三大爺正蹲在地上收玉米,三大媽在旁邊裝袋,袋子已經滿了好幾個。“您咋不早說?這雨說下就下。”林向東扛起一袋玉米,往三大爺家走,袋子沉得壓肩膀。
二柱子也跑過來幫忙,他力氣大,一次扛兩袋,臉憋得通紅。“三大爺,您這玉米真不少,能磨不少面。”二柱子說。
“嗯,夠吃大半年。”三大爺手裡的掃帚掃著地上的玉米粒,生怕漏了一粒。剛把最後一袋玉米扛進屋,雨點就“噼裡啪啦”砸下來,院裡很快溼了一片。
三大爺鬆了口氣,從屋裡拿出幾個玉米:“向東,二柱子,你們拿著,剛煮好的,熱乎。”
林向東接過一個,咬了口,甜絲絲的。二柱子也拿著一個,啃得飛快,玉米粒沾了滿臉。
吃完玉米,林向東要去送念念上學,剛走到院門口,傻柱媳婦追過來:“向東,幫我帶兩袋醬油,家裡的沒了,我得看早點攤走不開。”
“行,多少錢?”林向東問。
“一毛二一袋,兩袋兩毛四。”傻柱媳婦遞過來錢,“別買錯了,要黃豆醬油。”
林向東接過錢,揣進兜裡,領著念念往供銷社走。念念在路上踢著小石子,突然停下來:“爹,你看,許大茂家的鋪子開門了。”
林向東抬頭,許大茂正往鋪子裡搬箱子,婁曉娥在旁邊遞東西。“別停,趕緊上學,不然要遲到了。”林向東拉著念念的手,加快了腳步。
送完念念,林向東去供銷社買了醬油,又給念念買了塊橡皮——上次買的那塊快用沒了。回到院,傻柱正忙著給客人盛豆腐腦,看見他回來,喊:“醬油買了?放屋裡就行,我忙完給你錢。”
“不用,剛給過了。”林向東把醬油放進傻柱家廚房,往辦公室走。
到了辦公室,老劉正對著電話說:“好,我讓向東下午過去。”掛了電話,他跟林向東說:“倉庫的窗戶壞了,得修修,不然下雨會漏水。”
“下午我去看看,讓二柱子找塊玻璃來。”林向東坐下,剛翻開報表,二柱子就跑進來,手裡拿著個饅頭。
“向東哥,俺娘讓俺給你帶個饅頭,剛蒸的。”二柱子把饅頭遞過來,“倉庫的窗戶俺看了,玻璃碎了一塊,俺找了塊新的,下午就能裝。”
“行,你先去倉庫等著,我處理完報表就過去。”林向東接過饅頭,放在抽屜裡,“中午一起去食堂吃,我請你。”
中午去食堂,林向東給二柱子打了份紅燒肉,自己打了份炒青菜。“多吃點,下午裝玻璃有力氣。”林向東往他碗裡夾了塊肉。
二柱子點點頭,扒拉著米飯,吃得飛快。旁邊老李端著碗過來,坐在對面:“向東,昨天送北邊廠子的貨,他們說少了個零件,你讓倉庫再找找。”
“知道了,下午我去核對。”林向東皺了皺眉,“應該不會少,打包時都數過。”
下午林向東和二柱子去倉庫裝玻璃,剛把舊玻璃拆下來,許大茂就來了,手裡拿著個螺絲刀。“我來幫忙,裝玻璃我熟。”他說。
許大茂幫著扶玻璃,二柱子遞釘子,林向東負責固定,沒一會兒就裝好了。修完窗戶,林向東去核對零件,發現少的那個零件落在了貨架底下,拿出來擦乾淨,裝回箱子。
“找到了,明天讓老李送過去。”林向東鬆了口氣,二柱子在旁邊收拾工具,滿頭是汗。
下班時,林向東去接念念,校門口圍了不少家長。念念看見他,跑過來拽著他的手:“爹,你給我買橡皮了嗎?”
“買了,在兜裡。”林向東把橡皮遞給她,念念攥著,笑得眼睛都眯了。
回到院,傻柱正往早點車上搬煤塊,媳婦在旁邊遞袋子。“向東,回來啦?念念,來吃塊糖。”傻柱媳婦從兜裡掏出塊水果糖,遞給念念。
念念接過糖,說了聲謝謝,跟著林向東往家走。秦京茹正在院裡擇菜,是二柱子娘送的白菜。“許大茂剛才來借螺絲刀,說修檯燈用,我給他了。”
“知道了,晚上炒白菜,再放塊肉。”林向東把書包放下,幫著擇菜。
剛擇完菜,三大爺就過來了,手裡拿著個小本子。“向東,你幫我看看這賬對不對,我買了斤白菜一毛,買了塊豆腐八分錢,總共一毛八,我給了兩毛,應該找兩分,可我沒找著。”
林向東接過本子,算了算:“沒錯,是該找兩分,可能人家沒零錢,下次買東西再找你。”
三大爺點點頭:“也是,下次我多帶點零錢。”說完拿著本子往家走。
晚上吃飯時,念念拿著新橡皮在紙上畫畫,畫的是院裡的雞。“爹,你看我畫的雞,像不像?”
“像,比上次畫的魚強多了。”林向東笑著說,往她碗裡夾了塊白菜。
秦京茹往林向東碗裡夾了塊肉:“你也多吃點,下午裝玻璃累了。”
……
林向東剛放下碗,就聽見院門口傳來“哐當”一聲。出去一看,是二柱子扛著半袋紅薯往家走,袋子沒紮緊,掉了幾個在地上。
“咋這麼不小心?”林向東幫著撿,紅薯沾了泥,他用手擦了擦。
“俺娘從鄉下捎來的,讓俺給向東哥你送幾個。”二柱子蹲下來撿,臉有點紅,“袋子太舊,走著走著就鬆了。”
“不用送,你自己留著吃。”林向東把紅薯遞給他,“快扛回去,別再掉了。”
二柱子點點頭,扛著袋子往家走,腳步放得慢了些。
秦京茹收拾完碗筷,拿著塊抹布擦桌子:“明天我把二柱子送的白菜醃了,冬天能當鹹菜吃。”
“行,醃的時候少放鹽,念念也能吃點。”林向東坐在桌邊,看著念念在紙上畫小雞,橡皮在手裡攥得緊緊的。
沒一會兒,院裡的燈滅得差不多了,許大茂家的鋪子也關了門,只有三大爺家還亮著燈,算盤聲斷斷續續,過了半天才停。
第二天一早,林向東醒得晚了點,秦京茹已經把粥熬好了,還蒸了兩個白麵饅頭。
“趕緊吃,不然送念念上學要遲到。”秦京茹把饅頭遞過來,“昨天醃的白菜出了點水,我嚐了嚐,挺脆。”
林向東咬了口饅頭,就著醃白菜吃,味道確實不錯。念念吃得慢,嘴裡塞著饅頭,含糊著說:“娘,明天還吃這個。”
送完念念,林向東往辦公室走,路過傻柱的早點攤,看見許大茂在跟傻柱吵。
“你這豆腐腦咋比昨天稀?是不是摻水了?”許大茂端著碗,眉頭皺著。
“昨天的稠是因為熬得久,今天客人多,沒顧上。”傻柱手裡的勺子沒停,“不想吃別吃,別在這兒挑刺。”
林向東走過去勸:“多大點事,大茂你要是覺得稀,讓傻柱再給你盛半勺。”
許大茂沒再說啥,傻柱往他碗裡多舀了半勺,這事才算過去。
接下來兩三天過得快,林向東每天上班下班,偶爾幫院裡人搭把手——幫傻柱修過一次早點車的輪子,給許大茂的鋪子換過個燈泡,還幫三大爺算過兩次賬。念念每天上學放學,橡皮用得慢了些,還把畫的小雞貼在了牆上。
週四下午,林向東提前下班,想去供銷社給念念買本圖畫本。剛出辦公室,就看見二柱子在門口等他。
“向東哥,倉庫的門鎖壞了,俺找了半天沒修好。”二柱子手裡拿著把舊鎖,“你能去看看不?”
“走,去看看。”林向東跟著二柱子往倉庫走,路上買了本圖畫本,揣在兜裡。
到了倉庫,林向東看了看鎖:“是鎖芯鏽了,滴點機油就行。”他從倉庫找了瓶機油,滴了幾滴在鎖芯裡,來回擰了擰,鎖果然開了。
“謝謝向東哥。”二柱子撓撓頭,“俺娘讓俺給你帶的紅薯,放在你辦公室了。”
林向東回到辦公室,看見桌上放著五個紅薯,還帶著點泥。他把圖畫本放在包裡,拎著紅薯往家走。
剛進院,就看見傻柱和許大茂在幫三大爺搭雞窩。三大爺蹲在旁邊指揮:“左邊再高一點,不然雞會飛出來。”
“您這雞才兩隻,搭這麼大雞窩幹啥?”傻柱扛著木板,有點累。
“明年想多養幾隻,下蛋給念念吃。”三大爺說,眼睛往林向東這邊瞟。
林向東走過去,把紅薯放在自家門口:“搭雞窩需要釘子不?我家有。”
“不用,許大茂從鋪子裡拿了。”三大爺擺擺手,“你那紅薯不錯,在哪買的?”
“二柱子他娘給的,您要是想吃,我給您拿一個。”林向東說。
“不用不用,俺家還有。”三大爺嘴上說,眼睛卻盯著紅薯,沒移開。
秦京茹聽見動靜,從屋裡出來:“回來了?紅薯咋這麼多?”
“二柱子他娘給的,晚上蒸兩個吃。”林向東把圖畫本遞給剛放學的念念,“給你的,以後畫畫用這個。”
念念接過圖畫本,笑得眼睛都眯了,抱著就往屋裡跑,生怕弄髒了。
晚上蒸紅薯時,香味飄了滿院。秦京茹拿了兩個熟紅薯,給三大爺和傻柱家各送了一個。三大爺接過去,沒一會兒就吃完了,還過來問:“明天還蒸不?俺家還有點玉米,能一起蒸。”
“蒸,您要是想吃,把玉米拿來就行。”秦京茹說。
三大爺樂了,轉身回家拿玉米,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許大茂路過,聞見香味也過來:“蒸紅薯呢?給我也來一個。”
“自己拿,鍋裡還有。”林向東說。
許大茂從鍋裡拿了個大的,剝了皮就吃,燙得直哈氣。院裡的燈亮著,雞窩裡的雞偶爾叫兩聲,日子跟往常一樣,安安穩穩的。
又過了兩天,林向東休息。早上起來,看見三大爺在雞窩旁邊餵雞,傻柱在收拾早點攤,許大茂在鋪子裡擺貨。他幫秦京茹把醃好的白菜裝壇,念念在旁邊幫著遞蓋子,偶爾偷偷吃片白菜,辣得直吐舌頭。
“別偷吃,還沒醃好。”秦京茹拍了下她的手,念念笑著跑開,去找傻柱家的孩子玩彈珠了。
林向東幫秦京茹把最後一罈醃白菜封好,剛要擦手,就聽見傻柱在院門口喊:“向東,過來搭把手,我這煤塊搬不動了。”
“來了。”林向東往院門口走,看見傻柱蹲在地上,旁邊放著半袋煤,臉憋得通紅。“咋不叫大茂幫忙?他鋪子離得近。”
“叫了,他說鋪子裡有人,走不開。”傻柱喘著氣,“這袋煤比上次沉,估計摻了不少石頭。”
林向東蹲下去,跟傻柱一起把煤袋扛起來,往傻柱家的煤棚走。煤渣掉在地上,踩上去沙沙響。“下次買煤讓二柱子跟你去,他力氣大。”
“嗯,下次叫他。”傻柱把煤袋放進棚子,拿出塊毛巾擦汗,“中午來我家吃麵條,我媳婦擀的,勁道。”
林向東剛要答應,就看見許大茂推著腳踏車過來,車筐裡放著個布包。“你們搬煤呢?咋不叫我?”
“你不是說鋪子裡有人嗎?”傻柱翻了個白眼。
“剛走,我這不是過來了。”許大茂把腳踏車停在旁邊,“中午我也去吃麵條,婁曉娥說她也想吃手擀麵。”
中午在傻柱家吃麵條,秦京茹帶著念念也來了。傻柱媳婦擀的麵條確實勁道,澆上雞蛋滷,吃得人冒汗。三大爺也來了,是傻柱媳婦去叫的,他坐在桌邊,吃得慢,眼睛卻總往滷碗裡瞟,想多舀兩勺。
接下來幾天過得快,林向東上班時幫倉庫清了次貨,給二柱子教了怎麼記簡單的賬;休息時陪念念去公園玩了次滑梯,還幫許大茂修好了鋪子的收音機——就是接觸不良,焊了兩下就好。傻柱的早點攤生意穩,三大爺的雞下了第一個蛋,他還特意拿給念念看,笑得合不攏嘴。
週三早上,林向東剛送完念念,就看見三大媽在院門口哭。他趕緊走過去問:“三大媽,咋了?”
“雞……雞丟了一隻。”三大媽抹著眼淚,“早上起來餵雞,就剩一隻了,肯定是讓人偷了。”
傻柱和許大茂也圍過來,傻柱說:“您彆著急,俺們幫您找找,說不定是跑哪兒躲起來了。”
許大茂也點頭:“對,俺去衚衕口問問,看有沒有人看見。”
林向東跟著三大爺去雞窩看,雞窩門是好的,就是旁邊有個小洞,估計雞是從洞裡跑出去的。“您別擔心,跑不遠,俺們分頭找。”林向東說。
他往衚衕東邊找,沒走多遠,就聽見牆根下有雞叫。走過去一看,那隻雞正蹲在草堆裡,旁邊還有隻小蟲子,它正啄著玩。林向東把雞抱起來,往三大爺家走。
三大爺看見雞,激動得手都抖了:“可算找著了,謝謝向東。”
三大媽也不哭了,趕緊去拿米餵雞,嘴裡還唸叨:“以後可得把洞堵上,再也不能讓它跑了。”
這事過去沒兩天,許大茂的鋪子進了批新肥皂,香味跟以前不一樣。他特意拿給秦京茹一塊:“嫂子,您試試,這肥皂洗得乾淨,還香。”
秦京茹接過來,說了聲謝謝。晚上洗衣服時用了,確實不錯,還跟林向東說:“下次再買肥皂,就買大茂家的。”
週日上午,林向東在家幫秦京茹修縫紉機——針總卡線。剛修好,二柱子就跑過來,手裡拿著個布包:“向東哥,俺娘讓俺給您帶的新蒸的饅頭,還有點鹹菜。”
“進來坐,吃個饅頭。”林向東讓二柱子進屋,剛坐下,就聽見院門口熱鬧,是傻柱在喊:“都來嚐嚐俺燉的肉,剛出鍋!”
林向東和二柱子出去,許大茂、三大爺都已經圍過去了。傻柱用大碗盛肉,每人一碗,念念也有小半碗,她吃得慢,嘴角沾著油,還跟林向東說:“爹,比上次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