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黃皮的聲音響起。
當洞虛神劍分身落下。
周遭人頭攢動,或喜或悲的百姓們,全都看到了讓他們此生永遠無法忘懷的一幕。
混身浴血,鬚髮皆張的走狗太傅王太宇握住了那把可怖詭異的魔劍。
看著王太宇佝僂的背影。
抬頭看向天上。
陳黃皮腳踩虛空,洞虛神劍橫在胸前,身著破爛道袍,腰跨古樸劍鞘,黃銅油燈懸在他肩膀上,索命鬼那百丈之高的骸骨之軀在他背後浮現。
他的氣息強橫無比。
劍氣縱橫,殺意肆虐。
邪神也好,神明修士也罷。
全都被劍氣絞殺成了齏粉,血雨混合著爛泥灑落,在地上匯聚成河。
“欲行大事者,必當披荊斬棘,一往無前。”
陳黃皮聲音清冷:“持我劍,行汝道,老太傅,所謂時來天地皆同力,今日有我助你,萬般造化予求予取!正道之日就在今朝!”
正道不是證道。
是匡扶正道。
王太宇心中有著屬於他的正道。
才不足,力不能。
這都是他的問題。
陳黃皮看的明白,也看的清楚。
王太宇雖有諸多問題,但拋去這些,他就是那些死在他手裡的世家子弟們說的特立獨行。
身處高位,卻能體恤萬民。
雖是個理想主義者,但也談不上迂腐,若非眼界和力量限制了他,他當真是有能成事的機會的。
成事不在於修為境界。
而在於心中理想抱負。
盡力而為,難能可貴。
此刻,王太宇心中卻沒有豪情萬千,更沒有天助我也的激動。
這時候王太宇反而更加的冷靜。
大康要完了。
昏君化作邪異,意圖拉著億萬生靈陪葬。
京城之中人口眾多。
陳黃皮實力再強,也只是孤身一人。
給他時間,他能殺光整個京城的神明邪異,但現在的情況是,分秒必爭。
多爭一秒,就多活無數人。
王太宇也要爭。
所以,他鼓足勇氣,堅定的問道:“當真是老夫予求予取?”
陳黃皮道:“便是你要我聽令行事又有何不可?”
“那好!!!”
王太宇深吸一口氣,厲聲道:“老夫要兵!要能如臂指使,絕不後退的精兵,更不能關鍵時候吞食百姓的精兵良將!”
“精兵沒有,良將也沒有。”
“但邪異,你要多少有多少!”
陳黃皮眼中精光閃爍,猛地對著下方一跺腳。
剎那間……
大地開裂,泥土翻湧。
一棵燃燒著如血的火焰,樹冠遮天蔽日,高大無比的魔樹拔地而起。
嘩啦啦……
那魔樹樹枝抖動。
數以百萬計的人果便從樹梢垂落。
一日一甲子,一夜三十載。
如今這樹上掛著的,個個都是古稀之年的人果。
神色陰冷,眼神邪氣。
個個氣息雖不說有多麼強悍,但起步都是邪異。
嗖嗖嗖……
那些人果折枝為劍,扯下魔樹的樹葉裹在身上,為那赤著的身軀做盔甲,隨後懸浮在空中,如同蝗蟲一樣擠在一起。
這,便是陳黃皮的精兵。
至於良將。
“阿鬼!!!!”
“勾魂冊聽令!!!”
索命鬼張開血盆大口,黑紅的猙獰雙目中湧現出昏黃的霧氣。
兩隻骸骨大手攤開。
勾魂冊憑空出現,書頁翻飛。
一種詭異的力量再次降臨到了人間。
同時,一個個若隱若現,猙獰怪誕的身影憑空出現。
不是別人,正是當年和陳黃皮簽了賣身契的那近千邪異們。
這些邪異身上都有著一縷黑煙,皮肉中都藏著一枚邪眼。
許久不見,它們的氣息各個都變得十分強大。
十萬大山封山以後。
這還是陳黃皮第一次召喚它們。
“大王!!!!”
“黃皮大王!!!!”
“大王,俺們來啦!”
“不對!是……是,陛下!”
也不知哪個邪異冷不丁的說出了這句話。
其餘的邪異們立馬就嚷嚷了起來。
“陛下!你又要帶我們十萬大山的邪異打天下了嗎?”
“殺光人族佬,人間屬於邪異!”
“開疆拓土!”
“嘿嘿,俺又要立功啦!”
邪異們的話語奇奇怪怪,那些陰冷兇殘的聲音,聽的人頭皮發麻。
陳黃皮怔住。
他沒想到,許久不見,這些邪異的腦袋瓜居然比許州城那時候還要靈光。
以前還只是形成了十萬大山邪異這個種族概念。
現在則更加的奇怪了。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它們叫自己陛下!
陳黃皮揮劍,霸氣的道:“朕乃十萬大山之子,天下邪異之君,眾愛卿聽令,持吾劍者為太……太什麼來著,算了,不管了。”
“總之,王太宇現在是朕罩著的。”
“爾等聽他指揮!不可胡亂吃人!”
“陛下,你忘了,俺們早就不吃人了,你說人是人他媽生的,邪異是邪異他媽生的,人是未來的邪異,邪異是過去的人。”
“俺們只吃神明修士呀!”
“沒錯!陛下是這麼說的,神明邪異才不是人。”
“那王太宇是修士,我們先吃他吧。”
聽到這話的王太宇渾身一震,這樣的‘精兵良將’是不是有點太不妥了?
“九眼邪異,你吃什麼吃。”
這時,從血泊裡搖搖晃晃爬出來的王明道,咬牙切齒的道:“我爹是陛下的太宰,你要是把他吃了,你聽誰的命令列事?”
聽到這話,眾邪異看向王明道。
邪異們眼前一亮。
下一秒,便齊齊將他圍了起來。
“你身上有影子邪異的味道。”
“軍師,是你嘛?”
“是我……”
影子邪異幽幽醒來,大聲道:“黃字旗呢?亮起來!陛下誅無道,滅偽帝,這是大義,大義當頭怎能沒有扛旗之邪異!”
這下子,當年許州城之事當真是再次重演了。
有影子邪異在,邪異們就不會各自為戰。
因為影子邪異當年就是叫著大康皇帝是偽帝最兇的那個。
他更是邪異們的軍師。
雖不擅長政務,但帶兵打仗的事他最擅長了。
修的文武藝,賣與帝王家。
陳黃皮這邪異中的皇帝,可比大康偽帝要正太多了。
如此。
王太宇,影子邪異,這便是如虎添翼。
也有了劍行理想的資格。
“往東城殺過去!”
王太宇掛帥,下達了命令:“東城人口分佈最少,神明們不會優先殺戮那邊,東城離這裡也最近,以東城為突破口,其次是北城,西城,南城!”
影子邪異毫不猶豫,立馬指揮著邪異們,還有那些人果們殺向東城。
同時,王太宇又看向陳黃皮。
他對陳黃皮也有安排。
“這些精兵良將如今打了出去,可還得有駐守之人在此。”
王太宇指著眾多百姓道:“否則若有神明邪神殺來,便是顧頭不顧尾了。”
“我不能在此坐鎮。”
陳黃皮搖頭道:“這裡的百姓雖然很重要,可我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得殺了那個狗皇帝。”
王太宇道:“不錯,擒賊先擒王,誅殺那昏君才是上上之策,老夫的想法是,用那棵詭異的山楂樹,此樹專惑以人氣為食的修士神明。”
“若將此樹催生至那魔樹大小,其樹冠所及之地,皆能保的片刻安寧。”
之所以是片刻安寧。
是因為得殺了大康皇帝,這事才算是有迴轉的餘地。
否則到頭來都只是鏡花水月而已。
陳黃皮有些意外。
他如今能用的手段實在是太多了。
本身的實力也越來越強。
自從出了六陰神以後,他基本上可以和仙人叫板。
要是再動用一些逆天手段。
殺仙問題不大。
除了硬實力打不過真仙只能逃跑以外,真就是人間無不可去之處,無不可為之事。
而那棵山楂樹。
陳黃皮還真沒怎麼在意過。
現在王太宇這麼一提,他倒是生出了一些別的想法,不過眼前之事更重要,等到見了師父以後就全都清楚了。
想到這。
陳黃皮身影一閃。
緊接著,他便出現在了王家的後院,站在了那棵山楂樹下。
易輕舟說這棵山楂樹和淨仙觀的建木有關係。
這關係甚至比建木樹心打造的棺材還要來的緊密。
將手掌按在樹身上。
陳黃皮的心神湧入其中,睜開邪眼洞察一切。
然後,他嘆了口氣。
“可惜了,這終究不是那棵建木,其實它還是挺有意思的,就是喜歡生悶氣。”
陳黃皮對那棵建木的映象很深。
因為就它表現的像是個小孩子一樣。
心情不好就幾百年不理人。
這時。
黃銅油燈忍不住開口道:“你小時候想種一棵山楂樹,但是十萬大山沒有山楂樹,你錯把魔樹當成山楂樹種,日夜澆水,活活將其澆死。”
“後來,魔樹被丟進舊觀。”
“而觀主則答應了你,要給你弄棵山楂樹出來。”
“莫非就是應在了這裡?”
此話一出,陳黃皮也有些怔住。
不過,他現在十六歲了,早就過了小時候那個喜歡種花花草草的時候。
而且他也不喜歡吃山楂。
山楂是酸酸甜甜的。
他喜歡吃的是糖葫蘆,最喜歡外面那層糖衣。
“應不應在這裡我不知道。”
陳黃皮輕聲道:“我只知道,此刻,它的確派的上用上。”
說罷,他體內的三座臟器廟猛地一震。
無窮無盡的人氣,猛地灌進這顆山楂樹內。
腎廟的主神是魔樹。
魔樹不是山楂樹,是一個巧合的誤會。
也可能。
觀主給陳黃皮準備的腎廟主神,其實一開始就應該是這棵山楂樹。
只是它遲到了而已。
但魔樹,卻給了陳黃皮更多幫助。
而且,還有著催生植物的能力。
隨著時間流逝,腎廟也將魔樹滋養的越發強大凶悍,不比這棵山楂樹差多少。
如今以魔樹的能力催生這山楂樹。
這才是機緣巧合,因緣際會。
……
京城之中,王家附近。
一棵無比巨大的山楂樹頂天立地。
其樹冠之大,簡直如同天幕一樣。
鮮紅似血的山楂碩果累累,碧綠的樹葉隨風搖晃,散發著濃郁無比的清香。
這香氣,凡人聞不到。
只有修士和神明可以聞到。
越是吸食人氣越多的存在,便越容易被這山楂樹所迷惑。
只需看上一眼,立馬就會跟瘋魔了似得吃下其果。
樹冠之下,有神明沖天而起,一口吞下山楂果。
然後,這神明立馬腹痛如刀攪。
一根嫩白的根鬚從其鼻口之中鑽出,幾乎是眨眼間,越來越多的根鬚就將這神明包裹。
咚的一聲。
神明墜落大地。
它服下的果子,在它體內生根發芽。
而那些人氣,則被母樹所吸納,其樹身上,便又多出了一顆果子。
這山楂樹邪惡無比。
天生就和神明修士對立。
至於凡人,它或許本就不在意,但也無形之中成了凡人最需要的庇護之樹。
雖不再是曾經的建木。
但也不愧是建木所化的奇異存在。
無數百姓聚集在這山楂樹下求生。
無數的邪異們,則向著京城的神明邪神們殺去。
喊殺聲沖天而起。
“殺光這些外界邪神!”
“我也是邪異,為何要殺我?”
“臭外界的,少跟我們十萬大山的攀關係,殺啊!”
手持洞虛神劍分身的王太宇看著這一幕,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十萬大山的邪異還是邪異嗎?這分明就是人啊!
“爹,我們十萬大山的邪異就是這樣的!”
王明道現在算是徹地不遮掩了,他大笑道:“沒有勾心鬥角,也沒有爾虞我詐,說幹你就幹你,兄弟們,併肩子上,不要和外界邪神們講道理。”
“罷了罷了。”
王太宇喃喃道:“管他是不是邪異,總之,不要跟外界邪神講道理,神明修士也一樣!”
“契主已經殺向皇宮了。”
護著王太宇的索命鬼抬頭看天。
此刻離天黑已經不遠了,但暴雨依舊大作。
而在這天上。
一個身影正以極快的速度殺向皇宮。
那地方附近已經沒有活人了。
當然,那裡平日裡也根本不是尋常百姓能到達的地方。
只有達官顯貴,才能環繞皇宮而居。
像王太宇這種泥腿子出身的,連租都租不起那裡的房子。
此刻,那整個皇宮都被黑氣所籠罩。
那可怖的氣息,更是常人無法踏足。
神明落入其中,頃刻間就會被汙染化作邪神。
瞬時間。
一道誇張到極致的萬丈劍氣從天而降。
狠狠的轟進了詭異皇宮之中!
轟隆隆……
只這一劍造成的威勢,就堪比地龍翻身。
深不見底的溝壑,將整座皇宮一分為二。
奢靡的宮殿紛紛坍塌。
陳黃皮冷聲道:“狗皇帝,滾出來受死!!!”
他的聲音響徹雲霄。
在這不停坍塌的皇宮之中迴盪。
他能感覺得到。
那大康皇帝就在這皇宮之中,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
黃銅油燈獰笑道:“不知死活的玩意,敢在你黃爺爺面前鬧事,死到臨頭還不跑,今天非得叫你這畜生不如的玩意死個一萬遍。”
陳黃皮有多憤怒先不說。
它黃銅油燈是真的看不下去。
這種事,它幹不出來。
或者說,但凡是有點人性的,都做不出這種事,都看不慣這扭曲的人間。
直到這時。
沒看到那尊真仙的大康皇帝,才終於冒出了聲音。
“你們為什麼非要殺朕呢?”
那聲音沙啞低沉,彷彿壓抑著極大的痛苦一樣。
隨著話音落地。
那皇宮猛地蠕動了起來。
眨眼間,這座皇宮就搖身一變,成了一座由血肉殘肢堆成的山丘。
山丘在不停的拔高。
最下方、乃至於山體九成的區域,有著無數張絕望的面孔遊動。
那是歷年歷代,大康百姓的人氣所化。
人死以後,最後一絲人氣也都會被抽走。
在往上,則是死去的世家子弟們的面孔。
一具具邪神的屍骸從這山丘之中伸出手掌,將一把龍椅託舉到了最頂部。
通體青黑,身穿冕服的大康皇帝端坐其上。
他的雙目現在是豎瞳孔。
看著就像是龍的眼睛一樣駭人。
而他的面板時時刻刻都在凸起,似乎其中隱藏著什麼可怖的事物一樣。
“小心,這畜生不如的玩意不對勁。”
黃銅油燈感覺有些詭異,忌憚的向陳黃皮囑咐。
這大康皇帝心思極重。
這人敢幹出這種事,定然是想過後果。
而且陳黃皮到來他都不怕。
必然是有什麼依仗。
“我心裡有數。”
陳黃皮在心中默默說了一句,隨後就指著大康皇帝冷冷道:“你身為大康百姓之君,不行善事,縱容世家荼毒百姓,如今又化作邪異,天底下最該死的就是你!”
“這話,朕不敢苟同。”
大康皇帝淡漠的道:“世家,如今的大康哪還有世家,你想要替天行道,你覺得你是正義的,可到頭來,殺光世家的是朕。”
“陳黃皮,你指責朕,你要殺朕,你覺得朕做的不對,那請問你又做了什麼呢?”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大康皇帝講的確實沒錯。
陳黃皮連屠十四座城,再加上最早的許州城也不過是十五座而已。
但這些都沒讓世家真正的傷筋動骨。
真正滅了世家的,確實是這大康皇帝。
不過,這話卻是詭辯。
“本家,別跟他辯駁,直接動手就是。”
陳黃皮冷笑道:“少在這裡假惺惺,你殺戮世家是為了什麼?難道是為了這天下百姓嗎?你若是有這份覺悟,早幹什麼去了?”
“早這樣做,朕的百姓就會受更大的苦啊。”
大康皇帝淡漠的道:“你只知朕化作邪異,要讓這大康天翻地覆,可你又怎知朕這樣做的意義。”
“若是想要對付世家。”
“以朕的手腕,朕的能力,數百年前便可立地成神,屆時以雷霆手段合縱連橫,世家而已,朕想滅便滅。”
“可滅了世家以後呢?”
說到這,大康皇帝從龍椅上坐了起來。
他雙目之中泛起了滲人的光彩。
他的臉上更是激動無比。
這位大康的皇帝,極為聰慧,工於心計,又極為自負自傲。
沒人知道他計劃的全貌。
那些暗衛們,更是連他的目的都不清楚。
大康皇帝從不和暗衛談起,因為他覺得那些暗衛不配。
不配知道他的目的。
也沒有與他平等對話的資格。
而陳黃皮就不一樣了。
在大康皇帝看來,這即是他最忌憚的變數,也是如今大康唯一一個,有資格,或者說,能明白他心中所求的人。
“滅了宋家,還會有馬家,滅了馬家,還會有趙錢孫李各個世家。”
大康皇帝冷冷的道:“天下就是個壺,而權利就是水,權利是容忍不了中空的,就比如說那王太宇,他是一心為民,但他的後代呢?”
“王家上下如今只有父子二人,可千百年後子嗣延綿,又是一個新的世家。”
“人之所以和百獸不同,是因為人會吃一塹長一智。”
“以前的世家因何被滅,以後的世家便會更加狡猾。”
“由此反覆,意義何在?”
說到這,大康皇帝忽然伸手一指極遠的地方:“你看哪裡,哪裡是朕的百姓,他們或是出身田野,或是祖上經商。”
“別看他們現在如同綿羊,可給他們往上爬的機會,個個都會變成餓狼。”
“那是以後的事!”
陳黃皮身邊洞虛神劍嗡鳴,殺意凌然的道:“你只談以後,不談現在,若是按照你的說法,那這天底下的人都是該死之輩。”
“荒謬,可笑!”
人心有多複雜,陳黃皮從不在乎。
人有善惡是非。
陳黃皮沒有,他只論對錯。
以後或許真的會像大康皇帝說的那樣,但不能因此否定現在,把那些百姓從根本上打上惡的標籤。
人性本善,人性本惡。
還不是由人說了算?
“好,那就不談以後……”
大康皇帝淡漠的道:“以後之事自有以後之人評價,而如今之事,只在你我,在你眼裡,我是暴君,是昏君,是不顧天下百姓死活的畜生。”
說到這,他抬頭看天。
彷彿是看到了什麼不堪的畫面一樣。
他甚至冷笑了起來:“可在朕眼裡,朕才是力挽狂瀾的那個人!朕化作邪異,與天賭命!朕把整個大康都壓上了賭桌!”
“天地異變持續一萬八千年,邪異從生,唯有人氣修行之法能苦苦支撐。”
“可這法又能撐多久?”
“西域佛國,更是將邪異請上了蓮花臺。”
“邪異,註定是天地主角!”
話音未落,大康皇帝再次爆喝道:“朕是太子的時候,有諸多邪異圍殺舊都,眼看著城就要破了,是先皇以命相搏才換的一線生機。”
“自那以後,朕便明白了,人不能勝天。”
“因為邪異才稱得上人。”
這些話說出口以後。
陳黃皮和黃銅油燈對視一眼,全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錯愕。
大康皇帝怎麼知道,未來天地的主角是邪異?
這事,就連他們都是前不久從邪道人口中聽到的。
黃銅油燈忍不住道:“狗皇帝,你這想法從何而來?是不是有人告訴過你,如實招來,否則定把你碎屍萬段。”
“誰會告訴朕?”
大康皇帝平靜的道:“是那些仙師嗎?在他們眼裡,他們以靈氣修行,朕以人氣修行,朕只不過是這貧瘠之地的螻蟻而已。”
“朕也多想有人告訴朕答案。”
“可惜沒有。”
“朕只有一步步試驗,一步步驗證自己的猜想,賭上一切去做。”
這些話句句屬實,大康皇帝從始至終所接觸到的資訊,其實比其他人也多不了多少。
從大乾仙朝來的那些道人,只是表面叫他皇帝而已。
實際上,沒人把他當回事。
這皇帝的位置,他們想換就換。
“其實,很早之前朕還有些猶豫。”
大康皇帝忽然對陳黃皮笑了笑:“朕很迷茫,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成,即便有那七竅鎮魂釘,朕可以化作邪異保持清醒,但亦有些猶豫。”
“一人成主角沒意義。”
“朕要讓大康的百姓,全都化作邪異,做朕永世的臣子。”
“許州城之事,你這世外之人不清楚,朕便與你說個大概。”
聽到這話的陳黃皮臉色一沉,冷冷道:“不用說了,許州城的事我比你清楚,宋玉章是州城隍,你就是從他身上得到的答案吧。”
“你竟然知道……”
大康皇帝眯了眯眼睛:“不錯,朕的試驗已經驗證了維持邪異神智的可行,但那母釘分出的子釘是有限的,不可能讓天下人都如此。”
“宋玉章是州城隍,他化作邪異以後,下轄範圍的一切生靈,連同許州城都變成了邪異。”
“這對朕,意義重大。”
其實,這事也算是有心算無意。
許州城的宋天罡犯下大罪,大康皇帝藉此小小的敲打世家,還真沒想過以此推行他的計劃,讓那州城隍化作邪異試驗,也只是順手而為。
畢竟以往只有修士化作邪異。
神明化作邪異的事還從未有之。
而那次的結果。
讓大康皇帝無比狂喜。
他不敢與任何人說,甚至從哪以後再也不提這事。
甚至,他還明裡暗裡的封鎖訊息。
大康皇帝化作邪異,那位格可比州城隍多太多了。
唯一的問題,就是他不是神明。
但其實這對他而言也不是問題,因為他很早之前就在為自己造神了,當然,這是另一回事,是從那些仙師口中無意聽到的。
人氣修行的修士不算修士。
人氣為食的神明也不算神明。
天地異變之前,人間有正神,仙界有天人,陰間有陰神。
這些神明,都是天生孕育的。
而不是修煉修成的。
而大乾仙朝,有一位被那些仙師稱作觀主的存在,曾帶領三千仙人,三千正神去往十萬大山造神。
如何造神?
天地孕育的奇石加上黃泉陰土的泥。
這番神明,陰陽交匯,僅次於天地孕育的神明。
這樣的神明潛力很大,可以達到仙的層次。
大康皇帝用手段,弄出那黃泥塵土,以此為自己造神像是他最開始理所當然就要做的事,權當是一個選擇。
後來,在發現了成神以後化作邪異會是何種情況,那神像就成了一個餌了。
“天下百姓,皆隨朕化作邪異。”
大康皇帝冷傲的道:“朕做天下之主,他們做天地主角,日後再不會擔憂邪異的危害,因為整個大康都會是一個邪異。”
“由朕主導的邪異。”
“如此,朕問你,朕何錯之有?”
他這番言論,把陳黃皮都說的語塞了。
黃銅油燈更是叫道:“他孃的,打不過就加入是吧,你這畜生不如的玩意真是個人才,你還真是敢想敢猜,你這……”
真就是應了易輕舟的那句話。
不要小看天下人。
就是這大康皇帝,確實也稱得上人傑。
大康皇帝雙手揹負,淡淡的問道:“如此,你還要殺朕嗎?”
“殺,必須殺!”
陳黃皮握緊洞虛神劍,冷酷的道:“若不殺你,我心頭怒火難消!你與天賭命,或許你賭對了,但與我而言,你就是說一千道一萬。”
“就是把嘴皮子說破,你也難掩你做過的那些惡。”
“這京城之中百姓眾多,成邪異的有幾個?還不是先緊著神明來,其次是修士,再到最後才輪到那些百姓。”
“但等輪到他們,他們也被吃的差不多了。”
“你,不過是無道昏君。”
陳黃皮是親眼見過,這大康皇帝手下的暗衛生吃活人,這些事要是沒這狗皇帝默許誰信?
這人就是個自私自利的。
他口中的百姓,根本就不是那些凡人。
“你腳下的這座血肉大山。”
陳黃皮用劍指著那座山丘:“從上倒下,階級分明,而你站在山巔,怎會在意山腳下的那些凡人,對你而言,他們與你根本就不是一個物種。”
“你為自己狡辯,無非是想給自己一個正大光明的理由。”
“不錯!!!”
黃銅油燈叫道:“好心做壞事,那就是壞比!畜生不如的玩意,本燈差點就被你給繞進去了,殺,殺了他一了百了!!!”
“殺朕?”
大康皇帝神色冷淡了下來,不屑的道:“你們,還做不到!”
說罷,他手中突然出現了一樣事物。
那是一個形同機械構造的八角鏡子。
鏡子之中,倒影著周遭的一切。
他伸手一指。
那鏡子瞬間懸在天上。
一個披頭散髮的邪物緩緩浮現,它抬起頭,瞪著一雙惡毒的眼睛死死的盯著下方的陳黃皮。
這,就是大康皇帝為仙人準備的殺招。
戮神百變!
現在,自然要用在對付陳黃皮身上。
大康皇帝冷冷道:“朕乃天子!誰能殺朕?你若是速速退去,朕便不與你計較,若是糾纏不休,那今日便要被咒殺於此。”
陳黃皮抬頭看著那鏡子:“所以,這就是你的底牌?”
他臉上有邪眼從血肉之中睜開。
他看的到那戮神百變之中的邪物。
以仙人為材料,日夜折磨,死後取其怨恨化作詛咒,此物確實有咒殺仙人的能力。
大康皇帝冷笑道:“不錯,朕這底牌動用需要時間,先前與你說這些,實則就是在拖時間,陳黃皮,你沒機會殺我。”
“你在拖時間,我也在拖時間。”
陳黃皮搖搖頭:“你拖時間是為了這戮神百變,你可知我拖時間是為了什麼?”
“為什麼什麼?”
大康皇帝皺眉,忽然有種極為不好的念頭。
陳黃皮閉上雙眼。
此時,紅月高懸,不知何時已經進入了黑夜。
下一秒。
在大康皇帝不可思議的目光注視下。
陳黃皮,在他面前硬生生的變成了一個恍若神人的存在。
“我在等天黑!你在等什麼?”
“等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