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捲過夜色之下的一地狼藉,先前那缺月玄金狼的屍首還橫陳在地,空氣中仍舊彌散著濃重的血腥味。
一道結界將屍骸隔絕在內,避免了血腥氣再度引來麻煩。
兩人之間相顧無言。
似乎是格外默契的,誰也沒有提及名姓。
君執藉著夜色,將視線一眨不眨的落在了面前人的臉上。
昏暗中卻只聽得了一聲輕笑,玉如蕭的聲音不疾不徐的傳了過來:“我也不記得在何處見過你。”
君執倏地垂下頭。
只是很快,那道視線帶著些不可忽視的銳利,直直向著自己看了過來。
“你先前分明提及獵殺魔獸,如今卻又不要魔核乃至獸血獸骨,只怕目的沒這麼簡單吧。”
君執再度掀起眼皮,正撞上那抹凜然寒光。
水汽不知何時匯聚身側,凝成鋒利的刀刃,尖端直指自己的後心。
玉如蕭晃了晃指尖,一縷水流順著其上如光流轉,“不妨說說,究竟所圖何物?”
話音落下,周遭連風聲都止息了,突然寂靜的空氣中,只見君執默默轉了轉自己手指上的小蛇戒指,其中紅寶石閃爍兩下,一盞琉璃燈已然被捧在了掌心之中。
碧藍色的燈盞流轉著細碎斑駁的金光,靈氣剎那間順著其上彌散而出,充斥在這一方密林之內,就連血腥氣都淺淡了些許。
“我在找一樣東西。”
君執伸出手臂攤開手掌,將這光華流轉的琉璃燈託在玉如蕭的面前。
玉如蕭微微一愣,卻見面前人一句話說罷,並沒有繼續開口的意圖。
只是那盞燈仍舊舉在了自己面前,一縷縷仿若珠光的斑影映入眼瞳。
他鬼使神差的抬起手來接過。
“……找什麼?”
手中的燈似是亮了一瞬,又很快歸於原狀。
君執眼中剛剛亮起的眸光也隨之一併暗淡了下去。
“不好說。”
玉如蕭又是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這人的確奇怪。
他心道。
只是很快抬手將燈盞遞了回去,“這燈盞能夠調動如此多的靈氣,理應是誰的法器吧?”
君執沉默的拿了回來收入戒指,沒有承認也沒有反對。
玉如蕭又問:“你是來找人的?”
君執神色如常的點點頭:“算是吧。”
靜謐的深夜之中,再也沒有人開口。
直到天色破曉,漆黑的天空泛起濛濛光亮,兩人這才一前一後的站起身來。
“有何打算?”
玉如蕭率先開口打破寂靜,“繼續尋人?”
君執靜靜地看著他,反問:“你呢?”
話音未落,天空中一道焰火驟然炸開,一道白光凝成紋路,顯露其中。
這圖案卻莫名帶著幾分熟悉。
更像是……天山劍派的圖騰。
此番目光剛剛回落,就見面前玉如蕭揚了揚下巴,“我該走了。”
“那我也走。”
君執目光灼灼。
卻見面前人皺眉看了看他,似乎有些不解。
君執又緊接著開口:“你身上的傷……”
“已然無礙。”
玉如蕭似乎是想要力證,用力地拍了拍胸口,“牢你惦記了。”
話音未落就見面前這修為不低的宗族子弟擰緊了眉頭,似乎對自己這一舉動格外不贊成。
而君執的確是忍了又忍,才沒有直接上手抓住他的手腕制止。
他垂眸不語,只是默不作聲的跟在玉如蕭身後三米遠的地方。
直至面前人停下腳步,回身片刻,張口問道:“你當真不認路?”
君執很是誠懇的點頭。
玉如蕭不動聲色的放慢了腳步:“……你家裡人倒是也放心。”
二人默不作聲的穿過密林,行至一方平坦的空地。
地面之上不難看出焦黑的打鬥痕跡,地面劍痕滲著暗沉的血色,分明也是經過了一番纏鬥的模樣。
“跨過前面沼澤,就到了雲山森林的外圍。”
玉如蕭張口道,“外圍還算安全,不過你那些同伴呢?可有聯絡?”
話音剛落,卻並未聽得回應。
甚至於身後人的腳步聲都停滯了。
下一秒,一陣不祥的預感瀰漫胸腔。
他心下一凜,察覺到寒芒到來的剎那倏地轉身,眼中卻是愈發放大的一抹烏光,
鋒利尖銳的尾勾漆黑中透著猩紅,直指他的後心而來。
玉如蕭面色一寒,卻是一道身形無比果決的攔在了自己面前,手中冰盾碎裂,竟是驀地放下了手,以胸膛接下了刺來的蠍尾。
與此同時,君執的掌心金光一閃,一柄氣息斐然的靈劍出鞘,驀地刺入地面之中。
顫動的土壤霎時間止息。
蠍尾冰冷的長鉤隨即刺向胸口,巨大的衝擊力牽連著兩人交疊的身形一併倒飛而出。
玉如蕭的後背撞斷了一棵樹木,斷茬在白衣上擦出血痕,下意識抬手撈起來自己身前滑落的身形,掌心鋒銳的靈力凝聚成波痕砸落劍柄,靈劍再度深入土壤。
卻見這蠍尾竟瞬間收入地面,遁地逃走。
君執只覺得心臟所在皮肉泛著一陣重擊般鈍痛,牽連著血氣上湧,一絲腥甜瀰漫在口腔。
恍惚間,這越發濃重的血氣中突兀的傳來一縷若有似無的淺淡香氣,與記憶中一般無二,熟悉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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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執再度睜開眼的時候,日光已經透過頭頂枝椏葉片的遮擋,化作片片光影灑在自己身上,刺的他幾乎睜不開眼。
視線尚未聚焦,隱約只看見了一抹白芒,似是蓮花的形狀。
隨即,有一隻手在自己面前揮了揮。
那抹白色光影隨即消失了。
餘香卻仍氤氳四周。
他眸光稍斜,下意識落在了旁側這人的面上,就見這張臉上震驚之色仍舊佔據了絕大多數。
“我們素未謀面,甚至算不得萍水相逢,何故如此?”
玉如蕭擰眉看著他,卻見這人緩慢的坐直了身子。
君執默默抬手抵住受了重擊的胸口,不出意外摸到了那層堅不可摧的軟甲。
肩膀上軟甲之外的傷口血痕卻也恢復如初了。
卻也正是此時,察覺儲物戒指之內一陣微不可聞的嗡鳴。
卻也正是此時,一道聲音更為突兀的從二人後方傳來。
“他醒了?”
頎長挺拔的身形執劍而來,白衣翩然,長髮高束於腦後,右肩白衣染著一片暗紅血漬,尤為刺目。
他抬起頭來,打量的目光落下,卻正與君執對上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