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公主殿下所言……,恕臣不能從命。”
裴將軍話音一落,莫說是安平公主就連擋在沈荼白跟前的人也有一瞬間的怔愣。
“你什麼意思?”安平公主崩潰地衝到裴將軍面前,“就算你不在意皇后的死,你妹妹呢?難道你甘心一輩子讓她留在宮裡,無名無分受人轄制?”
裴將軍不答,阿寧則仗著身材纖細,身姿靈活擠到最前排,“裴元紹聽令!”
阿寧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塊虎符,“將這些亂臣賊子全部拿下。”
“末將遵令!”方才還頤指氣使的安平公主瞬間被按在地上。
可太極殿眾人的面色卻都不太好看,任誰的一片真心被矇騙都不會覺得高興。
這時,裴元紹單膝跪地解釋道:“臣奉陛下之命,若陛下離世需進宮護衛皇后,賊人來勢兇猛,臣一時未能說清緣由,惹得皇后娘娘受驚,還望皇后娘娘恕罪。”
“無……無妨。”沈荼白扶著春蟬的手,眼神飄忽面色慘白,似是當真受了巨大的驚嚇還未回過神來,眾人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
裴元紹卻沒立時起身,“陛下口諭,軍國大事全憑皇后娘娘做主,敢問皇后娘娘,這等亂臣賊子當如何處置?”
“這……”沈荼白眉頭微蹙,打量眾人面上的神情,故意沒有第一時間開口。
聞太傅素來與儲典政見不合,眼見他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厭惡道:“陛下皇恩浩蕩,這起子小人趁陛下新喪便敢行悖逆之舉,活該千刀萬剮!”
“謀逆之罪,當誅九族。”
“如此大罪,萬不能輕忽,必須嚴懲。”
朝堂上的人,都是拐著胳膊連著親的,有人痛打落水狗,自然就有人怕牽連自身站出來求情。
沈荼白故意做出一副舉棋不定的模樣,聞太傅怒道:“皇后娘娘若這般婦人之仁,將來還如何輔佐小殿下,坐穩江山?”
阿寧也站出來勸道:“母后,孔夫子曾言,以德報怨何以報德?方才這些人對咱們可沒絲毫留情,更何況他們犯得是謀逆之罪,天下首惡萬不可輕輕揭過。”
不少大臣默默在心裡點頭,同時心裡有些異樣,原以為朝堂上又要出一個女帝。
可這沈氏到底出身低微,這種謀逆大罪上竟還抱有婦人之仁,反倒是康寧公主還有幾分血性,知道明白是非。
沈荼白似是終於在女兒的勸說下下定決心,“那就依聞太傅所言,所有參與謀反者斬首,家眷流放三千里,此事須得證據確鑿,萬不可牽連無辜。”
眾人聽了怒其不爭的同時,又默默鬆了口氣,一個王朝可萬不能出兩個太后稱帝,歷朝歷代還沒出過這樣的事呢。
對眾人的判決已定,沈荼白擺擺手,“諸卿今日辛苦了,都下去吧,哀家有些話想單獨跟陛下說。”
沈荼白轉身在軟墊上跪下,雙手合十,眸中盡是對棺中人的無限情思。
眾人看了忍不住嘆氣,誰能想到沈太后竟全然不是一個有野心的,她對陛下果真是情深意重。
這些想法不足為外人道,可幾天後眾人拿著調查來的訊息,都不由得面色古怪。
秦紅棉的子嗣自不用說,重刑下去她前夫家已然招供,當年送秦紅棉入王府便是想借她腹中孩兒承襲王府爵位。
之所以做的這般明目張膽,便是因為信了李廷寒絕嗣的傳聞,以為他就算知道了,為了面子為了王府後繼有人也會捏鼻子認下。
事實上,這些年秦紅棉雖沒在王府,但也確實一直在王府的莊子上,不允許接觸外人,直到幾年前李廷寒登基才放鬆了對母子二人的管控。
李廷寒到底有沒有打過那個主意,眾人不得而知,但眾人能確定的是那個孩子絕非皇室血脈,也絕沒有繼承皇位的可能。
甚至安平公主之所以能接觸到他們二人,中間似乎還有陛下的影子,其中細節眾人不敢深思……
只是在看著沈太后當年的生子細節,眾人不由得再次陷入沉思。
康寧公主自不必說,她的脈案記載的清清楚楚,當年當街產子陛下親自在馬車旁護佑,至今已被京城百姓奉為佳話爭相傳頌。
可小皇子……
按照宮中彤史,沈太后懷孕當月,陛下的確有幾次歇在她的宮裡,可從那時起,沈太后的聖寵便逐漸衰退。
安平公主在朝堂上所言,也不全是假的,小皇子出生多年連面都沒見過先皇幾次。
若先皇為了讓小皇子順利繼位,甚至不惜設計一出謀反的戲碼,使得沈皇后以雷霆手段輔佐幼帝坐穩朝堂,可為何不在臨死前多與小皇子親近,好打破外界流言?
莫不是,這當中真有些不可言說的內情?
大臣們腦子都想破了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按理說,陛下新喪,他們又是參與平叛的忠臣。
便是為了從龍之功,也該說一句“國不可一日無君”,恭請小皇子登基稱帝,但偏偏……
若說重新選宗室之子登基,莫說沈太后面上不願意,便是先帝臉上也掛不住呀,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天下人小皇子並非先帝親生嗎?
如今京城內外都被裴家所統領的禁軍把持著,誰知道先帝有沒有留什麼後手,他們要是摸錯了先帝的脈,指不定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愁呀——
與眾臣府邸的愁容慘淡不同,沈荼白站在棺前,看著裡面的人十分平靜,“陛下待我真好,替我籌謀好了一切。”
“可是這一次,我與陛下並非站在一處,我不想讓阿稷繼承江山,你若活著定然不會同意,所以我沒告訴你。”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騙你了,你不會怪我的對嗎?”沈荼白戀戀不捨的看了他一眼,後退一步,下令封棺。
當李廷寒的面容徹底消失在眼前,一滴淚順著沈荼白的臉頰滑落,但轉身的瞬間她便重新整理好了情緒,“來人,宣五品以上的朝臣及其官眷入宮,議儲。”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