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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正文完

“本宮的提議,眾卿覺得如何?”

聞太傅聞言終於從震驚中緩緩抬起頭來,他看向坐在上首的人。

她臉色蒼白,捏著帕子的手不斷地在抖,眼神飄忽氣勢不足,明明手中握著滔天的權勢,卻活像做了什麼虧心事。

但也是這樣的人,剛剛竟然說出了那般冒天下之大不韙的話。

“娘娘方才說,要立公主為帝?”

沈荼白怯怯地點頭,小聲道:“這也是陛下的意思。”

朝堂上任誰都看得出她的心虛,可一時之間卻沒人反駁,不是因為他們信了她的話,而是尚且沒回過神,並且在思量此事的可行性。

畢竟,如今小皇子血脈不明,若真推了一個假皇子上位,後世史書說不準就要將他們記為司馬董卓之流。

為官者就算不想流芳百世,但也沒人想遺臭萬年,沈太后不是個有野心的,都是她的子嗣,沈太后這般作為似乎也在證實他們的猜想。

如此,對於繼承皇位的人選他們不得不慎重……

讓公主即位,似乎……也不是不行。

雖然一個王朝短時間內出了兩個女皇帝,後世史書少不得要罵他們這些士大夫無能。

但公主的年歲已然不小,再過幾年便可及笄,屆時生下皇子他們大可將這段時日在史書上抹去,如此也算保了皇族正統。

更何況,公主和太后,一個年紀尚小一個弱質女流,又有把柄被他們握在手裡,在朝堂上站穩腳跟都難,能有什麼建樹?

屆時,還不是他們說了算?世家在朝堂上被皇室打壓已久,扶持一個飽受非議的皇帝上位,這不正是他們世家崛起的好機會嗎?

沈荼白看著他們臉上掙扎的神情,心下已然明瞭。

可這幫大臣卻還想著拿喬,故意推出幾個位卑的言官,站出來將公主即位的提議痛斥一通。

沈荼白卻半點不生氣。

官員:“公主即位乃是牝雞司晨,有違天道。”

沈荼白:“對對對,那就讓小皇子即位。”

官員:“公主女紅粗鄙,不堪為帝。”

沈荼白:“是是是,那就讓小皇子稱帝。”

以聞太傅為首的官員,接連上書幾日發現沈荼白就是個燙手的山芋,任誰反對都說好。

一時之間,他們竟拿她毫無辦法。

畢竟小皇子的身世只是他們的猜測,明面上他依舊是朝廷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若是不知道就算了,可既然知道了,他們又怎麼能放任這樣的事發生。

可就當他們打算破釜沉舟,另選宗室子上位時,突然發現他們家中的親眷都被扣押在宮中出不來了。

有人對此事向沈太后發出質問,得到的只有:“什麼意思?不想為先帝守靈?朝廷不需要你這種不忠君父的臣子。”

沈荼白大手一揮,發出質問的人輕則免官,重則流放,而被沈荼白關在宮中的官眷徹底出不去了。

美其名曰,要考驗他們的忠心,等先帝下葬再放出宮。

回過味兒來的眾人,後背不由得冒起了絲絲冷汗,回首坐在朝堂上方的人,哪還有絲毫怯懦的影子?

無奈之下,朝堂上多出了一波“公主派”,誓死捍衛公主登基,如此眾人吵了三天,從公主登基時身上穿的禮服,到大典的規格陳設一一確定下來,才總算讓沈荼白滿意。

登基大典結束,大局已定,北邊邊塞也傳來了好訊息。

可有家眷在側的眾人,心頭卻又冒出絲絲不甘。

除了明目張膽的罷朝病退,便是故意將事情做的一團亂,今日底下的文書遲了,明日奏摺上的數目少了一個字,後日忘記將地方上的摺子呈到小皇帝面前。

權勢之爭與後宅沒什麼區別,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若是登基之初不能確立威信,往後再想將權勢重新奪回來便難了。

這一點沈荼白清楚,阿寧清楚,朝堂上的那些老臣更清楚。

所有的忠君愛國,在沒有外力的情況下都比不上手中的權勢,可惜無論是沈荼白還是阿寧都不再是被困在後宮的女眷了。

她們能做的事情要比從前多的多。

以杜若為首的女官迅速接手三省六部的部分工作,女帝在位時,便有意培養一批女官,只是當時的官員大肆反對,女帝只好將此事摁下。

可女帝對她們的培養卻半點沒放鬆,那時他們時常跟隨慕昭容出入京都各處衙門處理政務。

慕昭容臨死前將她們交到阿寧手中,朝堂上不可言說的門道,她們心裡知道的一清二楚。

況且中央的事務大多是批閱文書,底下的事情都是小吏在做,遠不像外放的職位那樣需要親力親為,這也無形中減輕了女官們的壓力。

她們都知道這個機會來的有多麼來之不易,經過半月的歷練眾人非但沒出差錯,行事越發遊刃有餘。

阿寧將幾個做錯事的官員狠狠訓斥一通,責令他們閉門思過,將手中的職務全部下放給女官。

若遇上手底的人不配合,便讓她們從宮中調選小宮女放在身邊培養。

畢竟先帝就沒幾個妃子,到了阿寧登基後宮中就更沒有多少正經主子,用不上那麼多人伺候。

眼看著沒了他們朝堂還在繼續轉,原本躲在家中的人徹底坐不住了,爭著重新回到朝堂。

沈荼白沒跟他們計較,全都大手一揮官復原職,只是重新回朝堂上做事可以,已經被下放到各個衙門的女官,再想把人趕出來就難了。

朝堂上的諸多老臣官復原職以後,自發的開始和衙門中的人孤立新來的女官,絆子也使了,當著眾人的面也罵了,可這些女官個頂個的厚臉皮,哪怕被罵到臉上了,也權當沒聽見。

眾人一時心裡憋氣,有膽子大的乾脆僱兇傷人,將大理寺任職的女官在眾目睽睽之下達成重傷。

下場是陛下震怒,將牽涉其中的大小二十三個官員貶官的貶官、流放的流放。

更是將花錢買兇的官員拴在馬後活活拖死,他的血染紅了長安十二坊的每一條街道。

其他衙門有針對女官行徑的,一經查實,無論官職大小都捱了一通板子,身體弱的直接在太極宮前被活活打死。

從此,再也沒有官員敢在明面上針對女官。

李廷寒下葬那日,沈荼白在他墳前枯坐良久,久違的彈起了琵琶。

沈荼白從入王府的那一刻起,就準備做好了和他永遠綁在一起的打算,可女帝給了她另一種可能。

她要親自扶持一個皇帝上位,她手中的權利不再靠旁人予取予奪,她要承繼的是女帝的江山。

風吹過,落花遍地,樂聲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