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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血脈

時隔半年,皇宮再次處處披白。

沈荼白穿著白色的鳳袍面向眼前的棺墩時,心情尚且有些恍惚。

李廷寒在榻上掙扎的那些天,讓她以為她早就做好了準備,可當她真正看到他一動不動地躺在棺墩時,並沒有塵埃落定的坦然,反而有種手足無措的空白。

哪怕明知躺在棺墩裡的人沒了呼吸、沒了脈搏,連身體都變得僵硬,可她仍舊抱有一絲希望,彷彿下一刻那人就會重新坐起來。

“哇啊——”

“哇啊——”

阿寧和阿稷兩個人從得到訊息時,便啼哭不止,阿寧年長些尚且知道剋制,阿稷則毫無顧忌地放聲大哭,這幾天已經不知抽搐了多少次,每每都要太醫施針才能睡過去。

沈荼白臉上沒有絲毫淚水,她側頭對著鹿竹吩咐道:“陛下新喪,本宮只是一後宮婦人,前朝的事還要仰仗各位大人,傳他們進宮商議小殿下登基之事……”

“勞皇后娘娘記掛,可依臣等之見,小殿下登基之事就不勞娘娘費心了。”髮鬚皆白的老頭略帶些敷衍的朝沈荼白行了一禮。

沈荼白的目光卻略過他,落在了身後身披甲銳的壯年男子身上,而他身後是同樣穿戴整齊計程車兵,將整個靈堂團團圍住。

“裴大人,這是什麼意思?身披甲冑擅闖內宮,此乃死罪。”

裴將軍尚未開口,被沈荼白忽略徹底的花鬍子老頭便搶先道:“身披甲冑擅闖內宮的確不合宮規,可若是為了抓捕弒君的罪人便顧不了這麼多了吧?”

“儲大人這是何意?”喪鐘一響,京都五品以上的官員全都入宮為皇上守靈,眼下聽他意有所指,立即有人站出來發問。

儲典捋了捋花白的鬍子,“陛下身體向來康健……”

“呵——”他話還沒說完,便被沈荼白冷笑著打斷,“說出這種話,可見儲大人眼中是何等目無君父,陛下纏綿病榻已有一年之久,每每上朝都需靠旁人攙扶,平日裡更是面無血色、風吹就倒。”

“儲大人既咬定有人謀害陛下,不如即刻拿出證據來,這般裝模作樣沒得惹人厭煩!”

沈荼白斜睨了他一眼,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

“你你你——,簡直有辱斯文!”打好的腹稿被沈荼白打斷,儲典一時間漲的滿臉通紅。

可他到底是在朝堂上屹立多年的老臣,轉眼間就想到了破局之法,“陛下身體雖然病弱,可若不是吞食丹藥何至於氣弱體虛,以至於讓歹人抓住機會,白白的送了命去啊!”

儲典一陣捶胸頓足、痛哭流涕,似乎當真為李廷寒的死感到痛心疾首,說這些話時還不忘狠狠剜了沈荼白一眼。

沈荼白平靜道:“儲大人的意思是,陛下是我害死的?”

“你出了冷宮不過一月,陛下便開始服用丹藥,欽天監眾人皆可為證,你如何抵賴?”儲大人氣勢洶洶地指責道。

沈荼白卻只疲憊的擺擺手,“陛下新喪,眾卿心中苦悶本宮可以理解,方才的話本宮就不治罪了,可若誰還想憑三言兩語、幾句猜測妄議國母,本宮絕不輕饒!”

“皇后如此,是因為心虛嗎?陛下突然暴斃,唯有皇后娘娘隨侍在側,為何不召後宮嬪妃與皇子公主侍疾?”

“皇后此舉分明是因為覬覦皇位、狼子野心!”

儲典此話一出,不用沈荼白,立即有官員聽不下去站出來反對,“陛下膝下唯有皇后娘娘所出一子,生前又將軍國大事全數託付,娘娘又怎會因此弒君?”

“娘娘,儲典率兵進宮狼子野心,請娘娘降罪!”

不少大臣都跟著跪了下去。

儲典卻一揮手,漲紅著臉道:“本官是為了皇室血脈。”

沈荼白雙眼一眯,徹底冷眼,“儲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儲典冷哼一聲,信誓旦旦道:“此事關乎陛下死因,關乎江山社稷,縱使為皇家秘聞,本官今日也不得不當著諸位的面分說清楚。”

“皇后娘娘當年在含象殿誕下子嗣,為何突然被禁冷宮?”

沈荼白瞬間明白,他打的究竟是什麼主意。

“娘娘不肯說,那就讓老臣替你說。”儲典冷哼一聲,得意的挺起胸膛,“當年皇后剛剛誕下子嗣,陛下卻攜劍入殿意圖殺人,陛下舉起新生子意圖摔死,也是含象殿眾目睽睽之下眾人親眼所見。”

沈荼白抿唇,“虎毒尚且不食子,陛下剛剛離世,你便迫不及待的辱沒陛下聲名,當真是忠心耿耿的好臣子啊。”

“虎毒不食子,皇兄這般做,當然是因為你所生的孽種不是皇室血脈。”安平公主同樣一身素色,眉眼髮梢間卻不見絲毫哀痛,有的只是望不盡的野心。

“皇后娘娘當年跟母后身邊的了寂和尚一事,旁人不知曉,本公主卻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安平公主微微抬起眼皮,眸中盡是狠絕,“我皇兄絕嗣多年,後宮眾人除了皇后娘娘再無所出,這個孽種究竟是怎麼來的,怕是隻有皇后娘娘自己清楚了吧?”

“皇兄膝下只有一個皇子,哪怕纏綿病榻都不肯立太子,還不是因為心存疑竇?”

似是而非的一句話,故意說的模糊不清,卻足以讓所有人對阿稷的血脈心生質疑。

原本哭到停不下來的阿稷,在感受到周遭落到他身上的視線,自覺地降低了哭聲小聲抽搐,求救般躲到了沈荼白身後。

“皇兄生前被你操控含冤殞命,死後我定不準這孽種玷汙我李氏江山。”安平公主激動地有些破音。

她手一揮,原本將靈堂團團圍住的眾人頓時向內縮排。

沈荼白冷笑道:“辱沒陛下、玷汙本宮聲名,說了這麼多這才是你們的目的。”

“陛下給我兒取名為‘稷’,你們當真不懂是何意?不想讓阿稷即位,不想讓本宮把控朝政,本宮倒想知道你們選中了誰?是雍王的子嗣,還是旁支的血脈?”

“又或者——”沈荼白拉長了音調,似笑非笑地瞥向安平公主,“公主想自己坐上那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