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元,你要是不願意去,那我就~”
方深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方元元給打斷了。
“我去!”經過二次傷害的嗓音,更加嘶啞跟低沉。
方深暗自一喜,忍不住又感嘆了一句,這世上,也就只有一個張囂能讓元元走出去。
快三年了,方元元從來沒有離開過病房。
恢復期就在病房裡畫畫,然後等待下一次手術時間。
好在,有張囂的語音陪著他,情緒倒也還好。
有時,聽著張囂語音裡的抱怨,還會時不時笑兩聲。
抑鬱症甚至都沒有復發,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
“行,那我這就去安排!你好好休息!”
說完,便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又轉頭說了一句。
“對了,我讓高文先去幫你整理床鋪,順便趁張囂不注意,偷拍他幾張照片,到時,他會直接發到你手機上。”
方元元的嘴角抖了一抖。
為了偷拍到張囂,他爸跟高叔叔已經開始乾地下工作了。
不過,這樣,他確實更安心一點。
“好!”語氣裡帶著點笑意,又帶著點期待。
方深笑了一下,走出了病房。
與此同時,張囂身上的麻藥也逐漸褪去,嘴裡的管子也拔了。
他眨巴著眼,心想,總算能開口了。
雖然一開口就有種火燒火燎的感覺,但總比啞巴要好。
“小囂,那個,你出事的事,我跟你爸爸媽媽說了,你媽說~”
張奶奶一邊說著,一邊看向張囂,目光有些閃爍。
張囂的眼神冷了下來。
張奶奶嘆了口氣:“行吧,不說了,一說你連我都生分!”
張囂深呼吸了一口,一個字一個字朝外吐。
“一會魚哥會來,奶奶,你回去吧!”
每說一個字,都感覺跟用刀刮嗓子眼一樣,真是痛苦。
張奶奶看了張囂一眼,又嘆了口氣。
三年了,只要一提欒梅,張囂連她都排斥,更不要說緩和母子關係了。
張囂的眼神看向別處。
他以前總跟方元元說,老天爺安排任何事情,都有他的用意,我們要往好的方面想。
張囂也的確往好的方面想了。
他覺得,也許這是老天爺給他跟方元元設定的劫難。
畢竟,如果不是這場事故,他永遠也不會意識到,他對方元元到底是何種想法。
他跟方元元也許會一直哥哥弟弟走下去。
方元元不會主動說,而他又刻意避開這種可能。
理智告訴他,這只是一場意外,但情感上,他終歸是過不去這個坎。
如果不是欒梅去找元元,元元就會直接回家,又怎麼會出現在事故現場。
又怎麼會經歷生死劫難,又怎麼會三年都沒有出現!
想到方元元可能經歷過的痛苦,張囂就有種心被狠狠剜掉的感覺。
他可以不恨欒梅,但他不能原諒欒梅。
他跟欒梅之間的母子關係還在,但感情已走遠!
本就不多的母子情,被這麼一折騰,徹底沒了。
“哎,想什麼呢?”
走進病房好一會的魚哥,盯著發愣的張囂看了又看,最後還是沒忍住,拍了丟魂的人一下。
張囂一驚,轉頭看向魚哥。
魚哥晃了晃手裡的盒子。
“新買的手機!就當給你的慰問禮物!華為最新款哦!”
魚哥一邊說著,一邊拆開包裝。
張囂的嘴角忍不住勾了起來。
“我就是~”魚哥話說一半,病房門口傳來腳步聲,兩人的視線朝門口看去。
一個六十來歲的大爺,頭髮花白,精神不錯,穿得也挺乾淨整潔,看著不像病人,倒像是來探病的。
在兩人注視下,大爺朝兩人笑了笑,隨後走到中間的那張床鋪旁,掀開了床上的塑膠薄膜。
“大爺,你也是要住院了嗎?”魚哥率先開口問道。
“哦哦哦,沒有,我是護工,先來整理一下,病人要明天晚上才過來!”
魚哥一聽,“哦”了一聲。
大爺將床鋪整理好,又看了看張囂。
“這小夥子傷得挺嚴重呀!”
魚哥笑了笑,“那是,這腿,這腦袋,這脾臟,可不都受傷了!”
“咋回事?”大爺站到張囂的床邊,看了又看。
“被失控的車給撞了!得虧他命大,飛進了花圃裡!”魚哥將手機從盒子裡拿了出來。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大爺也笑著說道,“現在能說話了嗎?”
張囂“嗯”了一聲,“就是嗓子有點疼!”
“哦哦哦,那要多喝點水!下半夜就好了,剛拔管的都這樣!”
魚哥一聽,立馬將手裡的東西放到床頭櫃上,端起水,將吸管塞到張囂嘴裡。
“來來來,喝水!別到時候說我這個陪床不盡責,連水都不給喝!”
張囂差點喝嗆,眼睛瞪了魚哥一下。
大爺則掏出手機,盯著手機看了一會,隨後說了句:“那你好好休息,我還有事,先走了!”
“行,明天見!”魚哥抬起一隻空著的手揮了揮。
大爺走出病房,將剛剛偷拍的照片,悄悄轉發了出去。
另一個病房裡的方元元,看到高文發過來的照片,忍不住“咯咯咯”笑了起來。
不得不說,高文大爺的抓拍技術很牛。
將張囂瞪魚哥的那一眼給抓拍了下來。
昨天方深給他的那張照片是在門口偷拍的,沒有正臉。
這幾張,則是直接站在張囂的面前拍的,眉眼清晰,落魄樣也被拍了出來。
方元元幾乎是貪婪地盯著張囂的臉看著。
三年了,當年那個還帶著點稚氣的眉眼,已經變得如此堅毅。
但也更帥氣了!
只可惜,自已已經不是原來的模樣!
正如方深說的那樣,就算他站在張囂的面前,他也許都認不出自已。
方元元一想到,明天晚上,他就會睡到張囂旁邊的那張病床上,他就有點害怕,又有點激動。
害怕張囂認出自已,又害怕他認不出自已。
激動時隔三年,他終於走到了張囂的旁邊。
無論他認不認得出自已,自已總歸是遵守了他們倆的約定,從地獄裡爬出來了。
透過照片,他似乎看到了病床上那個正在喝水的張囂。
此時的張囂的確在喝水,不過,已經不需要魚哥的伺候。
“去搞手機!”張囂忍著嗓子疼,催促道。
“知道了,知道了,急啥?”魚哥一邊坐下,一邊重新拿起手機。
二十分鐘後,插著張囂電話卡的手機終於進入了系統。
“安裝微信,下載光遇!”張囂喝了一口水,又指揮某人。
魚哥同志跟機械人一樣,被一個一個指令指揮煩了,抬頭瞪著張囂。
“我還能不能有點自主操作了?”
“呵呵呵!”張囂笑了幾聲,牽動胸腔,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行了,能不能悠著點!”魚哥很無奈地說了一句。
好在,張囂的微信聊天記錄一直有自動上傳雲端的功能,否則,以往幾萬條聊天記錄,怕是找不回來了。
張囂不得不慶幸自已的先見之明。
“你現在要給元元發語音嗎?”魚哥用手機驗證碼登入進張囂的微信。
張囂想了想,點了點頭,又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
隨後,抬起自已據說只受了皮外傷,實際上他感覺碎了的右手,接過魚哥遞過來的手機。
點開語音框。
“元元,對不起,這兩天手機壞了,沒能跟你聯絡上,你別急呀!”
“新手機剛剛到手,我就給你發資訊了!”
剛說兩句,張囂就感覺嗓子眼有點受不了,想再多說,也說不下去。
魚哥一看,連忙想拿過手機。
“好了,晚點再跟他說!”
張囂搖了搖頭,又說了一句:“元元,老闆找我有事,我先忙去了,一會再跟你聊!”
說完,差點一口氣上不來。
方元元收到張囂的語音時,差一點就開口讓他別說了,嗓子都啞成這樣,還說什麼說!
好在,張囂發了三條後就沒再發了,他鬆了口氣,又開始心疼了。
要不是嗓子實在疼,張囂絕不會就說三句就收工。
方元元感覺自已似乎有點等不及,真想現在立馬就去那邊。
他臉上還裹著紗布,也不知道拆完後會是什麼樣。
雖然醫生說,這次的手術相當完美,但再完美,也是在一塊壞布上修修補補,又能完美到哪裡去呢?
只希望能見人就行!
方元元躺在床上,看著窗外隨著風一晃一晃的柳樹枝條,陷入了沉思。
張囂發完語音後在幹嗎呢?
有魚哥陪他,他應該不會無聊吧!
他們會聊什麼?會聊到他嗎?
就在方元元胡思亂想之際,魚哥已經安裝好了“光遇”。
“手機登入!”張囂又忍不住吐出幾個字。
魚哥瞪了他一眼,他是傻子嗎,這點都不知道嗎?需要你一個說話不利索的人來指揮?
滿滿的怨氣,讓張囂的眼皮跳了又跳,最後,果斷地抿緊了嘴。
“這遊戲看著挺養眼呀!”魚哥登入進去後,指揮著“囂張跋扈”四處轉悠,最後評價了一句。
“要不,我也來安裝一個,以後,咱仨一起做任務!”
魚哥說完,就放下新手機,拿起自已的手機,開始下載,安裝,註冊,取名“魚哥”……
一氣呵成,動作流利。
不僅如此,他還操控著“囂張跋扈”,被迫同意“魚哥”的好友申請。
張囂已經不想理會他了!
自從安裝好遊戲,魚哥同志就忘記了陪床任務,沉迷於遊戲不可自拔。
直到“囂張跋扈”角色出現好友上線的提示音。
“呀,你好友上線了!”魚哥一邊說著,一邊操控“魚哥”拉著“囂張跋扈”回到了“遇鏡”看臺。
“魚哥”,“囂張跋扈”,“五個點”,三個角色站在看臺上面面相覷。
“元元的名字取得很有個性呀!”魚哥忍不住笑了起來,操控“魚哥”的手隨著身體不停抖著,角色一個沒控制好,撞到了旁邊的山上。
“五個點”似乎傻了,轉了個身,看著山邊那個趴在地上的“魚哥”!
張囂的視線,掃過放在他肚子上的手機,忍不住想笑。
“魚哥”在魚哥的操控下,努力地爬了起來,歪歪扭扭走到“五個點”身邊,恬不知恥送出好友申請。
“五個點”似乎抖動了一下,過了兩秒,同意了好友申請。
“魚哥”同志又恬不知恥朝“五個點”發出了“牽手”申請。
“五個點”再次被迫被牽手。
於是,一個剛剛註冊不到一個小時的萌新到慘絕人寰地步的光之子,左手拉著“囂張跋扈”,右手拉著“五個點”,在雲層中翻滾。
這下,張囂沒能再忍住,死命按著心口,不讓自已笑的時候牽到胸口。
另一個病床裡的方元元看著雲裡翻滾的三個光之子,肩膀開始一抖一抖,最後,再沒忍住,笑出了聲。
最後,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魚哥臉皮厚,翻滾怎麼了,這也是一種新的體驗。
他不僅沒有從雲層裡飛出去,反而在雲層裡繼續撒野!
拎著兩個新加的好友,翻滾得很帶勁!
“哈哈哈,這遊戲雖然有些弱智,但還是挺讓人樂的!”魚哥同志一邊笑著,一邊不停帶著小朋友在雲層裡“玩耍”。
這得虧對面是方元元,要換個正常的玩家,估計會覺得這人腦子不正常。
不過,這麼一弄,魚哥也認同了張囂的想法。
“張囂,我覺得你的判斷沒錯,這五個點,絕對是元元,沒跑了!”
張囂的眉角挑了一下。
“就我這種玩法,但凡是個正常人,早跑了,哪還能讓我領著瘋!”
張囂朝他翻了翻白眼,敢情這是在說他跟元元都不是正常人?
“不是,我不是說你們不是正常人!”魚哥也覺得自已有侮辱人的意味,趕忙開始找補。
“就是吧,一種感覺,就覺得對面這人很乖!跟元元很像!而且~”
魚哥說一半,眼神閃了閃,“我現在要是把你給扔下,我敢打賭,五個點肯定立馬鬆手!你信不信?”
張囂瞥了他一眼,說了句:“你試試?”
魚哥嘴巴動了兩下,“嘿嘿”了兩聲。
“囂張跋扈”被“魚哥”給扔下了雲層,孤零零地在雲層裡隨雲盪漾,好不可憐。
兩秒後,“五個點”果然鬆開了“魚哥”的手,飛到了“囂張跋扈”身邊。
魚哥將手機遞給張囂,一臉“你看,我沒說錯吧”的表情。
鑑於張囂是病號,對面那個估計也是病號,最後,今天的任務,還是由萌新“魚哥”拽著兩人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