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傀儡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克羅德和格蘭多依舊在戰鬥中。
準確來說格蘭多已經被複活了好幾次了。
“克羅這樣真的沒問題嗎?他的身體好像還沒有恢復。”緹西婭只是清理傀儡就有些疲憊了,更別說一直在高強度戰鬥的克羅德。
“頭兒的身體還沒有恢復嗎?”米露皺著眉看向緹西婭,手裡的匕首不安地來回旋轉著。
看到微微搖頭的塔羅斯之後,她有些待不住,立刻就想過去幫忙,但她的目光被天空中漸漸擴散的水波所吸引。
那清澈而有力的波動,無疑是屬於水魔法的獨特韻律,可現在會是誰來了?
塔羅斯雖然沒有說話,但他那緊鎖的眉頭漸漸鬆開,手中的長劍也微微震顫,分不清來者是敵是友的情況,沒辦法完全放鬆警惕。
水魔法的波動已經清晰可辨,伴隨著它的是一道藍色的光芒,從天空中劃過,直衝向克羅德與格蘭多的戰鬥中心。
克羅德只一瞥,推開了格蘭多撤離了魔法落點,踉蹌的格蘭多再次被魔法擊中,不知道怎麼樣了。
“變成傀儡之後居然連身體都穩不住?”克羅德把劍收在身側,抬眼看著魔法匯聚的地方,“怎麼跑這裡來了,阿諾斯?”
水紋逐漸擴散開,形成不斷上流的雨滴,將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十分潮溼。
阿諾斯的臉出現在水波之後,祂完全沒注意地上的格蘭多,踩著他的身子走了過來:‘瓦沙克大人,您知道我要來嗎?’
有些明知故問的意味。
但並不知情的克羅德回頭看向了亞歷山大,祂正緩慢別開腦袋躲避克羅德的視線:“水神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聽不到阿諾斯和亞歷山大說話的眾人只知道祂和克羅德的視線一起投向了亞歷山大,而那隻黑貓的臉上看上去有些心虛。
‘看樣子你還有事沒告訴我啊。’克羅德快步走向亞歷山大,一把將祂高舉過頭頂,‘還沒有完全信任我?’
‘在祂過來的時候我剛想起來的。’這句話是隻說給克羅德聽的。
聽不到兩人對話的阿諾斯皺眉,眼神一直鎖定在亞歷山大身上沒有離開,卻在下一刻對上了祂俯視下來的視線。
‘東西帶來了嗎?’
阿諾斯抿了抿唇,張開手展示了深藍色的【拉貝爾之息】。
克羅德將亞歷山大放到肩膀上,走向了阿諾斯,就在他伸手準備取走晶石的時候,阿諾斯將手合了起來:‘瓦沙克大人,我想要知道您到底在計劃什麼。’
本想著打個馬虎眼的亞歷山大發現克羅德也在看著自己之後,考慮到反正說出來也並不影響記憶中的事,便開口:‘現在發生的事情大部分都在我的預言之中,但是我的預言也到此為止。’
‘水域只是被您當成一個棋子,用來……’阿諾斯看了一眼克羅德,接下來的話卻完全沒辦法發出心聲。
祂的腦海似乎亮著兩隻猩紅的眼睛,將祂的心聲完全封閉了。
*為了他做到這種地步嗎?*
‘阿諾斯,我沒有義務向你解釋我的所有行為,但我可以告訴你,我的目的不是你想的那種短淺之事。’亞歷山大的語氣聽上去非常不悅。
塔羅斯他們看著這邊什麼話也不說只是站著的兩人,開始逐漸靠近他們。
此時地上的格蘭多這才徹底死絕,從一汪水潭中消散成魔力粒子和倒流的雨一起向上飛去。
‘說說吧,我也挺想知道的。’克羅德盯著頭頂的世界樹,提防著格蘭多的復生。
亞歷山大用尾巴指了一下阿諾斯的手:‘拉貝爾之息是用來灌溉世界樹的水源和養料。’
‘什麼?’阿諾斯有些震驚,抬頭看向了世界樹,‘用水域的魔力來反哺大陸?我不能接受。’
克羅德很快明白了中間的關係:‘原來世界樹不斷吸收著大陸的魔力,其實就是在吸收水源?難怪周圍都是變成沙漠而不是變成無魔之地。’
‘我的隨從都比你思維靈活,阿諾斯。’說完這句話的亞歷山大不出所料地得到了克羅德的腦瓜崩,‘我並不在乎你能否接受,我的本心也不是反哺大陸,畢竟這棵樹是我種的。’
正在阿諾斯猶豫之時,一發弓箭穿過了二人之間,飛向了從樹上垂下來的格蘭多,然而,就在箭矢即將命中之際,一股無形的力量突然湧現,將箭矢彈射開來,彷彿空氣中存在著一道看不見的屏障。
幾人擋到了克羅德和格蘭多的中間,同時不忘關心克羅德:“你們在交流什麼嗎?”
克羅德半開玩笑一般,眼睛卻冷冷地看向格蘭多:“不說話的話能交流什麼?”
阿諾斯輕嘆了口氣:‘如果事情不如您預料的那般發展,可以請求您不要遷怒嗎?’
‘沒有誰能保證事情如同預料一般,就算是神也不行。’亞歷山大的語氣十分平淡,聽不出來任何情緒,‘反倒是你現在忤逆我的話我肯定會生氣。’
阿諾斯將手伸出,把【拉貝爾之息】置於世界樹的根系之上鬆開了手。
水滴狀的晶石此時卻像是真正的水滴一般,在落入地面的一瞬間炸開一小朵水花。
隨著水晶的觸碰,世界樹的根系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從水晶中湧出,緩緩流入世界樹內。
世界樹的根系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啟用,發出了一陣低沉而有力的震動。融入地面的魔力迅速沿著樹幹的脈絡向上蔓延,就像有一股生命之力在推動著它。
地面開始微微顫動,只見世界樹如同藤蔓一般,以驚人的速度向天空生長,甚至衝破了頂上的護罩。
原本的樹冠完全沒有向上的姿態,長高的一切都像是新抽的枝芽,從世界樹的最中心蜿蜒向上,看上去就像是搭出了一條路。
【拉貝爾之息】溢位的魔力讓沙漠的中心位置迅速恢復成了溼潤的土地,看上去就像是綠洲向外擴充套件了一般。
克羅德的後背一陣疼痛,像是有數萬只蟲子噬咬著自己,本來只停在後背的白色紋路已經從衣袖和衣領中生長出,爬上了他的臉和手背。
“嘶——”克羅德咬著牙,雖然感覺到世界樹在同步生長,但也像是有流出多餘的魔力一樣反哺著自己。
在超過了某一個界限的瞬間,紋路和噬咬感同時消失,他用劍撐著地面,大口緩著氣。
不知為何,在達到那個界限的瞬間,克羅德看到了繆里拉氣急敗壞的臉。
格蘭多此時像是斷了線的木偶一般墜落在地上,這次他的身體並沒有再消失。
大陸的任何地方都可以看見生長的世界樹,震動也堪堪傳遍了整個大陸。
迪蘭梅爾,亂石崗,火山,大公國都有人在注視著這一邊。
“看樣子我的事還沒有完全結束啊。”克羅德揉了揉腦袋,視線順著中心的樹幹向天上看過去。
“這是,怎麼回事?”塔羅斯最先穩住身形,立刻拉住了克羅德,“克羅,你又要去做危險的事了?”
“大哥,有些事如果不結束的話,我們的生活不可能會安寧下來吧。”克羅德拍了拍塔羅斯,“都到這裡了,我當然要上去看看。”
正當所有人都在糾結的時候,不知為何,從樹冠之中突然垂下了複數的格蘭多,他們扭動著身體揮舞著手裡的秘銀劍,向著克羅德撲過來。
這些格蘭多的質量再創新低,克羅德幾乎沒怎麼費力就將他們全部斬下。
但很快樹上又垂下新的格蘭多,像是不斷重新整理的小怪一樣,強度不高但是十分噁心。
緹西婭首先行動起來,她揮舞著長劍,擋下了一個阻擋克羅德前進的格蘭多:“反正勸你也沒什麼用,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頭兒,加油啊。”接著是米露。
“我等你回來哦主人。”是考西。
“要不薩菲背恩人上去吧!”薩菲利亞興奮地舉起了雙手。
克羅德立刻打斷她:“你給我留在這!”
塔羅斯緊握著克羅德的手臂,直到埃爾梅拍了拍他的肩膀,緊握的手終於鬆開:“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永遠站在你這一邊。”
“嗯。”克羅德點了點頭,轉身飛向了樹冠之上,格蘭多想飛上去阻攔,卻盡數被攔下。
‘這次上去的話,就真的不能回頭了。’亞歷山大再次提出這個話題。
而克羅德的回答依舊是:‘現在回頭還有路給我走嗎?’
阿諾斯本想順手幫忙,但是從天上瞬間落下幾道聖光形成了護罩,將通天的枝幹以及地上的幾人全部分割開,阿諾斯被完全排除在外了。
這次祂感覺到了,護罩的魔力來自於繆里拉。
*你果然一直在看著,該死的,繆里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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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羅德一個人走在旋轉的枝條上,樹冠已經在腳下離得很遠,這個高度也能將幾乎整個大陸收在眼底。
高空中不斷吹來火山的熱氣以及雪山的寒氣,神權國的綠洲被擴張,沙漠只剩下外圍的一圈,圈外又是未被影響的土地,看上去十分神奇。
克羅德輕呼了一口氣,現在一瞬間理解了許多事。
世界樹被稱為溝通天上的關鍵,居然是因為這東西會成為登天的階梯,還真是意外的用法。
“都到這裡了,不打算聊聊嗎?”克羅德一邊向上一邊開口,視線並沒有偏向亞歷山大。
亞歷山大輕哼了一聲:“那你呢?不打算說些什麼?”
“我先提的你先說。”
“好。”亞歷山大應了下來,像是在梳理該從哪裡開始說起,“充滿魔力的【拉貝爾之息】讓我回憶起了我還是正統神時的記憶。走到這裡,我也想起了關於我神格的事。”
“你說世界樹是你種的,是為了現在的情況?”
“嗯。”
“你預料到了多少‘現在’?”
“只在一些關鍵的事件上,但是所有事情全部終止於你登上世界樹之前。”
接著是沉默的一段上行路。
“所以你才是提供所有鍊金術‘神言’的那個神,是這個世界曾經的主神?”克羅德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亞歷山大為自己提供第一條鍊金術神言,以及祂曾提起過納納菲族實際上是神言信奉者,克羅德大概猜到了祂就是曾經的神言提供者。
“準確來說,我是這個世界的規則。”亞歷山大糾正道。
也就是說可以等同於這個世界就是祂創造的。
“難怪沒人能打的過你,原來是概念神。”克羅德開玩笑道,但很快恢復,“為什麼瓦塔和梅卡祂們不知道你的神職?”
“祂們位階太低,不配知道。”
“那你為什麼會被繆里拉取代位置?”克羅德問出了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但是很遺憾,這並不在亞歷山大想起來的事情之內。
亞歷山大輕嘆:“失去了神格的我就不是你所說的那個‘概念神’了,制定規則的資格現在並不在我的手裡。”
克羅德敲了一下貓腦袋:“這種重要的東西也能丟嗎?”
亞歷山大搖了搖頭:“就算是我,也沒辦法凌駕於我制定的規則之上,規則才是這個世界的根基。”
“唉,你這個神也不行啊,結果還是在受世界制約。”克羅德吐槽道。
亞歷山大並沒有反駁他。
“我,其實是玩家。”
……
世界樹的枝幹一直生長到了繆里拉閉關的地方,像是命運指引,也是祂躲不掉的一切。
祂一直注視著枝條,一直注視著枝條,直到克羅德帶著亞歷山大出現在祂的視野。
“哈哈哈瓦沙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根本沒死!我就知道你還會回來的!”繆里拉看上去有些癲狂,頭髮十分凌亂。
“沒在感受到我魔力的那次把我處理掉,現在急了?”亞歷山大語氣十分輕浮,顯然並沒有很在意祂。
繆里拉站了起來,臉上扯著笑容:“知道你沒死之後,我立刻就對你的神格進行吸收,哪怕只有一點,也足以和你抗衡。”
“你明知道這個世介面臨著什麼問題,卻依舊要當這個主神嗎?”亞歷山大皺眉,原來繆里拉沒辦法離開是為了處理自己的神格。
“那又怎麼樣!就算一成不變,就算枯燥無味,那也是我為神!”繆里拉指著亞歷山大,“就算永遠困在這裡,也是我來當主神!”
“你還真是目光短淺。”亞歷山大輕嘖了一聲,“真可惜我不曾制定限制你的規則。”
繆里拉略顯癲狂地託著雙頰,喉間發出尖銳的笑聲:“哈哈哈哈哈瓦沙克!你曾經是規則不錯,但是現在,我才是規則之神!在我制定的規則裡……
“你,出,局,了!哈哈哈哈哈!”
話音剛落,一股無形的力將亞歷山大和克羅德剝離開,丟向了地面。
克羅德側過頭,下意識睜大了眼睛,死死盯著亞歷山大。
而亞歷山大也在看著他。
直到雲層緩緩穿過祂的視線,祂只看到了克羅德迅速回頭,用守望者接住了砍向自己的劍。
克羅德和那張格蘭多的臉拉的很近,他迅速砍下他的腦袋,將身體踹到了一邊。
面前的雲上,繆里拉如同操縱木偶一般提著雙手,一隻手是格蘭多,一隻手是賽拉維娜。
“你,克羅德,我不知道你是哪裡來的變數,但只要你死了,一切都會迴歸正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