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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銀兩味道是假的臭,吃到嘴裡的飯是真香

出了小巷子,正當餘裕思忖該找個什麼理由,鬆開那隻觸感微涼的小手時,沒想青姝卻是主動從其手心抽離了出來。

下一刻,她換了個姿勢,再度如之前一般,雙手挽住了餘裕的胳膊,青姝語氣略顯不自然地說道:“我覺得還是保持這樣的狀態自在一些。”

餘裕愣了片刻,點頭道:“說得在理。”

接下來的行程中,不只是餘裕,就連青姝的心態也發生了某種潛移默化的變化,她不再執著趕路,一路上走走停停,時而駐足在一些攤子前,擺弄著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在見到有攤販和顧客因為價格問題吵得面紅耳赤時,兩人也是會心一笑。

那模樣,相對於一開始的刻意和偽裝,此時更像是一對相濡以沫的小兩口。

在一個買賣妖獸面具的攤子前,青姝鬆開了手,有些小興奮地走到攤前,從中取出一個幾乎和餘裕臉上一模一樣的面具向攤主打聽了一下價格。

攤主似乎是一位不太愛說話的年輕女子,她只是伸出兩根手指,在青姝面前比劃了一下。

“二兩銀子?”青姝有些不敢置信地確認道。

對方點了一下頭。

青姝又在攤位上翻找起來,可惜無論如何她怎樣找,依舊無法找到和自已臉上面具一樣的,於是有些不甘地問道:“我這張面具能訂做嗎?”

對方看了她一眼,乾淨利索從身後的揹簍裡取出一個來,再向青姝伸出兩根手指。

這一次,青姝連價都未講,當即就從荷包中取出四兩銀子扔給攤主,可當她興致盎然拿著兩隻面具準備離開時,卻被攤主一把拉住了。

攤主再次比劃了兩次兩根手指的動作。

青姝這一次倒是看明白了,她不確定此時自已的臉色有沒有綠,但一定分外難看:“明明一樣的面具,為何一個要二兩,一個要二十兩,你這不是明顯欺負人嗎?”

攤主未做任何解釋,但擺明了一副“你愛要不要”的架勢。

餘裕見到這一幕,上前道:“我們不是有這面具嗎?你還要買這個作甚?”

“我們臉上這個只能在這黑市能戴,等出了黑市,是需要回收的。”青姝低頭有些糾結地看著兩隻面具,“這個屬於工藝品,是可以帶走的。”

餘裕大抵明白了青姝的心思,可就在他思索讓青姝如何放棄這個念頭時,沒想青姝在一番不長的糾結後,終究還是掏了銀兩。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這一次攤主很是爽快地放青姝離開,並且還貼心地用紙袋幫她把面具裝了起來。

全程攤主未說過一句話。

在拿到面具後,青姝儘管有些心疼銀兩,但從其步伐的輕快程度,餘裕卻能看出此時她很高興,他甚至能夠想象出,此時此刻,在那張面具下浮現的是怎樣一張令人陶醉的笑臉。

兩人繼續前行,而後面的途中,青姝雖還是會在一些攤位前逗留,有好幾次餘裕也明顯感覺到她有了想要掏荷包的衝動,但最終還是停了下來,約莫是在黑市上走了一個時辰左右,兩人在一間青磚黑瓦砌成的書肆前停下腳步。

和先前那間只有富貴人家進出的書肆有明顯區別的是,這間書肆有了一名字。

一張粗糙樹皮被切得方方正正立在門口,上書龍飛鳳舞四個大字:二兩銅臭。

望著那四個字,餘裕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這位老闆定然是位有趣之人。”

“那是。”青姝接話道,“若非有趣,堂堂八境大能夫子怎會在這種地方擺攤售賣親手抄寫的《清淨經》,一卷還只需一兩銀子。不過這裡需要糾正師兄的是,在這間‘二兩銅臭’坐鎮的雖說往日裡我們時常只能看到一名夫子,但這裡卻絕非只有一位老闆。”

餘裕腦子轉得飛快,即刻明瞭青姝所指。

“只是沒想到,讀書人即便修行到第八境,仍舊如此缺銀兩。”這倒是讓餘裕未曾料想過的。

“人活一世,哪裡會有不缺銅板的時候呢。”青姝也是感慨。

餘裕想了想,覺得青姝說得十分在理,旋即意識到這是一個很不合時宜的話題,便就此打住,不過在他腦海中馬上又冒出了另外一個問題。

“先前聽阿蒙所說,那間裝飾豪華的書肆,是先聖祖師待過的地方。”餘裕思忖著說道,“按理說,八境夫子,作為最接近聖賢的存在,他們就算來此地,也應該去到那樣一處所在,享萬人尊崇,怎會屈尊於此間小廟?”

讀書人一身臭毛病,貪慕虛榮,便是其中之一,這些大能的行為與他們的人設截然不同。

“阿蒙確實所說沒錯。”提到“阿蒙”時,餘裕聽到青姝的鼻腔上發出了一聲微不可察的悶哼,“雖說我也期待,會有話本里那種‘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戲碼,一個被傳得沸沸揚揚的存在,其實假的,旁邊一個不起眼的小屋子才是正兒八經的聖人道場,但現實終究是現實,就像是那個算命老頭,江湖騙子始終是江湖騙子。”

餘裕聽得出來,青姝對那算命老頭兒的怨念確實是極大的。

不過青姝馬上話鋒一轉道:“雖說大能們對外宣稱,他們確實是為了二兩銀子才出此下策,但依舊有不少人慕名而來,畢竟這是為數不多能和八境大能近距離接觸的機會。”

餘裕輕輕點頭,就在他們說話的功夫,已然有十餘人進了這間狹窄的書肆。

正當餘裕邁步準備往裡走時,卻被青姝拉住了衣角。

“怎麼了?”餘裕就知道自家這小師妹帶自已來此別有深意,但還是裝模作樣詢問起來。

“師兄,你缺銀兩嗎?”青姝突然問道,她的頭埋得很低,似生怕餘裕從其臉上看出她的小心思,可她卻忘了,自已臉上還有妖獸面具,而即使沒有面具,餘裕也很難從她那張面癱的臉上看出什麼神色。

“眼下倒不是很缺。”餘裕思索著,當初離開桃花村時,姜桃其實是給他留了不少盤纏,再加上東山的母親,擔憂他們兩個半大小夥在外花錢大手大腳,把積攢多年的小金庫拿了出來,可這些都落在了聖人小世界的湖泊裡,一想到馬上要做的事情,餘裕還是蹙起了眉頭,“後面大機率是會缺的。”

“那現在有個穩賺不賠的好買賣,師兄做不?”青姝問道。

餘裕稍微思索,就想到了還揣在懷中的《清淨經》。

青姝說過,他的這篇《清淨經》與坊間流傳的大不一樣,而餘裕卻是明白,真正不一樣的,並不是經文內容,而是原本的《清淨經》就是一個陣法。

“無礙,放心大膽交給她吧,在這世上,即便是佛門之人,也極少人懂得《清淨經》的正確用法,況且,這《清淨經》並非存在於宣紙之上。”葫蘆的聲音在餘裕腦海中響起,“所以就不喜歡你們這些讀書人,為了銀兩,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餘裕一聽這其中有故事啊,當即來了精神:“細講。”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當初你那師傅沒有銀兩喝酒,險些把我拿去當了。”葫蘆怨念大到了極點,即便事情已過去千萬年,但依舊未曾消磨半點。

餘裕咧嘴笑了。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再結合起自已那便宜大師兄的行事風格,這確實像是一個師門的樣子。

“你放心,我暫時沒有這個打算。”餘裕向葫蘆保證道。

葫蘆剛想誇讚餘裕有良心,但馬上注意到這句話的關鍵詞:“什麼叫暫時,你永遠都不準,甚至連這種念頭我勸你都要趁早打住。”

餘裕不理它,順手把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宣紙從懷中取出,塞到青姝手中。

青姝眼中一喜,她很開心,師兄竟能看懂自已的心思,並准許自已去做這件事,但還是有那麼一絲的疑惑。

便在這時,正端詳著面前書肆的餘裕開口道:“不要想太多,我只是怕到時我真窮到蕩氣迴腸的時候,會忍不住把你給賣了。”

青姝後脊頓生一股寒意,原本對餘裕的感激之情霎時間蕩然無存。

儘管她確實是做好了為了師兄豁出一切的準備,但被師兄賣掉換取銀兩這種事,不管怎麼想,還是讓她很不開心。

超級不開心。

超級無敵的不開心。

餘裕也不管她,大步和同時往裡走的幾名學子擠進書肆。

而就在他跨入門檻的剎那,門口那張寫著“二兩銅臭”的樹皮上,飛快浮現出兩行金色小字:

銀兩味道是假的臭,吃到嘴裡的飯是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