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姝微微詫異的目光中,餘裕向老頭說道:“你若是願意給我講講那位‘小兄弟’的事蹟,我可以再在你這裡問上一卦。”
“這位小兄弟終究是透徹人哪。”
老頭兒飽食一頓後,倚靠著牆角坐下,一張臉榮光換髮,隱隱中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不太一樣。
“還是老規矩,一個銅板一卦。”老頭兒向餘裕攤開手。
餘裕扭頭剛看向青姝,卻是不想青姝像是覺得此時餘裕的目光時某種莫大的忌諱般,就在四目相對的瞬間,立馬移向別處。
這一切老頭兒都看在眼裡。
他輕輕搖頭道:“你若是信老夫,你就摸一下你胸口內襯的口袋裡,那裡有一個暗層,可能是脫線了,那兩個銅板就藏匿其中。”
老頭兒說得神乎其神,餘裕心下疑惑,但還是隨著老頭兒的指引摸去,可這一次他除了感覺到那張寫有《清淨經》的紙張外,確實是在其覆蓋的另一面,感受到了一個小口子,手指輕輕探過去,他還真的摸到了兩個圓圓的小東西。
看著手中的兩個銅板,餘裕思索了好一陣才回想起來,這是在鶴城城主府的時候,公良駒向他展示自已財大氣粗時留下的。
而此時青姝和阿蒙見到這一幕,皆是滿眼的不可置信。
因為有了前車之鑑,餘裕用盡量簡單的言語,給二人講明瞭原委。
阿蒙本就被老頭兒先前的言行弄得將信將疑,再見到如此一幕時,開始篤定心中的想法,待會兒定要讓這老先生為自已算上一卦才是。
青姝的關注點似乎有些奇怪。
她三步並兩步來到餘裕跟前,不由分說伸出纖纖玉手就向餘裕胸口裡掏去,片刻後她露出一臉釋然:“這裡還真是脫線了,你怎不知縫補一下?雖說從外在看不出來,但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道理,師兄應該是懂的,身為君子,自當表裡合一。”
餘裕心頭苦笑,看來這位小師妹被老師影響得確實不輕,不放過任何一個強調和指導言行舉止的機會,可以往在桃花村,這些縫補的事情,都是姜桃替他做的,很多時候都無需他去操心。
許是注意到了餘裕的窘迫,青姝二話不說讓餘裕把衣衫給脫下來,自已則在袖中摩挲了一陣,掏出一個線圈。
阿蒙直接被這一幕看呆了。
“青姝師姐,你還帶有這些啊?”言語間,阿蒙已然有了些慚愧之色,好歹自已當初還信誓旦旦地要做餘裕的書童,結果自已到最後什麼都做不好,他已然開始坦然接受,青姝似乎比起他,更加適合服侍餘裕這一事實。
青姝鼻腔裡發出一聲悶哼,算是對阿蒙的回應,而目光卻直勾勾盯著餘裕。
“就在這裡啊?”餘裕略顯尷尬道。
“無礙,反正也無外人。”
青姝的話剛說完,就有兩雙目光落到老頭兒身上。
老頭兒被盯得有些毛髮,連忙擺擺手,一臉嬉笑道:“你們大可以不要把我當人。”
老頭兒的本意其實是想用這種自嘲的方式,製造出一種輕鬆隨意的氛圍,讓這種略顯不自然的氣氛沖淡一些,可沒想此言一出,除了他自已,並未有人露出笑意。
餘裕仍舊在糾結要不要讓青姝給自已縫補衣裳;青姝則嘴裡發出一陣輕微“切”聲,表示老頭兒的話並不好笑;而阿蒙則滿臉的憐憫,他上前一步,對老頭兒說道:“老先生,人生不得意之事十之八九,你眼下的人生困窘,但不代表往後會一直如此,你沒必要如此做賤自已。”
這一句話卻直接把老頭兒整不會了,讓他愣了好一會兒,也安靜了好一會兒。
餘裕此時也無法跟青姝提及姜桃的事情,先前就是帝悠的一張手帕,就讓他面對青姝時有些焦頭爛額,這下若真讓她知道了正主是誰,還指不定這一根筋的小姑娘會給他整出什麼么蛾子來,所以在猶豫了半響後,他還是決定把衣裳脫了下來,畢竟如今已然入秋,他的長袍下面又不是沒穿,大不了就是受冷片刻。
但很快他發現,脫掉長袍後的他,確實是能感受到空氣中的涼意,但他卻絲毫不覺得寒冷,稍許思忖後他最終也只能把緣由歸結於那魔種氣息對於身子的滋養所產生的功效。
青姝在那道餘裕的長袍後,默默走到一旁的臺階坐下,仔仔細細檢查了一番,發現確實只有那一處開縫後,便認認真真縫補起來。
不知為何,當青姝做這件事情的時候,餘裕在她身上還真隱隱看出了幾分姜桃的影子。
他隨即晃了晃腦袋,擺脫了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餘裕再度把目光落到不遠處的老頭兒身上:“那現在開始吧。”
老頭兒如一開始那樣,盤腿而坐,整理一番自已的著裝,雖說因為身上確實太過髒和亂,任憑他如何鄭重且嚴謹地做這件事,但從結果來看,餘裕其實並看不出有何不同,該髒的地方仍舊很髒,該亂的地方依舊很亂。
“銅板。”老頭兒再度攤手,惜字如金道。
這一次,餘裕沒有半點猶豫,一個銅板丟擲,在半空劃出一條流暢的弧線,端端正正落在了老頭兒的手心。
下一刻,銅板化作星光消散。
“你要問何事?”老頭兒開口道。
“我想要問一下,有關我在這個世界最為親近之人的吉凶。”餘裕可一直還記掛在心間,當初讓他下定決心要跟隨東山離開桃花村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柳先生告訴他,姜桃和東山在離開桃花村後,會有一場死劫,而破劫的關鍵就是他。
“哪一位?”老頭兒面不改色道。
餘裕下意識地瞅了不遠處正全神貫注縫補衣裳的青姝一眼,說道:“最為親近的那位。”
“哪一位?”老頭兒再度重複了一句。
餘裕本以為自已在這世上最親近之人,除了姜桃還能有誰,可這老頭兒卻一而再詢問這個問題,這讓他心底卻不由打起鼓來。
那除了姜桃,就只有東山,亦或者自已的便宜師傅還有七量也能算上?
“在人間,為了我去做她並不想做的事情,很傻的一個人。”餘裕給出了三個限制條件。
餘裕當然說的就是姜桃,但他知道,只要在青姝存在的地方,不管她有沒有注意,都絕對不能提及這個名字。
可下一刻,他的餘光察覺到,青姝已停下了手中動作,正怔怔地盯著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