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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鬼王

沈珞瑤一瞬間嚇得縮回手,身體後仰,雙目緊閉偏過頭去。

她閉著眼睛僵硬了片刻,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沈珞瑤微睜開眼,轉過頭看向男人。

他眸光幽黑,籠罩著一層暗色,正冷冷地注視著她。

沈珞瑤觸及他的視線,身體不由自主地微顫。

但很快,沈珞瑤注意到他越來越虛弱的呼吸。

這次是真的,他快死了。

只剩一口氣吊著。

但凡他還能動,方才沈珞瑤都沒有機會睜開眼。

沈珞瑤忽地笑了,她再次伸手,輕鬆拿過他腰間的匕首。

她拿在手中晃了晃。

看了男人一眼,剛才就是用這把匕首一直威脅她是吧?

欺負她手無縛雞之力,看她言聽計從,一定很好玩吧?

沈珞瑤還記得他那時眼中惡劣的笑容。

她微微傾身,不再畏懼男人目光,與他四目相對。

而此刻佔據上風的,是她。

對上她眼中志在必得的勝利,男人眼眸忽而平靜下來,淡淡地看著她。

死到臨頭了,裝起來了?

沈珞瑤打量著他,伸手挑開他臉上的面具。

她倒要看看,長成什麼樣的混蛋能這樣欺負一個女人。

面具被挑開,落在石頭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男人眉間微動。

沈珞瑤毫不避諱地看向他。

面板白皙,稜角分明,薄唇微抿。

凌厲的眉眼與鼻鋒相交,構成一張倔強清冷的面容。

很帥,很優越。

不過比起陸景逾,還是差遠了。

想起陸景逾,沈珞瑤輕笑了一下,這兩人此時不是異曲同工嗎?

她與這樣的男人還挺有緣分。

不同於方才的得意,她此時的笑帶了些不易察覺的溫暖。

清晨朝陽,山花遍野。

正對著的燦爛,讓男人微微一怔。

沈珞瑤回過神,自已都覺得有些好笑。

這個男人怎麼和陸景逾比?

陸景逾是為國為民的大將軍,而他,是欺壓良民的變態殺手。

兩人根本沒有可比性。

沈珞瑤再次看向他,見他眼眸依舊冷淡,似乎已經平靜地接受自已接下來的命運了。

那很好。

沈珞瑤滿足了自已最後的好奇心,準備給他一個痛快。

畢竟她也沒有什麼凌虐人的癖好。

沈珞瑤笑了笑,將匕首劃到男人胸前的心臟處,然後抬手——

刀尖的寒光與晨間的一縷暉交織,映照出她眼眸裡得意的亮色。

男人眼眸微動,看到她臉上笑容明媚。

蓬頭垢面,掩不住她此刻容光攝人。

他忽然改變了想法。

死後應該就看不到如此明亮的色彩了吧?

“別殺我。”

男人倏然開口。

聲音乾澀,喑啞。

沈珞瑤的手停在半空,她挑了挑眉,歪頭看向男人。

他在說什麼?

此刻求饒會不會太晚了些?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應該跳入馬車劫持她。

即便沈珞瑤討厭陸子珩,卻也不得不承認,他有一點說的很對。

她睚眥必報。

記仇的很。

沈珞瑤笑著,搖了搖頭。

別殺他?不可能,必殺。

沈珞瑤手中匕首落下,馬上就要刺入男人的胸膛。

“你殺了我,怎麼活著回去?”男人再次開口。

他似乎已經到了極限,迅速說完後,猛地咳嗽了幾聲,血跡順著他的嘴角流入頸間。

一片狼藉。

在馬車上,他即使身受重傷,卻還依舊保持著一分體面,從容不迫。

如今,卻真是毫無尊嚴,任人宰割了。

沈珞瑤有些微微驚住,這個男人的生命力真的太強了!

看看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尤其是腹部,早已血肉模糊。

就這樣他還駕著馬車跑了那麼遠,在山坡上滾了一圈,居然還能和她幾乎同一時間醒過來。

沈珞瑤心中越發確定,這人必須得殺。

他若是不死,那死得肯定是她。

至於她如何回去?

寧國公府一定會派人來找她,此地距離懸崖不過一個山頭的距離。

沈珞瑤還不信了,三天,寧國公府找不到這裡來。

若真是如此,她自認倒黴。

但此刻,他必須先死。

沈珞瑤已懶得聽他廢話,看都不看他,手中用力,刀尖已刺入他胸膛一分——

沈珞瑤手腕被人握住。

男人十分虛弱,手中根本沒有什麼力道,沈珞瑤輕易就能掙脫,狠狠刺入他的心臟。

但沈珞瑤停住了。

她聽到一句極輕的聲音,讓她當場怔愣在原地。

那男人說:“我就是鬼王。”

鬼王?

他就是鬼王?

沈珞瑤握著匕首的手鬆了幾分,看向這個男人。

他這麼年輕,怎麼可能是鬼王?

見沈珞瑤停手,他知道自已賭對了。

近日成安侯府一直在四處打聽他的下落。

他自然知道為何。

為了那個名震天下,如今卻昏迷不醒的廢人將軍陸景逾。

他不僅知道,他還清楚那陸景逾身中落魂之毒。

陸景逾早該死了。

不過是被人強拖著延了一年的命。

他討厭無私慷慨,怨憎仁義道德。

所以他討厭那個為夏蒼,為百姓付出一切的陸景逾。

陸景逾付出這麼多,得到什麼呢?

一具活死人的身體。

誰叫陸景逾滿懷仁義之心呢,這就是他應得的。

在這個世上,做好人就是這樣的下場。

他討厭陸景逾,自然也不會救他。

成安侯府想找到他,談何容易?

沒想到他卻自已跳上了成安侯府的馬車。

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要聰明一些,也比他想象的要決絕。

他本想讓這個女人隨著那輛馬車一起,永遠的消失。

但她卻死死抓住了他,竟然讓他掙脫不掉。

這樣一個柔弱,纖細的女人,卻抓住了他。

從他醒來,看到她的眼睛,看到她手的方向,他忽然覺得有趣。

她想殺了他。

也對。

若是她笨一點,她已經被他殺了好幾次了。

他知道自已身體的情況,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如果不治療,即便她不殺他,也支撐不了多久。

死在這樣一個女人手裡,似乎也不錯。

她還是太仁慈,竟然還想給他一個痛快。

他現在動彈不得,是絕佳肆意報復的機會。

女人,向來都是如此心軟麼?

他從未想過,他的結局還會這樣好。

他平靜地等待死亡,接受屬於他的完美結局。

卻不經意間,瞥到她臉上的笑。

她殺他時,笑得如此明媚動人。

讓他忽然不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