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珞瑤一瞬間嚇得縮回手,身體後仰,雙目緊閉偏過頭去。
她閉著眼睛僵硬了片刻,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沈珞瑤微睜開眼,轉過頭看向男人。
他眸光幽黑,籠罩著一層暗色,正冷冷地注視著她。
沈珞瑤觸及他的視線,身體不由自主地微顫。
但很快,沈珞瑤注意到他越來越虛弱的呼吸。
這次是真的,他快死了。
只剩一口氣吊著。
但凡他還能動,方才沈珞瑤都沒有機會睜開眼。
沈珞瑤忽地笑了,她再次伸手,輕鬆拿過他腰間的匕首。
她拿在手中晃了晃。
看了男人一眼,剛才就是用這把匕首一直威脅她是吧?
欺負她手無縛雞之力,看她言聽計從,一定很好玩吧?
沈珞瑤還記得他那時眼中惡劣的笑容。
她微微傾身,不再畏懼男人目光,與他四目相對。
而此刻佔據上風的,是她。
對上她眼中志在必得的勝利,男人眼眸忽而平靜下來,淡淡地看著她。
死到臨頭了,裝起來了?
沈珞瑤打量著他,伸手挑開他臉上的面具。
她倒要看看,長成什麼樣的混蛋能這樣欺負一個女人。
面具被挑開,落在石頭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男人眉間微動。
沈珞瑤毫不避諱地看向他。
面板白皙,稜角分明,薄唇微抿。
凌厲的眉眼與鼻鋒相交,構成一張倔強清冷的面容。
很帥,很優越。
不過比起陸景逾,還是差遠了。
想起陸景逾,沈珞瑤輕笑了一下,這兩人此時不是異曲同工嗎?
她與這樣的男人還挺有緣分。
不同於方才的得意,她此時的笑帶了些不易察覺的溫暖。
清晨朝陽,山花遍野。
正對著的燦爛,讓男人微微一怔。
沈珞瑤回過神,自已都覺得有些好笑。
這個男人怎麼和陸景逾比?
陸景逾是為國為民的大將軍,而他,是欺壓良民的變態殺手。
兩人根本沒有可比性。
沈珞瑤再次看向他,見他眼眸依舊冷淡,似乎已經平靜地接受自已接下來的命運了。
那很好。
沈珞瑤滿足了自已最後的好奇心,準備給他一個痛快。
畢竟她也沒有什麼凌虐人的癖好。
沈珞瑤笑了笑,將匕首劃到男人胸前的心臟處,然後抬手——
刀尖的寒光與晨間的一縷暉交織,映照出她眼眸裡得意的亮色。
男人眼眸微動,看到她臉上笑容明媚。
蓬頭垢面,掩不住她此刻容光攝人。
他忽然改變了想法。
死後應該就看不到如此明亮的色彩了吧?
“別殺我。”
男人倏然開口。
聲音乾澀,喑啞。
沈珞瑤的手停在半空,她挑了挑眉,歪頭看向男人。
他在說什麼?
此刻求饒會不會太晚了些?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應該跳入馬車劫持她。
即便沈珞瑤討厭陸子珩,卻也不得不承認,他有一點說的很對。
她睚眥必報。
記仇的很。
沈珞瑤笑著,搖了搖頭。
別殺他?不可能,必殺。
沈珞瑤手中匕首落下,馬上就要刺入男人的胸膛。
“你殺了我,怎麼活著回去?”男人再次開口。
他似乎已經到了極限,迅速說完後,猛地咳嗽了幾聲,血跡順著他的嘴角流入頸間。
一片狼藉。
在馬車上,他即使身受重傷,卻還依舊保持著一分體面,從容不迫。
如今,卻真是毫無尊嚴,任人宰割了。
沈珞瑤有些微微驚住,這個男人的生命力真的太強了!
看看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尤其是腹部,早已血肉模糊。
就這樣他還駕著馬車跑了那麼遠,在山坡上滾了一圈,居然還能和她幾乎同一時間醒過來。
沈珞瑤心中越發確定,這人必須得殺。
他若是不死,那死得肯定是她。
至於她如何回去?
寧國公府一定會派人來找她,此地距離懸崖不過一個山頭的距離。
沈珞瑤還不信了,三天,寧國公府找不到這裡來。
若真是如此,她自認倒黴。
但此刻,他必須先死。
沈珞瑤已懶得聽他廢話,看都不看他,手中用力,刀尖已刺入他胸膛一分——
沈珞瑤手腕被人握住。
男人十分虛弱,手中根本沒有什麼力道,沈珞瑤輕易就能掙脫,狠狠刺入他的心臟。
但沈珞瑤停住了。
她聽到一句極輕的聲音,讓她當場怔愣在原地。
那男人說:“我就是鬼王。”
鬼王?
他就是鬼王?
沈珞瑤握著匕首的手鬆了幾分,看向這個男人。
他這麼年輕,怎麼可能是鬼王?
見沈珞瑤停手,他知道自已賭對了。
近日成安侯府一直在四處打聽他的下落。
他自然知道為何。
為了那個名震天下,如今卻昏迷不醒的廢人將軍陸景逾。
他不僅知道,他還清楚那陸景逾身中落魂之毒。
陸景逾早該死了。
不過是被人強拖著延了一年的命。
他討厭無私慷慨,怨憎仁義道德。
所以他討厭那個為夏蒼,為百姓付出一切的陸景逾。
陸景逾付出這麼多,得到什麼呢?
一具活死人的身體。
誰叫陸景逾滿懷仁義之心呢,這就是他應得的。
在這個世上,做好人就是這樣的下場。
他討厭陸景逾,自然也不會救他。
成安侯府想找到他,談何容易?
沒想到他卻自已跳上了成安侯府的馬車。
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要聰明一些,也比他想象的要決絕。
他本想讓這個女人隨著那輛馬車一起,永遠的消失。
但她卻死死抓住了他,竟然讓他掙脫不掉。
這樣一個柔弱,纖細的女人,卻抓住了他。
從他醒來,看到她的眼睛,看到她手的方向,他忽然覺得有趣。
她想殺了他。
也對。
若是她笨一點,她已經被他殺了好幾次了。
他知道自已身體的情況,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如果不治療,即便她不殺他,也支撐不了多久。
死在這樣一個女人手裡,似乎也不錯。
她還是太仁慈,竟然還想給他一個痛快。
他現在動彈不得,是絕佳肆意報復的機會。
女人,向來都是如此心軟麼?
他從未想過,他的結局還會這樣好。
他平靜地等待死亡,接受屬於他的完美結局。
卻不經意間,瞥到她臉上的笑。
她殺他時,笑得如此明媚動人。
讓他忽然不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