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漸隱,濃雲密佈。
遠處忽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一瞬間大雨傾盆而落。
暗綠的枝葉被飛揚的馬蹄濺落,在濘泥的土地中混亂不堪。
沈讓帶著寧國公府的守衛,在大雨中急速賓士。
紛雜的馬蹄混著急促的雨聲,與天邊響雷交織在一起。
人心惶惶。
暗夜中,一道強光直劈而下,沈讓看清了前方懸崖之上匯聚著的數道身影。
沈讓疾馳向前,然後翻身下馬。
待看清前方之人的面容後,沈讓捏緊拳頭朝對方頭上死命揮去。
陸子珩尚未反應過來,結結實實捱了一拳。
待對方打出第二拳時,陸子珩握住沈讓的拳頭,大聲喊道:“沈讓,你瘋了?!”
他嘴角血跡混著雨水而下,眼中怒目而視。
沈讓眼中猩紅,像是聽不到一般,伸出另一隻手再次揮拳而去。
陸子珩本就心中堵漲,見他此般發瘋,不再與他客氣,扣住沈讓的手朝他狠狠揮拳。
兩人在懸崖邊扭打起來。
侯府和國公府的護衛看到此情形,都不知如何是好。
兩人都是金尊玉貴的公子爺,無論傷到誰他們都惹不起。
一時躊躇著不敢上前。
陸子珩到底是武將出身,沒過一會兒就將沈讓打趴在地上,反手扣住他的肩膀,讓沈讓動彈不得。
雨水不歇,順著兩人的頜角滴下,落在濘泥中。
陸子珩喘著氣,質問道:“沈讓,你瘋了是嗎?!”
沈讓赤紅著眼,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我是瘋了!我好好的妹妹交到你們成安侯府,如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我如何不瘋?!”
他恨不得殺了每一個成安侯府的人。
陸子珩僵硬了一瞬。
沈讓趁此反身而起,再次向陸子珩揮拳揍去。
陸子珩被打的跪倒在地。
他抬起眸,雨水覆睫,而眼中映著無邊的暗色,開口道:“你這樣能讓沈珞瑤回來嗎?”
聲音冷漠,平靜。
如同冰冷的雨水瞬間澆在沈讓的心頭。
他渾身卸了力氣,環顧四周,茫然一片。
陸子珩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對沈讓說:“我看過了,這懸崖至少十丈高,從這裡掉下去,幾乎不可能生還。”
沈讓側目而視,眼中凌冽:“阿瑤不會有事,閉上你的臭嘴!”
“若阿瑤……你們成安侯府一個都別想逃!”
陸子珩冷笑,諷刺道:“沈珞瑤是自已外出遇禍,與成安侯府何干?”
他到達崖邊時,幾個守城計程車兵在這裡蹲守。
見他過來,將沈珞瑤扔下的首飾交給他。
“陸將軍,陸少夫人便是在此處墜下。”
陸子珩望著手中的流蘇耳墜,他凝起眉,忽然有些分辨不清是什麼顏色。
他握緊了手中耳墜,刺針在手心勾出一條血痕,浸入紅色流蘇中。
陸子珩來到崖邊。
“陸將軍小心!”士兵在一旁提醒道。
崖底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沈珞瑤真的掉下去了?
她真的死了?
沈珞瑤帶著笑意的眸光,厭惡的眼神,在陸子珩眼前交錯閃過。
他再次向前走了一步。
“陸將軍——”
忽而天空一聲轟隆巨響,陸子珩身形一抖,猛然清醒過來。
他瘋了麼?
沈珞瑤那樣毫無廉恥,睚眥必報的女人,死了便死了。
對。
她死了便死了。
與他何干?
陸子珩轉過身,便看到沈讓疾步走來——
“二少爺,你不能去!二少爺,你冷靜一點!”
沈讓不欲再理會陸子珩,找到阿瑤才是正事,他將繩索系在腰間,翻身下崖。
沈讓這個瘋子!
陸子珩上前拉住他,厲聲斥道:“你瘋了嗎?你現在下去有用嗎?!”
本來一個沈珞瑤已經夠讓成安侯府頭疼,若再來一個沈讓,當真是要大亂。
沈讓冷冷地看著他:“放開我,她是我妹妹!”
阿瑤是他妹妹,他沒有權利讓每一個人冒著生命危險陪他下去尋人,但是,他一定要找到阿瑤。
他答應過爹,要將阿瑤平安帶回去的。
“現在雨勢這麼大!怎麼找?等明日一早,成安侯府和你一起找!”陸子珩吼道。
沈讓怒聲:“我等得了,阿瑤等得了嗎?!”
“你現在下去就是送死!”
“找不到阿瑤,我不會死!”
沈讓甩開陸子珩的手,不顧府中護衛的勸阻,執意要下崖尋人。
陸子珩趁其不備,一個手刀將沈讓劈暈。
“將你們的二少爺帶走!”
和瘋子講不了道理。
沈珞瑤已死,若是沈讓再出事,寧國公府必定和成安侯府不死不休。
雨勢不減,濃雲不散。
成安侯府一夜通明。
唯有梧桐院靜謐如初。
隨著時間的流逝,陸景逾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沈珞瑤呢?
她為何還未回府?
除了在祠堂中和生病那幾日,她從未在晚上離開過。
即便那幾日,房中也能夠聽到她的訊息。
可是今日,梧桐院卻異常的安靜。
難道,沈珞瑤出了什麼事?
一想到這個可能,陸景逾的神經瞬間緊繃,胸膛裡的心跳卻是如擂鼓般震動。
他極力的想要控制神經,奪回身體的主導權。
床上的身體微微顫動,一隻手緩慢的抬起半寸……最終無力地落下。
徒勞無功。
陸景逾意識清醒到天明。
沈珞瑤,你出了何事?此刻在哪裡?
……
豐京城外一處山谷中。
沈珞瑤顫抖著睜開眼眸。
痛……渾身都痛。
沈珞瑤揉著腦袋,想起她先前在馬車上看到前方是懸崖,她抱著必死的決心想要拖那個男人一起粉身碎骨。
那男人一時沒有掙脫她,帶著她從左側滾落馬車。
是一處陡峭的斜坡山谷。
她死死抓著那個男人,然後受到撞擊便暈了過去。
那此刻……沈珞瑤轉頭看去,那男人雙目緊閉,躺在她身邊。
沈珞瑤探手去測。
微弱的呼吸。
他竟然還活著?
沈珞瑤視線微動,看到他腰間閃著寒光的匕首。
她猶豫片刻,伸出手——
卻見男人陡然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