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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生死

碧桃眼見馬車從眼前消失,心臟幾乎停止跳動,一瞬間暈了過去。

錦書也僵在原地,渾身冰冷。

怎麼會這樣?

少夫人就這樣,死了?

前面的將領和侯府隨從率先反應過來,驅馳到懸崖跟前下馬檢視。

一靠近懸崖,才知此地高懸,底下霧氣飄散,深不見底。

哪裡還看得見半個馬車的影子?

眾人心中不約而同浮現出一個想法——

完了。

大將軍陸景逾的夫人,寧國公之女沈珞瑤死在這裡,他們誰都逃不了。

眾人心情沉重,卻又不得不面對這個事實。

留下一些人在此地看守,侯府的人和守城士兵分別回去通知成安侯府和寧國公府。

等到那些江湖中人得知訊息追趕而來時,只見一隊衛兵守在懸崖邊。

幾派人各自對視幾眼,那人真死了?

有人露出大仇得報的快感,還有的人露出遺憾與不甘,甚至有幾分惋惜。

怎麼就如此死了?

暮色漸漸低垂,夜色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回去通知的人來時心中奔忙急切,此時卻如墜冰窖。

但此訊息重大,卻是一刻不敢耽誤。

馬濺飛沙,捲起一地塵埃。

……

成安侯府。

陸景逾此時心中有隱隱不安,他從醒來便計算著時辰。

這是他一貫的消遣。

按照往日來說,沈珞瑤此時應早已回府。

現在卻一直沒有聽到她的聲音。

他沒由來的感到一陣心慌。

片刻之後,又忍不住自嘲。

陸景逾,你當真是瘋了,竟一刻都離不開沈珞瑤了嗎?

她不過一天晚回來了些,竟慌成這個樣子。

從前他引以為傲的冷靜,理智呢?

或許沈珞瑤有事耽擱了,又或許她今日回了寧國公府,便回來的晚些。

她是他的妻子,總歸是要回來的。

陸景逾在心中默唸。

……

侯府正堂。

陸淮猛地一拍桌子,大聲斥責道:“要你們有何用?!少夫人都保護不好?!”

沈珞瑤死了,他如何給寧國公府交代?

大堂中一片靜默,無人敢說話。

通知的人匍匐在堂前,頭埋到地上。

他們也不知馬車裡怎麼會冒出人將少夫人劫走,早知便寸步不離地守著馬車。

心中驚懼後悔不已,只盼能保住一條小命。

沈珞瑤墜崖的訊息傳來,無異於給每個人心中投下一塊巨石,波瀾四起。

侯夫人臉色蒼白,長久的不能緩過來。

沈珞瑤,死了?

她對她的印象方才扭轉,決意以後要好好對她,她就死了?

那樣一個年輕的人。

此時回憶起沈珞瑤從前的笑容,心中一陣悲愴。

她其實是個好孩子,她不該對她偏見那麼深,早該好好對她的,是她的錯。

侯夫人心中尚且後悔,老夫人震驚過後,眉頭緊皺。

這沈珞瑤果然是個不省心的,禁足剛一過便非要出府。

她若是不出府,又怎麼會發生這檔子事?

她自已倒是死了乾淨,一了百了。

這寧國公府必定要來鬧事。

結親結成了仇,一堆爛攤子要收拾,真是晦氣!

而一刻鐘前,府門外。

陸子珩是第一個聽到訊息的。

他回府時正遇上通知的隨從急匆匆下馬,以為侯府出了什麼事。

他攔住隨從,卻看他哭喪著臉道:“二爺,少夫人墜崖死了!”

陸子珩腦子裡嗡一聲,神情茫然了片刻,開口問:“你說什麼?”

“少夫人墜崖死了!”隨從又重複了一遍。

說完便也顧不得許多,匆匆跑進了府,他還要通知老爺。

陸子珩站在原地。

片刻後他疾步上前抓住隨從,厲聲問道:“在哪裡?!”

“她死在哪裡?!”

隨從不知陸子珩為何突然如此激動,茫然一瞬後回答道:“北城門外約三十里外的懸崖。”

陸子珩搶身躍上停下門前的馬匹,馬鞭重重一揮,疾馳而去。

胸口似有什麼噴湧而出,腦中卻一片混沌。

沈珞瑤死了?

她怎麼能死?

他還沒有來得及報復她,她怎麼能死?

她憑什麼死?

陸子珩死死盯著前方的路,眼中一片猩紅。

月色暗沉,照不清眼前的路。

成安侯府一片通明。

雲心月聽到這個訊息,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心中好似並沒有傷心難過。

她們本來就不是朋友,她自然不會有這些情緒。

直到在大堂中沒有見到陸子珩,聽到侯爺問起,隨從說二爺在府外聽到訊息便騎馬走了時,雲心月才恍然驚覺,那一絲說不明道不明的情緒,是慶幸。

她竟然有一絲慶幸,沈珞瑤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她此刻才正視到自已的內心,是如此的嫉妒沈珞瑤。

她嫉妒沈珞瑤有顯赫的家世,有疼愛她的父母,有任性的資本。

嫉妒沈珞瑤嫁給了她心中想嫁卻又嫁不了的人。

嫉妒她嘴上說著灑脫放下,卻又逐漸奪走陸子珩的視線。

雲心月嫉妒沈珞瑤的一切。

嫉妒到,希望她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她看清了自已,也被這樣的自已嚇到。

原來她竟是這樣的人啊。

這樣一個……壞女人。

雲心月坐在堂中,心中慼慼,已聽不清堂上的人在說些什麼。

陸淮心中大怒,已將沈珞瑤責罵了千百遍,一個後宅婦人,不好好在府中待著,竟出去惹是生非!

她一死,寧國公府必定要翻天,他在朝中謀劃的一切或許都將付諸流水。

當真是不該死的該死!

陸淮心中血氣翻湧,強壓著為此事善後。

“調動府中所有護衛,給我去找!一定要把沈珞瑤找出來!”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沈君書眼眶通紅,聲音嘶吼地吩咐道。

沈讓站在一旁,也是強忍著痛意,開口道:“父親,我也要去尋找瑤兒,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她會這樣離開!”

沈讓深吸了一口氣,喉間微澀:“小瑤兒一定沒事。我一定會找到她,我一定將她平安地帶回來!”

沈君書望向沈讓,忽然想起那日他在宮宴中所說的話。

“小瑤兒與成安侯府八字不合。”

“陸景逾命裡帶煞,小瑤兒鎮不住他,還是趁早回來好。”

言猶在耳。

沈讓說的沒錯,是他大意了,阿瑤嫁過去受了那麼多苦,他早該意識到的。

沈君書癱坐在椅子上,一眼望去,竟比從前蒼老了許多。

若是阿瑤能夠……能夠平安歸來,他一定將她帶回寧國公府,再不叫她受苦。

沈君書起身,茫然地回到房間,坐在床前,看著妻子的容顏。

今日訊息一傳到寧國公府,林月陡然暈了過去,直到現在也沒有醒過來。

沈君書握緊妻子的手。

一滴淚珠滑落在兩人交握的手心。

縱然外面再如何說阿瑤任性嬌縱,她都是他們夫妻二人最疼愛的女兒。

況且阿瑤一直是乖巧活潑的,只不過是有一段時日執迷了些。

他和夫人都清楚,阿瑤不過是一時誤入歧途,她總會想明白的。

近日阿瑤已經漸漸不再執迷了,和從前一樣的乖巧活潑。

他和夫人打心眼裡的高興,只希望阿瑤越來越好。

卻沒想到……

沈君書抬手覆上眼瞼,勉力露出一個笑容。

對林月說道:“夫人莫擔心,阿瑤定會沒事的。”

事情尚未定論,只要有一絲希望,寧國公府絕不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