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眼見馬車從眼前消失,心臟幾乎停止跳動,一瞬間暈了過去。
錦書也僵在原地,渾身冰冷。
怎麼會這樣?
少夫人就這樣,死了?
前面的將領和侯府隨從率先反應過來,驅馳到懸崖跟前下馬檢視。
一靠近懸崖,才知此地高懸,底下霧氣飄散,深不見底。
哪裡還看得見半個馬車的影子?
眾人心中不約而同浮現出一個想法——
完了。
大將軍陸景逾的夫人,寧國公之女沈珞瑤死在這裡,他們誰都逃不了。
眾人心情沉重,卻又不得不面對這個事實。
留下一些人在此地看守,侯府的人和守城士兵分別回去通知成安侯府和寧國公府。
等到那些江湖中人得知訊息追趕而來時,只見一隊衛兵守在懸崖邊。
幾派人各自對視幾眼,那人真死了?
有人露出大仇得報的快感,還有的人露出遺憾與不甘,甚至有幾分惋惜。
怎麼就如此死了?
暮色漸漸低垂,夜色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回去通知的人來時心中奔忙急切,此時卻如墜冰窖。
但此訊息重大,卻是一刻不敢耽誤。
馬濺飛沙,捲起一地塵埃。
……
成安侯府。
陸景逾此時心中有隱隱不安,他從醒來便計算著時辰。
這是他一貫的消遣。
按照往日來說,沈珞瑤此時應早已回府。
現在卻一直沒有聽到她的聲音。
他沒由來的感到一陣心慌。
片刻之後,又忍不住自嘲。
陸景逾,你當真是瘋了,竟一刻都離不開沈珞瑤了嗎?
她不過一天晚回來了些,竟慌成這個樣子。
從前他引以為傲的冷靜,理智呢?
或許沈珞瑤有事耽擱了,又或許她今日回了寧國公府,便回來的晚些。
她是他的妻子,總歸是要回來的。
陸景逾在心中默唸。
……
侯府正堂。
陸淮猛地一拍桌子,大聲斥責道:“要你們有何用?!少夫人都保護不好?!”
沈珞瑤死了,他如何給寧國公府交代?
大堂中一片靜默,無人敢說話。
通知的人匍匐在堂前,頭埋到地上。
他們也不知馬車裡怎麼會冒出人將少夫人劫走,早知便寸步不離地守著馬車。
心中驚懼後悔不已,只盼能保住一條小命。
沈珞瑤墜崖的訊息傳來,無異於給每個人心中投下一塊巨石,波瀾四起。
侯夫人臉色蒼白,長久的不能緩過來。
沈珞瑤,死了?
她對她的印象方才扭轉,決意以後要好好對她,她就死了?
那樣一個年輕的人。
此時回憶起沈珞瑤從前的笑容,心中一陣悲愴。
她其實是個好孩子,她不該對她偏見那麼深,早該好好對她的,是她的錯。
侯夫人心中尚且後悔,老夫人震驚過後,眉頭緊皺。
這沈珞瑤果然是個不省心的,禁足剛一過便非要出府。
她若是不出府,又怎麼會發生這檔子事?
她自已倒是死了乾淨,一了百了。
這寧國公府必定要來鬧事。
結親結成了仇,一堆爛攤子要收拾,真是晦氣!
而一刻鐘前,府門外。
陸子珩是第一個聽到訊息的。
他回府時正遇上通知的隨從急匆匆下馬,以為侯府出了什麼事。
他攔住隨從,卻看他哭喪著臉道:“二爺,少夫人墜崖死了!”
陸子珩腦子裡嗡一聲,神情茫然了片刻,開口問:“你說什麼?”
“少夫人墜崖死了!”隨從又重複了一遍。
說完便也顧不得許多,匆匆跑進了府,他還要通知老爺。
陸子珩站在原地。
片刻後他疾步上前抓住隨從,厲聲問道:“在哪裡?!”
“她死在哪裡?!”
隨從不知陸子珩為何突然如此激動,茫然一瞬後回答道:“北城門外約三十里外的懸崖。”
陸子珩搶身躍上停下門前的馬匹,馬鞭重重一揮,疾馳而去。
胸口似有什麼噴湧而出,腦中卻一片混沌。
沈珞瑤死了?
她怎麼能死?
他還沒有來得及報復她,她怎麼能死?
她憑什麼死?
陸子珩死死盯著前方的路,眼中一片猩紅。
月色暗沉,照不清眼前的路。
成安侯府一片通明。
雲心月聽到這個訊息,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心中好似並沒有傷心難過。
她們本來就不是朋友,她自然不會有這些情緒。
直到在大堂中沒有見到陸子珩,聽到侯爺問起,隨從說二爺在府外聽到訊息便騎馬走了時,雲心月才恍然驚覺,那一絲說不明道不明的情緒,是慶幸。
她竟然有一絲慶幸,沈珞瑤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她此刻才正視到自已的內心,是如此的嫉妒沈珞瑤。
她嫉妒沈珞瑤有顯赫的家世,有疼愛她的父母,有任性的資本。
嫉妒沈珞瑤嫁給了她心中想嫁卻又嫁不了的人。
嫉妒她嘴上說著灑脫放下,卻又逐漸奪走陸子珩的視線。
雲心月嫉妒沈珞瑤的一切。
嫉妒到,希望她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她看清了自已,也被這樣的自已嚇到。
原來她竟是這樣的人啊。
這樣一個……壞女人。
雲心月坐在堂中,心中慼慼,已聽不清堂上的人在說些什麼。
陸淮心中大怒,已將沈珞瑤責罵了千百遍,一個後宅婦人,不好好在府中待著,竟出去惹是生非!
她一死,寧國公府必定要翻天,他在朝中謀劃的一切或許都將付諸流水。
當真是不該死的該死!
陸淮心中血氣翻湧,強壓著為此事善後。
“調動府中所有護衛,給我去找!一定要把沈珞瑤找出來!”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沈君書眼眶通紅,聲音嘶吼地吩咐道。
沈讓站在一旁,也是強忍著痛意,開口道:“父親,我也要去尋找瑤兒,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她會這樣離開!”
沈讓深吸了一口氣,喉間微澀:“小瑤兒一定沒事。我一定會找到她,我一定將她平安地帶回來!”
沈君書望向沈讓,忽然想起那日他在宮宴中所說的話。
“小瑤兒與成安侯府八字不合。”
“陸景逾命裡帶煞,小瑤兒鎮不住他,還是趁早回來好。”
言猶在耳。
沈讓說的沒錯,是他大意了,阿瑤嫁過去受了那麼多苦,他早該意識到的。
沈君書癱坐在椅子上,一眼望去,竟比從前蒼老了許多。
若是阿瑤能夠……能夠平安歸來,他一定將她帶回寧國公府,再不叫她受苦。
沈君書起身,茫然地回到房間,坐在床前,看著妻子的容顏。
今日訊息一傳到寧國公府,林月陡然暈了過去,直到現在也沒有醒過來。
沈君書握緊妻子的手。
一滴淚珠滑落在兩人交握的手心。
縱然外面再如何說阿瑤任性嬌縱,她都是他們夫妻二人最疼愛的女兒。
況且阿瑤一直是乖巧活潑的,只不過是有一段時日執迷了些。
他和夫人都清楚,阿瑤不過是一時誤入歧途,她總會想明白的。
近日阿瑤已經漸漸不再執迷了,和從前一樣的乖巧活潑。
他和夫人打心眼裡的高興,只希望阿瑤越來越好。
卻沒想到……
沈君書抬手覆上眼瞼,勉力露出一個笑容。
對林月說道:“夫人莫擔心,阿瑤定會沒事的。”
事情尚未定論,只要有一絲希望,寧國公府絕不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