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刀尖仍刺在男人的胸膛之中,沈珞瑤俯身看他,眼中帶著狐疑:“你是鬼王?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你是鬼王?”
能夠下出連遊然醫師都解不開的毒的鬼王,會是這樣一個年輕的人嗎?
男人看出她眼底期望與急切,微微勾了勾唇。
“咳咳……咳…”
不過片刻,他的笑被喉間一陣腥甜衝開,鮮紅的血液從他嘴角不斷溢位,浸染一片。
血色模糊中,男人緩緩吐出兩個字:“落…魂…”
用盡力氣說完這兩個字之後,便再也支撐不了,眼眸緩緩閉上,握著沈珞瑤腕間的手也垂至一旁。
聽到落魂這兩個字,沈珞瑤眸光一亮。
陸景逾所中之毒幾乎無人知曉,甚至遊醫師都是在一年之後才查證而知。
而他輕而易舉就說出了這兩個字。
他極有可能真的是鬼王!
即便不是,他也一定與落魂有關!
陸景逾有救了!
然而沈珞瑤還未開心過半刻,便見那男人咳出一地的血後暈了過去。
沈珞瑤大驚,靠,不會在這個時候死了吧?
那還不如不要告訴她。
沈珞瑤急忙拔出匕首,刀尖一點猩紅的血跡在寒光下極為顯眼。
她伸手去觸他鼻尖之下。
極其微弱的呼吸,比方才更加幾不可聞。
沈珞瑤鬆了一口氣,還好,還活著。
她癱坐在地上,看著這個身上未有一處完好的男人。身上臉上全是血跡,新的舊的混成一片,不堪入目。
不知道的,還以為到了什麼兇殺現場。
怎麼辦?
這麼放著不管,他肯定會死。
他死了,陸景逾就不一定能活,陸景逾活不了,她一輩子都不會真正自由。
沈珞瑤深呼吸,在心裡對自已說,她不是在救這個男人,她是在救陸景逾,更是在救她自已。
沈珞瑤將匕首別在腰後,此時才注意到自已渾身都是溼的,昨夜應當下過一場大雨。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起身,狠狠皺了一下眉。
真是該死啊,都怪這個臭男人,撞了一圈,渾身都疼。
沈珞瑤走到男人上方,一片汙穢,都不知道從哪裡下手。
猶豫了片刻,伸手從男人腋下穿過,將他拖到一旁的小溪邊。
溪水冰涼,沈珞瑤捧了一手水,朝他臉上一潑。
水花四濺。
沒醒。
原本白皙的半張臉也變得血跡點點。
沈珞瑤伸手,拍打他的臉頰,一瞬間僵住。
好燙。
完蛋,發燒了。
縱然沈珞瑤不通醫理,也知道現在這個情況十分嚴峻。
哪怕他身上的傷口都不足以致命,但是昨夜大雨,他淋了一夜,傷口感染髮燒的話,若不及時治療,怎麼都是死路一條。
他不能死,至少現在還不能死。
沈珞瑤顧不得許多,將他身上的衣物扒開,卻是一愣。
他身上除了大大小小的傷口,竟還有許多……牙印?
卻不像是人的,倒像是野獸的。
沈珞瑤看了一眼,移開目光。算了,管他呢,這不是她該注意的。
沈珞瑤忍著噁心將他身上的傷口清洗一遍,血跡淋漓,她實在不敢多看。
好不容易清洗完,沈珞瑤扯下自已的紗裙,浸入溪水,然後將男人的臉胡亂擦拭了一通。
又將還在滲血的傷口胡亂包紮了一下。
做完這些,她看著略微乾淨了一些身上卻還是亂七八糟的男人,累的直喘氣。
真不是她不用心,她也不會這些。
哪怕是陸景逾,平常都有專人伺候,哪裡要她動一絲手。
真是越想越氣。
想要她命的男人,她還這般用力救。
沈珞瑤休息了一會兒,伸手去碰他臉上的溫度。
還是燙的,又好像低了一些。
怎麼還不醒?
不醒過來自已救自已,那就只有等死了。
沈珞瑤再次捧了一手水,潑到他臉上。
透心的冰涼,他卻毫無反應。
沈珞瑤抿了抿唇,抽出腰間的匕首,朝男人緩緩靠近。
她緊握著匕首,再次抬起手,正要刺下去——
卻見男人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兩人再次四目相對。
沈珞瑤這次沒有迴避,自然的收回了匕首,重新別在腰間。
她只是想用一瞬間的痛感刺激一下他,讓他醒過來而已。
誰知這麼有效,還沒刺呢,就醒了。
早知道她就早點拔刀了,浪費她這麼多功夫。
這人和這把匕首是有什麼心電感應吧?
不然為什麼她一碰匕首,他就醒過來呢?
男人自然知道這次她不是想殺他,她對準的是他的肩膀。
怎麼現在知道要凌辱他了嗎?
不過很快男人就知道她不是這個想法。
他轉了一下視線,看到自已躺在一條小溪邊,嘴邊和脖頸間黏膩的感覺也已經消失。
一陣涼風吹來,他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眸光微垂,終於發現自已上身的衣服已經幾乎被扒光。
一些傷口處被胡亂地綁上粉色紗布。
他微微愣住,饒是見慣了一切,也不得不說,這當真是,醜得千奇百怪。
男人看向沈珞瑤,對方一臉坦然。
他不由得一笑,幽黑的眼眸中露出些許玩味。
開口問道:“我的藥呢?”
沈珞瑤從袖中掏出幾個瓶瓶罐罐,用眼神詢問他哪個?
見這女人將自已身上的東西全部搜刮而去,他不僅不生氣,反而覺得十分有趣。
與這樣的女人相處,才有意思。
“紅色那瓶。”男人說。
沈珞瑤心領神會,從瓶中倒出一粒藥,塞到男人嘴裡。
動作粗魯,毫無憐惜之心。
男人卻是從善如流的將藥嚥下,勾起嘴角,眼中戲謔,已經預見她的下一步動作。
沈珞瑤再次將全部藥物收回袖中。
不是她想做個強盜。
而是以這個男人的種種行為來看,他實在不是個好人。
雖然他現在沒有力氣動不了,但見識過他強大的生命力,她必須要有些東西傍身,不能任他拿捏。
沈珞瑤將東西收好,轉頭就看到男人臉上戲謔的笑容。
還笑,都快死了還笑,真是個變態。
難怪叫鬼王。
她眼中的嫌棄之色太過明顯,他薄唇微啟,帶著一絲邪氣的挑眉輕笑,吐出兩個字:“衛臨。”
“我叫衛臨。”他聲音嘶啞,緩慢而又執拗地重複了一遍。
沈珞瑤皺眉望向他。
不是,誰問他了?
她對他的名字根本不感興趣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