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盤腿坐在郝時梔身旁,深吸一口氣後緩緩道出自已的故事。
……
我原本不屬於這裡。
我叫于思意,今年三十四歲,是公司裡的財務主管。
是一個不婚主義者,但是父母又是傳統的中式家庭,他們絕不允許我不結婚。
在我二十五歲那年,我的父母為了讓我結婚,瞞著我找了一個結婚物件。
他們告訴我說女孩子不可能一輩子不結婚,不生孩子。
那天他們為了讓我回家,謊稱我的父親出了意外,讓我快點回家,告訴我這可能是我和父親的最後一面。
我著急壞了,立馬向公司請了假回家。
可當我心急如焚的到家時看到的卻是這樣一副場景。
——
家裡的客廳零零散散坐著幾個親戚。
他們嗑著瓜子,聊著天,嘴角上揚著,個個滿面春風。
那一刻我心中百般疑惑,不是說父親出意外了嗎?怎麼家裡會是這樣一副場景。
見我走進家門,幾個親戚慌忙起身擋在我面前,對我噓寒問暖。
我的目光穿過她們,看到母親小跑著進了臥室。
我是一路跑著回到家的,就為了見所謂的最後一面。
我喘著粗氣,耳邊朦朧一片,聽不清親戚們嘰嘰喳喳在說些什麼。
因為我從始至終最擔心的是父親的安危。
我撥開擋在我面前的三兩個熱情的親戚,隨著母親的步履往臥室走去。
我站在門口時,父親正緊趕慢趕的把被子蓋到身上。
從父母慌忙的動作裡我明白了,他們上演這一出只是為了把我騙到家裡。
我最開始以為他們只是為了讓我回來相親,可我想得太簡單了。
父親見到我扭頭就走的動作,一股勁從床上縱下來。
原本在我身後的親戚又一次擋住了我的去路。
“小意!你怎麼這麼不懂事?你父母一把年紀了就盼著你能找個好人家,你怎麼這麼沒良心?”
大姨抬起手指著我這個不結婚就沒良心的不孝女。
我面無表情的回過頭看著我的父母,看著我此時唯一的依靠。
母親靠在父親肩頭掩面哭泣,父親則是一臉失望的看著我。
“我不想結婚。”
這句話我不知道說過多少次,都被當做了小娃娃的叛逆。
可我已經二十多歲了,這個想法也不是一時興起。
“你給我閉嘴,你這個大逆不道的不孝女,你看你媽媽傷心成什麼樣?”父親怒目而視。
“可我不想和一個我不愛的人湊合一輩子!”
那一刻我攥緊了拳頭,試圖對抗父母的觀念。
“過日子怎麼不是過?你看你爸媽不是挺好的麼?”大姨再次開口。
我回頭:“可……爸媽你們真的幸福嗎?”
父親母親瞬間啞口無言。
我知道的,我父母的婚姻從始至終都是一塌糊塗。
“我和你媽媽是包辦婚姻,也沒有什麼自由戀愛,不還是搭夥過到了現在嗎?”
父親皺起的眉頭像是崎嶇高聳的山峰,每一座山峰都是他作為父親的威嚴。
而我此刻的做法威脅顯然到了他的威嚴。
“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不是我愛的人,我寧願不結婚!”
父親怒髮衝冠,大步向前甩了我一巴掌。
對於父親打我的行為我絲毫不意外,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只要我違背了他的意願,總是免不了一頓毒打。
隨後父親從床頭櫃拿了一把剪刀放在脖頸處,他猩紅的眼睛瞪著我。
“要是你明天不結婚,我就死給你看!”
我的心臟猛的一陣抽痛,隨之而來的是全身的無力感。
我鬥不過他們,他們以性命要挾,我最親近的家人以性命要挾我結婚。
我一氣之下跑到廚房拿起水果刀劃破了手腕,手腕處的血液像是水柱一樣衝出來,不一會兒便改為緩緩流淌。
我感覺不到手腕的疼痛,因為我的心更痛。
見此,起初擋著我的親戚像是見到怪物一般四散開來,沒有一個人再擋著我。
我想他們是怕了。
但他們究竟是怕此刻像怪物的我,還是怕擔責?
我向陽臺跑去,跨上高牆。
向樓下看去形形色色有很多路人。
父親和幾個親戚追了出來,而母親才見到這番場景便鬼哭狼嚎起來。
樓下的路人不斷聚集起來,不一會兒我看到消防警察將圍觀人群疏散開。
我有些慌亂了,我本不想將事情發展到這樣的地步,可我的潛意識告訴我,我只有死才能逃脫。
我的腦子空白一片,心臟卻劇烈的抽痛著。
我聽到母親的哭喊聲,聽到父親的謾罵聲。
不遠處一個女警輕聲安慰著我,她告訴我,不管什麼磨難向我撲面而來,我也應該堅定自已的初心。
我認可她的說法,可是我太累了,或許是我不夠強大,不足以和命運做抗爭。
他們此起彼伏的聲音在我耳邊迴盪著,可是我已經麻木了。
我提起右腳將要邁步時,女警大聲喊住我,她說:
不要半途而廢,你能站在上面說明你有向命運做抗爭的勇氣,你現在已經事業有成,以前不能實現的願望現在正在一點點實現,要是你今天從這裡跳下去,那一切都將歸零。
你甘心嗎?你認命嗎?
在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猶豫了,我真的甘心嗎?
在我猶豫的那一刻,我被幾個消防員拉下陽臺。
父親的巴掌落到我的臉上,我想我是不甘心的。
夜晚家裡清清靜靜,那些吵鬧的親戚早在事情結束之前就一溜煙跑了,生怕要負責任。
母親拉著我的手告訴我以後不會再逼我和不喜歡的人結婚,而父親只覺得我今天的行為讓他丟了顏面。
若是換作以前我定會與父親大吵一架隨後不歡而散,但是當我收回腳的那一刻,我與自已和解了。
我何必與其他人爭那是是非非,我覺得我的幸福至少得是我喜歡的。
我不明白為什麼自已這麼固執,固執的想要打破家裡一切陳舊的規矩,身為女性的我和母親被這些規矩扣押了太久。
我想要我們彎了太久的腰桿有朝一日能夠挺直起來,哪怕只是在家裡著小小一方天地。
我以為只要我心向上就一定可以闖出我的天地,可以找到我的幸福。
我原本以為可以的,直到我遇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