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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深巷迷宮(九)

服務員盤腿坐在郝時梔身旁,深吸一口氣後緩緩道出自已的故事。

……

我原本不屬於這裡。

我叫于思意,今年三十四歲,是公司裡的財務主管。

是一個不婚主義者,但是父母又是傳統的中式家庭,他們絕不允許我不結婚。

在我二十五歲那年,我的父母為了讓我結婚,瞞著我找了一個結婚物件。

他們告訴我說女孩子不可能一輩子不結婚,不生孩子。

那天他們為了讓我回家,謊稱我的父親出了意外,讓我快點回家,告訴我這可能是我和父親的最後一面。

我著急壞了,立馬向公司請了假回家。

可當我心急如焚的到家時看到的卻是這樣一副場景。

——

家裡的客廳零零散散坐著幾個親戚。

他們嗑著瓜子,聊著天,嘴角上揚著,個個滿面春風。

那一刻我心中百般疑惑,不是說父親出意外了嗎?怎麼家裡會是這樣一副場景。

見我走進家門,幾個親戚慌忙起身擋在我面前,對我噓寒問暖。

我的目光穿過她們,看到母親小跑著進了臥室。

我是一路跑著回到家的,就為了見所謂的最後一面。

我喘著粗氣,耳邊朦朧一片,聽不清親戚們嘰嘰喳喳在說些什麼。

因為我從始至終最擔心的是父親的安危。

我撥開擋在我面前的三兩個熱情的親戚,隨著母親的步履往臥室走去。

我站在門口時,父親正緊趕慢趕的把被子蓋到身上。

從父母慌忙的動作裡我明白了,他們上演這一出只是為了把我騙到家裡。

我最開始以為他們只是為了讓我回來相親,可我想得太簡單了。

父親見到我扭頭就走的動作,一股勁從床上縱下來。

原本在我身後的親戚又一次擋住了我的去路。

“小意!你怎麼這麼不懂事?你父母一把年紀了就盼著你能找個好人家,你怎麼這麼沒良心?”

大姨抬起手指著我這個不結婚就沒良心的不孝女。

我面無表情的回過頭看著我的父母,看著我此時唯一的依靠。

母親靠在父親肩頭掩面哭泣,父親則是一臉失望的看著我。

“我不想結婚。”

這句話我不知道說過多少次,都被當做了小娃娃的叛逆。

可我已經二十多歲了,這個想法也不是一時興起。

“你給我閉嘴,你這個大逆不道的不孝女,你看你媽媽傷心成什麼樣?”父親怒目而視。

“可我不想和一個我不愛的人湊合一輩子!”

那一刻我攥緊了拳頭,試圖對抗父母的觀念。

“過日子怎麼不是過?你看你爸媽不是挺好的麼?”大姨再次開口。

我回頭:“可……爸媽你們真的幸福嗎?”

父親母親瞬間啞口無言。

我知道的,我父母的婚姻從始至終都是一塌糊塗。

“我和你媽媽是包辦婚姻,也沒有什麼自由戀愛,不還是搭夥過到了現在嗎?”

父親皺起的眉頭像是崎嶇高聳的山峰,每一座山峰都是他作為父親的威嚴。

而我此刻的做法威脅顯然到了他的威嚴。

“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不是我愛的人,我寧願不結婚!”

父親怒髮衝冠,大步向前甩了我一巴掌。

對於父親打我的行為我絲毫不意外,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只要我違背了他的意願,總是免不了一頓毒打。

隨後父親從床頭櫃拿了一把剪刀放在脖頸處,他猩紅的眼睛瞪著我。

“要是你明天不結婚,我就死給你看!”

我的心臟猛的一陣抽痛,隨之而來的是全身的無力感。

我鬥不過他們,他們以性命要挾,我最親近的家人以性命要挾我結婚。

我一氣之下跑到廚房拿起水果刀劃破了手腕,手腕處的血液像是水柱一樣衝出來,不一會兒便改為緩緩流淌。

我感覺不到手腕的疼痛,因為我的心更痛。

見此,起初擋著我的親戚像是見到怪物一般四散開來,沒有一個人再擋著我。

我想他們是怕了。

但他們究竟是怕此刻像怪物的我,還是怕擔責?

我向陽臺跑去,跨上高牆。

向樓下看去形形色色有很多路人。

父親和幾個親戚追了出來,而母親才見到這番場景便鬼哭狼嚎起來。

樓下的路人不斷聚集起來,不一會兒我看到消防警察將圍觀人群疏散開。

我有些慌亂了,我本不想將事情發展到這樣的地步,可我的潛意識告訴我,我只有死才能逃脫。

我的腦子空白一片,心臟卻劇烈的抽痛著。

我聽到母親的哭喊聲,聽到父親的謾罵聲。

不遠處一個女警輕聲安慰著我,她告訴我,不管什麼磨難向我撲面而來,我也應該堅定自已的初心。

我認可她的說法,可是我太累了,或許是我不夠強大,不足以和命運做抗爭。

他們此起彼伏的聲音在我耳邊迴盪著,可是我已經麻木了。

我提起右腳將要邁步時,女警大聲喊住我,她說:

不要半途而廢,你能站在上面說明你有向命運做抗爭的勇氣,你現在已經事業有成,以前不能實現的願望現在正在一點點實現,要是你今天從這裡跳下去,那一切都將歸零。

你甘心嗎?你認命嗎?

在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猶豫了,我真的甘心嗎?

在我猶豫的那一刻,我被幾個消防員拉下陽臺。

父親的巴掌落到我的臉上,我想我是不甘心的。

夜晚家裡清清靜靜,那些吵鬧的親戚早在事情結束之前就一溜煙跑了,生怕要負責任。

母親拉著我的手告訴我以後不會再逼我和不喜歡的人結婚,而父親只覺得我今天的行為讓他丟了顏面。

若是換作以前我定會與父親大吵一架隨後不歡而散,但是當我收回腳的那一刻,我與自已和解了。

我何必與其他人爭那是是非非,我覺得我的幸福至少得是我喜歡的。

我不明白為什麼自已這麼固執,固執的想要打破家裡一切陳舊的規矩,身為女性的我和母親被這些規矩扣押了太久。

我想要我們彎了太久的腰桿有朝一日能夠挺直起來,哪怕只是在家裡著小小一方天地。

我以為只要我心向上就一定可以闖出我的天地,可以找到我的幸福。

我原本以為可以的,直到我遇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