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平行線漸漸翻了身,一道白光慢慢籠罩天際。
暖陽透過紙窗,灑下灰塵,照在床幔上,印著兩人相依的影子。
姜凜動了動,不知道是因為白光還是因為冷,又往裴宴清懷裡縮了縮。
裴宴清睡眠一直很淺,感覺到有人往他懷裡拱了拱,緩緩睜開了眼,入目的一頭烏黑的髮絲,而那兩隻奇異的耳朵已然消失了。
他伸手把桎梏在腰間的手,緩緩拿下來,從床榻上下去,把床幔又合了起來,兀自穿著外袍出去。
剛開啟門,就見自己家的兩名侍衛。
戚藍尹坐在地上靠在柱子上,季風雙手抱臂站著靠在柱子上。
話說他昨日就讓二人不必守著了,畢竟沒幹出格的事。
季風感覺到門口的動靜,睜開眼,就看見攝政王,隨腳踢了踢旁邊的戚藍尹。
只見戚藍尹一臉不耐煩的用手拍向被踢的地方,呢喃道:“別鬧。”
就在季風還要繼續弄醒人的時候,攝政王打斷了他的動作,“就讓他睡吧。”
季風一愣,很快就反應過來了,畢竟難以置信的事也不止這一次。
恍惚間,攝政王好像往好的方向發展,像極了當年腿還沒殘的時候。
這一切都歸功於一名叫姜霖的少年。
遠處走來一名少年,穿著素衣,端著木盆,緩緩而來。
少年滿臉笑意:“草民來伺候殿下梳洗。”
裴宴清:“不必。”
這態度毫不留情,果斷拒絕。少年微微垂下頭滿臉失落,帶著自責,“草民是不是哪裡做的不對,惹您生氣了?”
“你什麼身份?值得他生氣?”
裴宴清還未說些什麼,從門口傳來醇厚的音色,聲音不喜不怒。
所有人的視線落在門口的少年身上,裴宴清轉身瞧他,月白色衣袍披在身上,少年一副慵懶模樣,雙手抱臂依靠在門上,一副沒有睡醒的模樣,眯著眼。
素衣少年從未見過這樣的美的男子,一時愣了神,很快問道:“你是?”
姜凜揚嘴一笑,“姜凜。”
見少年明顯聽到他的名字一愣,姜凜緩緩起身走過去,看著眼前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少年,傾身道:“與你的霖不一樣。”
“凜秋暑退,熙春寒往。取字凜,亦為寒也。”
這時,裴宴清終於知道當初問他叫什麼時,沒有聽到心聲。姜霖,姜凜,同音不同字。
素衣少年問他:“你知道我是誰?”
明顯連季風也愣住了,從沒有人在外面傳攝政王帶回來的少年郎是誰,姜凜剛回來是怎麼知道的?
“姜霖,原姜府二少爺。”姜凜頓了頓,又道:“你現在應該不叫這個名字吧。”
肖霖一臉得意,“雖然現在還不是,遲早我會認祖歸宗的。”
姜凜溫和一笑,肖霖頓時一愣,這人方才還是質問他,現在對他慈眉善目,而這雙眼神裡盡是冷漠。
只見,姜凜兩手放在木盆上,木盆離開了對方的手,“宴清喜歡我照顧,不喜旁的伺候。”他掃了一眼季風,又轉頭眼前少年道:“你若覺得對不住這些日子白吃白住,季侍衛勞苦功高,你報恩伺候一下也沒什麼的。”
肖霖以為攝政王會怒斥,畢竟他打聽過,裴宴清是不喜歡別人擅作主張的人,可等來的依舊是沉默。
他不甘心,剛要訴苦,就撞上裴宴清冷冷的眼神,讓他張了張嘴,聲音卻無法出來。
裴宴清跟在姜凜後面,那動作生怕姜凜生氣。
這時戚藍尹也醒了,看著兩人盯著敞開的大門,不由好奇,“你倆盯著大門做什麼?”
季風陰冷的掃一下戚藍尹,就離開了,戚藍尹看著那遠離的動作,好像這裡是虎穴狼巢,溜得真快。
“姜凜是殿下的什麼人?”戚藍尹比較容易被套話,肖霖問道。
戚藍尹想到什麼,雙手拍了下臉,往下拉,就好像一道道往下的皺紋,再加上那雙生無可戀的眼神,喃喃自語道:“完了完了。”狐狸的事還沒解決。
還沒等肖霖問出來,戚藍尹也迅速逃離現場。
看著四下無人,大門又敞開,肖霖偷偷地跨門而進。
裴宴清把布帛打溼,擰乾遞給坐在梳妝檯前的少年,姜凜隨意掃了一眼,把玩著手中的金鈴鐺,“你就不怕這裡面摻雜了什麼藥?”
裴宴清輕笑一聲,輕輕捏著他的下巴轉向自己,布帛在他臉上輕輕擦拭著,“他不敢。”
這滿臉自信,讓姜凜想到自己多慮了。這時,耳畔傳來輕微的聲音,他揚嘴一笑,“你家養的金絲雀膽子可真大。”
“是老鼠。”裴宴清擦完姜凜的臉,又開始擦拭著手,動作溫柔,生怕捏疼了他。
姜凜支著下巴垂眸看著這慢動作,“你動作再這麼慢下去,老鼠估計越來越肥,小心姑息養奸。”
“不怕。”裴宴清擦完手,溫柔的挽過髮絲,插上白玉藍梅花簪,隨即,拿起旁邊的木簪往旁邊飛去,如同甩飛鏢一樣。
終於梳洗完後,屏風後倒是一點動靜也沒有,姜凜走過去一看。
牆壁上插著木簪,入了三分鑲嵌於牆中,地上趴著已昏的少年,臉上是簪子劃過得痕跡,血液從臉頰滑至下頜。
聽到身後的動靜,姜凜蹲著瞧地上的人,一臉可惜:“怎麼這般不知憐香惜玉。”
裴宴清終於忍不了,一下把姜凜抱起放在梳妝檯上,讓他垂眸看著自己。
姜凜的雙手環著裴宴清,對方的眼神裡毫不暴露著心思,“要把我鎖起來?”
“僅我一人可看。”裴宴清大方的承認自己的慾望。
姜凜對於這結果毫無意外, “何時送他回去?”
“今天即可。”裴宴清知道姜凜很聰明,雖然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卻知道留肖霖的目的定然不簡單。
“我能去探下監獄嗎?”姜凜問他。
裴宴清輕輕嗯了一聲,往他身上湊,嗅了嗅,“你好香啊!”
一般流氓的話都是姜凜說的,這會倒是從這人嘴裡說出來有些稀奇。
姜凜順著他的話,湊在他耳畔邊小聲道:“嗯,都是你的味道。”
很顯然,這位動不動就臉紅的樣子依然沒變,姜凜捏著他耳尖,“這樣就受不了了?”
姜凜很喜歡裴宴清的佔有慾,喜歡把他牢牢抓住,桎梏於身邊,那樣才能讓他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意義與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