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續晝宮的時候已經入夜,糖竹拿著扶桑令在殿前猶豫了下,還是緩緩走進偏殿。
一劍可劈折之山……
他有些嚇到她了。
他是想說什麼,說他從未忘記過往,也從未寬恕原諒。
如今二人看似美好的表象下,其實早已風起雲湧,破敗不堪?
但她好像也無可辯解,那確確實實是她做出來的事,也確確實實是她欠了他的。
即便他要報仇,要討債,她也只會心甘情願受著。
她還能如何呢?
剛走進門,房內一片漆黑,糖竹正想著這房內的夜明珠呢?
一道身影猛的朝她壓下。
糖竹心下一驚,身體立馬做出反應,轉頭想跑。
這股氣勢來勢洶洶,她明顯不敵。
那人卻更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她雙手扣住,撞壓在冰冷堅硬的門板上。
不由分說,強勢至極。
滿面的松木香湧入鼻腔,聞到熟悉的味道,糖竹忽然整個人放鬆了下來,緊繃防備的身體也演變為順從。
但即便如此,手上的力道也沒有絲毫的減輕,甚至有隱隱加重的趨勢,幾欲要將她的腕骨折斷。
於此同時,她感受到她在季槐宿身上下的封印正在被劇烈的撞擊。
猶如一頭困獸不服被關在籠中的現狀,瘋狂撞擊著囚籠和鐵鎖。
“師尊?”
糖竹几乎被這感覺逼的雙腳發麻,她壓下異樣的感覺,難耐的喊他。
沒有得到迴音。
為什麼……突然魔化……
沒有徵兆。
因為魔主?不像,她在他身上沒有感受到除他之外的任何魔氣。
是他自已的心魔,爆發了。
手上的壓感越來越重,不能再繼續了。
糖竹劇烈的掙扎起來:“季槐宿你幹什麼!你瘋了!”
他太用力,指節都陷進了肉裡,劇烈的疼痛侵蝕著糖竹,腕上早已鮮血淋漓。
他從沒真正意義上的傷害過她,這絕不是正常狀態下的季槐宿。
他在不斷魔化,並且越來越嚴重。
糖竹腕間的血越流越猛,再這樣下去,會筋脈盡碎。
她只能兇狠地聚集靈力瞬間爆發,將失控的季槐宿震開,遂即一個巴掌乾脆的揮在他臉上。
“啪。”
一聲脆響,乾淨利落。
“季槐宿你發什麼瘋!”
糖竹使了狠勁兒,像是發洩她方才的不滿。
男子被打偏了頭,不過片刻後又欺身而上。
“你為什麼跟他走!你為什麼丟下我!”
他終於說話,聲音簡直是低吼出來的。
糖竹卻是聽的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的不明所以。
“是你讓我去看比賽,又為什麼丟下我與別人同行!”
糖竹心頭一震,這絕不像平時的季槐宿,他絕不會問出這樣的話,也絕不會這麼歇斯底里,刨根問底……
她以為她和季槐宿的表面關係都維持的很好,直到今天,這層窗戶紙被一再撕碎。
但她並不是要丟下他,她從沒想過要丟下他,她以為……
“你說話啊!你說啊!”
“你為什麼不解釋!”
季槐宿雙手掐住她的肩膀,聲聲質問,振聾發聵!
“你就這麼喜歡徐佑安?”
“特地要他做我的弟子,你的師弟?”
前面問的還算情有可原,這句她可就不認同了。
糖竹直接瞪大了眼,狠命推他:“我從沒喜歡過他,你這話從何說起。”
說完這句,糖竹明顯感覺肩上按住她的重量減輕了些,壓住她的那道陰影像是恢復了些理智,聲音輕緩了些:“那今日你為何突然躲著我。”
細細聽來,竟還覺得帶了些委屈。
糖竹心尖猛的一顫,聲音也不由得隨之弱了些:“我以為你還在怪我,我以為你從沒原諒過我。”
不知怎的,她突然有些委屈,她想起水荷蝦,想起碧海珠,想起五百年前無微不至的照顧他的日日夜夜……
雖然她最後……還是走了……
但她喜歡的,從頭到尾,從始至終,都只有……都只有……
那天上,不染纖塵的皎皎明月啊。
糖竹忽然被擁進一個熱氣環繞的懷抱裡,她瞳孔驟縮,腦子裡一片空白,忽然有些手足無措。
被迫感受著那人胸腔的震動,和難以控制的魔氣。
肆意衝撞!
“我從沒怪過你什麼……”他說。
話畢,身間捆束自已的力氣便陡然一鬆。
身體方才承受過傷害的細密疼痛也紛至沓來
糖竹深吸一口氣將這感覺壓下,眼見著季槐宿便要滑到地上,趕忙把他撈起來放在寒玉床上。
暈……暈了?!
季槐宿眉心間的魔氣愈發聚集,眉心緊皺,整個人被黑霧籠罩。
但即便如此,那人躺在寒玉床上,墨髮散於盈藍色的床間,還是顯得那樣的清冷,聖潔,不染塵。
糖竹嘆了口氣,看來她有必要採納一下系統的建議了。
神魂不全總是隱患重重,若是將碎裂的神魂召回,以季槐宿的能力,當是能控制住自已的心魔的。
不至於像今日這般……
男子躺在寒玉床上,緊抿著唇瓣,好似在接受著什麼極大的痛苦。
五指緊緊握拳,掐進肉裡,鮮血溢位。
糖竹皺著眉將他的手掰開。
魔化了之後怎麼像小孩子一樣,方才弄的她一手血,疼得要死,現下又開始霍霍自已。
上刑一事,看來還需提上日程。
糖竹將自已的五指強勢的塞了進去,做出一個十指相扣的姿勢,將他的雙手舉過頭頂壓在兩側。
制止他如方才那般傷害自已的行為。
額間相觸。
這次,她能全然感同身受他的感覺。
如同一頭困獸,亦有獠牙,但他憑藉自已強大的意志力給心魔製造了一個囚籠,任他掙扎其中。
他的剋制,他的痛苦,他的瘋狂,他的自厭,他的……慾望。
她全部照單全收。
心魔製造的魔氣,統統被糖竹壓成涓涓細流吞入識海。
今日的魔氣不知怎的,格外強勢,糖竹皺了皺眉。
太多了!
太強了!
她有些難以承受,渾身戰慄著,傾盡全力去吞噬,去消化。
嘴裡溢位些難以抑制的輕吟。
季槐宿不知何時醒的,糖竹亦不知現下他是否還是魔化的狀態。
畢竟,今日的魔氣,她有些撐不下了,甚至無暇分心顧及其他。
“夠了。”
她聽見了季槐宿沙啞的聲音。
“別再繼續了,停下吧。”
不行!
季槐宿如今神魂不全,還剩下這麼多的魔氣,他控制不住的。
見她半晌不停手,季槐宿抬手,糖竹預感到他要做些什麼,先一步啟動了設下的封印。
她使了十成十的靈力。
糖竹從不輕敵,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況是面對季槐宿這樣的人物。
她如願聽見身下之人悶哼一聲,遂即便卸了渾身力道,霎時動彈不得,被寒玉床承託著,癱軟在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