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白明卿的舉動,周僖只是站在原地,不伸手回應,也吝嗇於給他做出任何的表情。
若她接過這錦匣,再將那珍珠砸碎,也不會讓白明卿如此難受,難受的是,她不再給他任何的回應了。
「我早就不喜歡這些了,無需費什麼心。」周僖想將過去的一切都埋葬,白明卿…也包括她過去的喜好。
早該獲得新生了,不是嗎?
「與其費這無用的心思,不如好生想想,白相輿會逃去哪兒……」說到這時,周僖往前行進了一步:「別忘了,你可是答應過我,要親手殺了白相輿!」
對於她和南慶來說,如今東河不足為懼,但逃跑的白相輿,始終是一個大隱患。
「實話說,我也想不出。」白明卿失落地收起錦匣,懷中的珍珠,彷彿也失去了它的光澤:「阿僖,我與他雖是弟兄,但實則和不甚瞭解的普通人無異,從前我並不明白,但如今,我懂了…阿僖,這世間,這天,這人,這萬物,包括你和我,都不過是天外人造出來的虛幻之物罷了。」
周僖知道白明卿所說,先前她腦海中的程滾滾同她說過,這是個所謂的「遊戲世界」,它並非基於真實而產生的,裡面的一切,都存在於一個類似造物主的手中,包括白明卿的不死之身,以及他們先前的迴圈。
「所以呢?那又如何?」和白明卿的超脫不同,周僖仍然執著和深陷於亡國之恨和痛苦當中。
「故而,阿僖,我在想…既這一切都是虛幻,你和我,不過是那天外人的兩隻傀儡罷了,或許你並不相信,前三世,並非我所願,只是彼時,我尚未了解這個世界的真相,若你和我有一樣的想法,我們或許可以,不再拘泥於天外人所編造的一切,活出我們自已的——」
白明卿試探著詢問周僖的態度,但還不等他說完,周僖便出聲打斷了他:「住口!白明卿,三次的滅國之恨,喪親之痛,我慶國無數百姓的鮮血,如今,你一句並非你所願,就能輕飄飄地揭過了嗎?!」
周僖的眼眶紅了,仇恨和怨念正瘋狂地滋生著,換來了白明卿又一句的致歉。
「我是個俗人,做不到你那樣的大度!我只知,你坐了三世的帝位,滅了我南慶國整整三世,無論如何——這一世,也該輪到我做天下之主了罷?」
「抱歉…阿僖。」白明卿說道。
「白明卿,我本想堂堂正正地贏過你,而不是因為你突然的良心,突然的伏降,這讓我有一種…被你憐憫的噁心感。」周僖一字一頓地,看著他的眼睛繼續說道:「我鬥不過你的所謂系統,但是總有一天,我鬥得過,我會贏,完完整整地贏過你,至於你,最好祈著你不死之身永遠都在,否則,在它不起作用的那一天,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你!」
說完最後一句話,周僖毫無留戀地轉身離開,留下了白明卿一個人。
對白明卿而言,她的話語,賽過世間任何溫度的冰刃,儘管他早有準備,可此時依舊遍體鱗傷。
「我無權感到失落和傷感,不是嗎…」這一切都是他的罪過,比起周僖所經歷的,他又算得了什麼?
夜色沉沉,南慶一行人都漸漸入帳休憩,唯留白明卿於籠中。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月下,輕而易舉地撂倒了周僖安排的幾名看守,來到了籠子前。
「主子。」夜刃收起劍,對著籠中的白明卿下跪,莊重而謹慎。無論白明卿此刻處於什麼樣的境地,無論他是生是死,白明卿永遠是他的主子。
「何事?」白明卿端坐在籠子中,語氣仍然淡淡的。
「屬下救您出來。」
「不必。」白明卿的命令,讓夜刃的腳步停了下來。
「主子,夜刃不解。」明明白明卿自已可以輕而易舉地破開枷鎖,離開此處,但他不離開,也不允許手下們救他出來。
「夜刃。」此時月亮出來了,不偏不倚的照落在白明卿的肩頭,顯得他有一些神聖和落寞:「告訴他們,往後不必再跟著我了,你也一樣。」
「主子,夜刃及弟兄們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絕不會離開您。」夜刃跟隨白明卿十幾年了,學了他的冷靜自持,此時,也只是向他表明了自已的忠誠。
「話我已經說明,既還當我是主子,便聽從我這最後一道令,你們走罷。」白明卿說完這句話後,閉上了眼睛休憩。
「…是,我們會一路跟著主子,若有需要,您隨時說一聲。」
夜刃在籠子前停頓了半晌後,又輕巧地運起輕功離開了,在夜色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遠處,鐵青衣和周僖旁觀完這一切。
「果真如你所預料,這白明卿背後之人,不簡單。」鐵青衣此刻摘下了面具,儘管歷經了一場戰役,卻未見什麼疲態。
「白明卿籌備復國已久,背後根基極深,即便他如今束手就擒,他的背後勢力,只怕不肯輕易地善罷甘休。」周僖微微抬了抬眼睛,看向了逐漸清明的月亮:「還有一場很長的戰要打啊……」
鐵青衣轉頭看向周僖,眼中多了一分意味不明的情緒:「你變了許多,比起從前。」
周僖微微一笑,繼而說道:「說起來,今日之事,還沒同你算賬呢——鐵將軍真是,好大的威風!」
周僖明顯是調侃和嬉笑的語氣。
但在下一刻,卻使得鐵青衣從身後環抱住了周僖,他將手揉在她不盈一握的纖腰上,又將頭貪婪埋在她的頸間,自然得好似二人是一般的戀人。
「怎麼?你生氣了?氣我只遵陛下之令,不遵你之令?一國公主,氣量可要比常人大一些。」和沙漠中下令的鐵面將軍迥然不同,卸下那樣的「面具」後,鐵青衣便一心只想把周僖哄得高高興興的。
「我知道你的立場,但就是無法不生氣……」周僖不願在鐵青衣面前隱藏自已的情緒,落落大方地表達了自已的「不滿」,可也只是在這一瞬間生氣:「再說,這麼大的事情,一路上你竟提都不提一句,是不信我麼?」
「事關軍事皇命,我不得不慎重。」鐵青衣低下頭,在衣袖之中取出一物,遞給周僖。
周僖看著錦匣內的珍珠,陷入了沉思,這些男人…都只會使用一樣的招數麼?
「聽柔奴說,表妹喜歡珍珠,我未嘗哄過人,只能以這等笨拙的方式,向表妹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