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焦霽月的角度聽這句話,顯然是一種反諷性的挑釁,含義明確。
反而在說出口的車景翀這兒沒有辦法界定,是真也是假,倘若認真發展關係,把愛掛嘴邊不會是他的風格,正因是報復和逗弄才如此脫口而出。
他理解焦霽月的反感,正如他體會過焦霽月戲弄他卻還和上床的感受。
不過事到如今,他從沒打算結束,若是焦霽月不拆穿,含含糊糊糾纏著也能過下去,偏生她正面剛了,那就只好走一條強硬的道路。
相較而言,他也有他的征服欲。
為此已經向她剖開了陰暗面,他在外有多風光霽月,在她那兒就有多下三濫。
覆水難收了。
……
天越的辦公室裡。
陳負山和邢龍買了宵夜大塊朵頤,趁著女主人不在,他們無所顧忌地撒野。車景翀不聲不響坐在辦公桌後,指骨節曲起抵在嘴角,目光停留在熄屏的手機上,發著呆。
焦霽月在紐約已經待了十多天,每日互通簡訊寥寥無幾,反倒比待在一起的頻率更低,似乎有意無意留出空間。
但前些日子車景翀睡前給她撥電話,她倒是信守承諾及時接聽。
夜裡十一點三刻,今晚他沒有再主動撥過去,所以距離上一次交流已經過去24小時。
“對了,秦寶庭那邊八點多出了律師函,但網友不買賬,他還是希望我們能幫他擬宣告矇混過關。”邢龍擦擦手指,朝隱沒在電腦後的車景翀看過去。
沒聲兒。
片刻後,他站起身想看個清楚,車景翀才驚醒般回:“不管他。”
“還有,現在戰火蔓延到了劉黎那邊,網友們還猜準了一半,有說法說秦寶庭是惹了劉黎才被你搞,說連累他們家哥哥無辜擋搶,罵你是邪惡資本家,罵你結了婚還和前女友藕斷絲連。”
手機靜悄悄躺在桌面上,除去必要的資訊採納,車景翀很少主動去看網路言論,但他知道他的風評比較兩極化,好那方面很大歸功於臉蛋和桑斯的運營,壞的是因為和TC連坐罵名,這回動到了流量藝人,被粉絲群攻無可厚非。
“那就去買她們家哥哥的熱搜,都到了解約這個份上,明面不用多說廢話。”
邢龍點頭,完事發覺老闆看不到,應了一聲好,遲疑後,說:“那你和劉黎的緋聞那邊?”
車景翀和劉黎“合作”那會兒都沒鬧出緋聞,現在已婚了好死不死這破事被翻出來,靠在椅背上,他緩緩說:“讓劉黎自已看著辦。”
“那你……”
“我什麼?”
“你老婆。”邢龍端了一碟泡椒牛肉到他桌前,輕輕放下後,視線也落到那部放在中間最顯眼最順手拿取的手機上,螢幕漆黑,一片死寂,“半小時前,你老婆發了一條僅粉絲可見的微博。”
所以夾在男明星各條爆炸言論中關於他的某些,焦霽月很有可能看到了。車景翀反應不大,只是拿起手機劃稜好幾下才慢悠悠找到微博圖示,問:“她叫什麼?”
邢龍將自已手機遞過去:“不過那條微博她已經刪了。”
螢幕上赫然呈現一人的主頁,頭像是她本人抱著黑莓的照片,名稱卻極為抽象——人淡如菊田小芳。
下方的幾條微博全是黑莓的十八宮格,粉絲只有三百來個,沒有什麼營養高的內容。
車景翀搜到後順手點了關注,發現她的IP地址顯示在加拿大,側頭問邢龍:“她刪了什麼?”
“你們那隻貓凶神惡煞對著鏡頭哈氣的影片,穿著淺綠色的小裙子。”
淺綠色小裙子,車景翀有印象,焦霽月閒暇時偶爾對黑莓進行裝扮,起初這貓穿不慣衣服是會假模假樣兇兩聲,後來漸漸適應了由她去了,不過焦霽月玩歸玩,日常是不會給貓套衣服的。
至於人淡如菊……
車景翀遲疑地說:“你是猜測她的影片隱喻了什麼?”
“誰知道呢,女孩子的心思很恐怖的,卓雁光看技術部的菲菲帶的午餐就能猜到她男朋友劈了腿。”邢龍點到為止,沒敢直接分析影片裡的內容。
“這賬號也是卓雁挖的?”
邢龍立即做一個拉上嘴的動作,撇過頭不回話。
錯誤的IP地址、湊巧的時間、生氣的貓、綠色的裙子……
但車景翀細想覺得不至於,焦霽月信不過他,總信得過朋友劉黎。而且她不老實,轉頭就到了加拿大卻一句也沒和他提。
泡椒牛肉的酸味似有似無,他擺擺手:“拿走。”
而後果斷放下矜持,再次主動撥打她的電話。
邢龍端著盤子回到沙發邊,陳負山自然而然接過,久久沒有對話聲傳過來,半晌後深夜不回家的老闆獨自進入休息室,門不輕不重地關上。
陳負山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問:“他怎麼還不下班。”
“他早就下班了。”
“那為什麼不回家。”
……
陳負山沒有得到答案,接近一點的時候車景翀隔著一堵牆發來訊息讓他回去休息。
邢龍已經走了,片刻後他剛想走,但車景翀忽然出來拿了一瓶威士忌,思來想去,陳負山最終在沙發上對付了一宿。
恰逢卓雁今日早到公司,透過百葉簾看見躺在沙發的人,她開門進去,呼啦啦把全部的窗戶開啟,調侃道:“怎麼回事啊陳負山,你有仇家堵著不敢回家?”
揉兩下酸脹的眼睛,陳負山沒回話,只是順勢抬手,拇指橫向休息室的門。
卓雁當即捂嘴,悄聲問:“在裡邊?”
“在裡邊。”
“昨天的行程下午四點就完事兒了。”她例行整理車景翀的桌面,抬頭一看對面的酒櫃少一瓶酒,“捱罵了還是吵架了,老闆娘回來了嗎?”
陳負山搖搖頭,自顧自去洗手間粗略洗漱,出來想找卓雁借眉刀,卻在走廊迎面碰上車景翀。
“走,回家喂貓。”他換了套衣服,臉色淡淡,步子帶風。
“老大早。”卓雁冒出問候,兩眼發直觀察他的神色。
車景翀目不斜視“嗯”一聲,幾步之後,忽然回頭,默了默,說:“你今早是不是該去送方案了?”
“是。”
“送你一程。”
比起好心幫忙,他的語氣更像是下達命令,卓雁頓住,等人消失在拐角,只好火速收拾資料跟下去。
給車景翀打工有兩年了,說不好奇帥老闆的私生活是假的,無聊時當然會稍微八卦一番,但都把握著度,只接收不輸出,而且在工作上,自認大概……應該……可能沒有什麼破綻。
早晨秋高氣爽,車廂裡低壓泛寒,卓雁在副駕上絞盡腦汁揣測自已是否犯錯。
快要到地方了車景翀才不鹹不淡出聲:“你是怎麼發現焦霽月的微博賬號的?”
卓雁恍然大悟,側頭剜一眼最有可能出賣她的人,嘿嘿乾笑兩聲,回:“她和陳負山待在一起的時候,我不小心從電腦上看到的。”
“那她私下和你有聯絡嗎?”
“沒有沒有!”
沉默良久,卓雁試探性回頭看了看後排,只見車景翀神色自如將手機螢幕給她看:“那你幫我看看這條微博什麼意思。”
焦霽月數年來的微博已經被他翻了底朝天,相比朋友圈的自拍和生活日常,她在微博分享更多的是關於工作或學習狀態下的時刻,一點兒也不人淡如菊,罵人罵得天花亂墜,少量穿插一些個人感想。
三年前她登機那一天,她說——討厭恰如其分的狗,喜歡恰逢其時的貓。
配圖是一堆纏繞在一起的首飾。
若是其它日子可以權當是字面意思,但釋出時間是他那天走後的一個小時。
挺難懂。
卓雁看了片刻,撓撓頭說:“可能她討厭狗喜歡貓吧。”
“她不討厭狗。”車景翀回。
她是討厭他,車景翀這樣想,或許她就是這個意思,討厭狗得恰如其分狡猾奸詐的人,喜歡貓一樣靈巧伺機而動的人。
他承認他在不長不短的曖昧中做了很多圓滑的、順水推舟的處理,看起來很被動,但其實一直把控著節奏,若不是焦霽月自已翻車,上完床後他就會徹底主導。
車在一棟平房前停下。
臨下車,卓雁轉頭說:“我猜啊,她當時可能遇到了比較糾結的事。”
糾結……
也許,貓和狗都是他。
……
黑莓獨自在家撒歡快樂無邊,已經在定時餵食器裡吃了早餐,如今不愛抓沙發了,更愛調戲屋子裡的綠植,焦霽月這段日子好不容易慢慢養回魂的文竹又被它折了一枝。
車景翀小心翼翼捧到臥室裡放著,黑莓在腳邊轉,圓溜溜的眼睛肆意放電,細細的叫聲使勁撩撥,他沒忍住,去拿了一包零食,讓貓趴在他胸口上,一點一點地喂。
不久後它在外逍遙的媽終於主動來了一個視訊通話,車景翀拖了半分鐘才接,手機立在茶几上。
“你今天休息。”焦霽月離鏡頭近,無意放小的聲音如同纏綿耳語,畫面模糊不清晃晃悠悠十多秒才穩定下來。
加拿大時間夜裡九點,她在床上。
車景翀躺在沙發裡看,頭墊在抱枕和扶手上,黑莓在他胸前忘我地舔他手。
“嗯,休半天。”他應,而後收回視線,繼續喂貓。
她講:“吃多少了?不要餵了胖死了。”
“沒吃多少,我昨晚沒回來。”
“……”不斷調整動作的人影一頓,看著鏡頭,“那你去哪兒了?”
“在公司。”
“很忙嗎?”
“不忙。”
“你沒有給我打電話。”
“我打了。”車景翀側頭瞥一眼,毫無波瀾地說,“你去了加拿大,沒有和我說。”
焦霽月反應很快,緊接著狡辯:“我正要說,我昨天到了溫哥華直接去了朋友家玩了一會兒睡了一覺,手機收在我朋友手裡,她可能看了,所以下午我沒發現有未接提示,這不,一有空我就找你了。”
“玩兒了什麼?”他問。
她微怔,趴在床上,雙肘支著枕頭,“你要這樣?”
“不能說?”
“你又是怎麼知道我去了加拿大?”雙眼幾乎鋪滿螢幕,她話尾上揚。
車景翀不指望她有問必答,但她的態度確實敷衍,語氣便跟著冷了幾分:“我關注了你的微博。”
“你竟然偷偷關注我。”
“你不想讓我看到的,我都看了。”
焦霽月嗤笑:“你好好看,仔細看,我沒有見不得人的。”
“那條微博什麼意思?”車景翀故意不明說。
她拉開與鏡頭的距離,大片面板入鏡,單手撐下巴,若無其事回:“什麼微博?刪掉那條嗎?黑莓兇起來也這麼可愛,我不能發嗎?”
“是嗎?”
“你以為呢?”
車景翀緊密接上:“我以為你抒發對秦寶庭的怒氣。”
“……”
“還是……看見了什麼,要準備向我出擊。”
“……沒有。”
“沒有什麼?”
“沒有出擊。”
“那就是看見了,都看見了為什……”
焦霽月皺著眉打斷:“好,那你說,你好好說我看見了什麼。”
她有些急眼。
車景翀終於憋出一個笑容,把黑莓趕下去,坐起來將手擦乾淨,盯著手機畫面:“這件事得劉黎出聲,我不好說話。”
“就這樣?”
“還有什麼?”
“去年桑斯在職的舞蹈演員你怎麼說?”
車景翀:?
良久後他忽然靠近螢幕:“我沒有任何印象的事你讓我怎麼說。”
焦霽月氣鼓鼓不說話,吊帶衣的領口因姿勢耷拉在枕頭上,頭髮纏著細肩帶,鎖骨擠壓得極為凸顯,昏光中的面板更添旖旎。
“你要是不信就早點回來查個清楚。”車景翀盯得人呼吸加重,他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話說清了就收起刺,低低哄一句,“早點回來,十天半個月我等得了,但黑莓很快就會忘記你,剛才都沒看你一眼。”
“……”焦霽月動了動,彷彿知道他更想看什麼,肩帶從消瘦的肩膀滑落,自然而然順著他轉話題,“那你少餵它一點零食,等我回來都讓我喂,這樣它就能更喜歡我,你不許悄悄收買它。”
“你少給它穿綠裙子比什麼都管用。”擺了擺手機,他喝一口水,“你這兒是別人家還是酒店?”
“酒店。”
“早點睡吧。”
“等等,你昨天就因為我一條微博所以不回家?”
車景翀凝視她,不急不徐說:“因為我不主動,你超十一點了也沒想過給我打電話。”
……
安安穩穩補了一覺,陳負山中午帶自已做的飯過來吃,手藝挺不錯,就是有點莽,車景翀搶不過他。
吃完按部就班前往公司,到了車庫這小子動作慢了一拍,車鎖沒開,車景翀鬆開把手想說話,就見他轉過頭,似乎想起什麼,說:“對了,她說她有點想你。”
“什麼?”
“就是她之前讓我轉告你,她有點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