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和焦霽月糾纏在一起車景翀有時也覺得輕賤了自已,他知道他一直不是個絕對分明的人,但也沒想過會這麼矛盾。
曾經對旁人的愛恨糾葛嗤之以鼻,到頭來,驕傲稀碎,瘋魔得不成樣子。
自打上次的的事情之後,焦霽月對他提高了防備,或許是真的不喜歡他教訓她,英雄救美換不來真心,反而成了多管閒事好為人師。
但她真的成長了不少,終於知道忌憚了,一直忍著沒和他撕破臉皮,還挺好玩。
整日氣鼓鼓又拿他毫無辦法,那時候車景翀覺得還是有可能日久生情的吧,會的吧,只要除掉那些個妨礙物,讓她身邊只有他圍著轉。
只是沒想到焦霽月比他想象中骨頭硬得多,把她惹急了,也是真會咬人的。
四月份,進入春夏交接的時候,桑斯做了一批限量發售的玩偶,其中一個典藏款海豚價格炒得挺高,車景翀偶然在焦霽月的車後座看見嶄新的七八隻,當晚就把要送的網球拍換成了一款不出售的、全球三隻的、專誆騙富婆的粉色海豹拿了給她。
卓雁特意改良了原包裝,加了許多花裡胡哨的絲絨水母和愛心泡泡,透明外殼讓車景翀捧在手上走進她辦公樓時格外引人注目,挺大一箱,得“鄭重”地雙手奉上。
好在離下班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小時,辦公樓裡的人相較不多,焦霽月的工作室裡只剩她一個。
她說她要加班。
車景翀不太理解,她安排生活和工作總是兩個極端,要忙的時候連續幾天肝十七八小時,要休息就真的花天酒地一星期不帶理會工作的,自由得讓人羨慕,又放縱到讓人擔憂。
“這什麼東西,你拿走,我今天沒空招待你,少爺。” 焦霽月從一沓資料後抬頭,對這不請自來的人已經見怪不怪。
她桌面上放著一碟剝好的蜜柚,旁邊立一瓶酸奶,周身暖暖的弱光環繞,整個人窩在毛絨靠枕裡。
車景翀將東西放下,倚在她桌前:“晚餐就吃這點東西。”
沒有應答,焦霽月覺得她已經在資訊裡說得很清楚了,她不希望被打擾。
“所以我點鹹蛋黃焗蝦你要不要?”依舊不給動靜,車景翀自顧自坐到對面的椅子上,“好,不要。”
說完笑了一聲,用手機利落點完餐,隨手拿一張她的資料翻到空白麵,百無聊賴擺弄著,而她則視他為空氣,手指在鍵盤上敲敲打打,時不時喝一口酸奶,不看他,也不看那份碩大且粉嫩的禮物。
瞥見她嘴角沾上了一抹乳白,無知無覺地看著電腦,整個人離螢幕很遠,專注,又出奇的性感,車景翀說:“你以前送過我一副眼鏡還記得嗎?”
“……”
“你說我戴上會好看,還讓我在耳釘和眼鏡中二選一,我當時選了眼鏡,耳釘對我來說太難以接受。“
焦霽月這才抬眼看他,很快收回來,手邊漸漸停了動作。
車景翀目不轉睛看她的表情,接著說:“那副無框眼鏡我摔壞了。”
能腦補他得知真相後,再見到一些關聯性物品時怒不可遏的樣子,焦霽月轉頭,目光落在那份禮物上,不對視。
“除了那天戴上讓你看,之後我再次嘗試過,我沒有養成習慣,開會時我摘下來捏在手裡,一邊聽一邊玩,後來忘了,它留在我的腿上,會議結束所有人起來,我跟著起,眼鏡就滾下去了,兩面鏡片,一面花掉,一面裂開。”
“然後呢。”她問。
“然後我去打了耳洞。”
……
微弱的檯燈光映在他側臉,面部輪廓的明暗對比分明,焦霽月心頭微妙地顫了下,雙腿放下椅子,傾身靠近他。
妄圖從他白淨的耳垂上找出痕跡。
車景翀沒誆她,椅子往前一挪,也靠過去,鼻尖幾乎碰上,他輕聲細語:“我盡力嘗試過,還是沒能適應,一枚冰冷的釘子刺在肉裡,存在感太強,抓不得,撓不得,我不舒服就摘掉了。”
兩人輕輕呼吸著,焦霽月稍微偏頭:“我怎麼看不見?”
“我不管它之後很快就發炎,之後就堵上了,沒人能看見。”
話語中的暗意太濃,她沉默凝視他。
當時讓他在耳釘和眼鏡中二選一,他幾乎不帶猶豫就選了後者,對耳釘表示明確抗拒,沒曾想她走後,他竟然偷偷做了嘗試。
“它存在過的痕跡,摸得著,看不見。”車景翀垂眼看她揣在桌上的手,示意她摸。
與此同時,焦霽月嘴邊殘留的酸奶被他拇指抹去,她下意識後退,死死盯著他收回去的指腹,那一抹乳距離他的嘴唇不到五厘米,手指還有更往嘴邊送的架勢。
辦公室在這一刻落針可聞,柚子清香混雜一味奶甜,焦霽月伸出手想制止時,他若無其事地從一旁抽出一張紙巾,而後另一隻手抓住她,沒羞沒臊地摁在自已的左耳。
焦霽月抽,抽不開,心一橫便兩隻手覆上他兩邊耳朵,微涼的指尖順著耳垂揉。
心突突跳著。
他的耳垂同樣涼,仔細揉捏確實感受到肉裡的微妙異樣,很細小,兩耳都有,還怪豁得出去,兩邊都給安排上。
“我沒強迫你。”她收回手,不自覺在桌底下搓了搓。
車景翀順著應:“是,你沒有。”
確實從始至終沒強迫過他什麼,是他鬼迷心竅自作自受。
這會兒桌上的手機震動,託德的全名出現在螢幕上,焦霽月手慢悠悠去拿,眼睛仍看著他:“什麼時候的事?”
“一年前。”
一年前,不近不遠。
焦點跟隨那點細微的動靜,車景翀不說話了,好整以暇看著焦霽月。
孜孜不倦的來電握在手裡莫名覺得燙手,她猶豫片刻,自顧自站起來,想尋找單獨空間接這個電話。
車景翀偏不讓她如願,即將到達門口那一刻,他忽然從身後上來,“嗒”一聲關上了辦公室的門,骨節修長的手握在銀灰的門把手上,人緊接著就背靠門板,抵著。
“讓開。”距離貼得極近,焦霽月抬頭看他。
而他幼稚得不僅不像二十八,簡直十八都不如,笑著搖搖頭,閉上嘴,示意她就在屋子裡接。
他們僵持著,來電很快接上第二個,怕人生地不熟的託德真遇上什麼事,焦霽月只能轉身接起。
接聽後發現託德其實沒有急事,只是想問她方不方便開影片,要和她共享極光,並抱怨一路上因為一張異國面孔被盤查了不下二十次。
焦霽月縮到窗邊,瞥一眼堵門的車景翀,他臉上似乎仍掛著笑,只是那笑有了微妙的不同。
不知為何,她奇妙地感到一絲愉悅,望著那雙半明半暗的眼睛,她答應了託德。
影片打過來時她放鬆地坐回椅子上,螢幕首先出現的是託德那張稍顯疲憊的臉,鼻子和耳朵被凍得通紅,金髮亂糟糟,隨後才翻轉了鏡頭,對準那罕見且微薄的綠色極光,懸在一片黑乎乎的林地上空。
低啞的嗓音搭配純正美式音,他問焦霽月能不能看見。
焦霽月說可以,強行無視那堵高大、存在感極強的門神,有說有笑聊了近十分鐘,從氣候聊到飲食,從人文聊到風俗,又從過去聊到未來,那時候極光早就消下去,螢幕裡被託德立體俊美的臉佔滿。
他關心地問:“月,你的背景怎麼還在辦公室?”
焦霽月回:“很快就要回家。”
“那我現在是否打擾你?”
外放的聲音鋪滿在五十平的空間內,中心桌面上的檯燈柔和地發散光亮,四周幽幽,她的身邊暖融融,車景翀不聲不響看著,而她從容不迫朝他掃一眼,說:“不打擾。”
不知是因為這親密的暢聊,還是她的口語也很地道,咬字比說國語更綿,每個音節都像羽毛掃過耳廓,致使頭頸發麻,車景翀胸膛起伏一拍後,雙手交叉抓起衣襬下沿,往上一撩,白色的薄衛衣兜頭脫下,白皙的、結構分明的肉體乍然裸露。
“Fuck!”
焦霽月語言都來不及切換,雙眼圓睜,緊接著就看他一步步走過來,她頭腦一片亂碼,手慌忙地將手機蓋到桌面上。
太陰險。
光影薄薄一層鍍在他的胸腹,像薄如蟬翼的絲紗,光潔又順滑。他躋身到了桌子和她之間,在他張嘴之前,焦霽月猛地站起身,反應迅速抬手蓋住了他的嘴,另一隻手還忐忑地繞過他的腰,沒忘記顧著手機。
託德還在囑咐她調整作息……
嘰裡呱啦什麼焦霽月再也聽不進去,一具質量優等的男性肉體貼在身前,掌心下的唇微涼,手背的氣息溫熱。
“你的介面為什麼黑屏了。”託德終於問。
瞪著車景翀,兩隻手保持一上一下累死人的拉扯,焦霽月說:“我解放雙手,可以一邊工作一邊和你說話。”
話音一落,車景翀不滿地甩脫了她的手,雙目沉黑,額頭低下,磕了磕她的,無聲開口:“我熱……”
“熱你媽……”焦霽月同樣用嘴型回覆,氣得要把他瞪穿。
託德那邊便善解人意的讓她早點回家,自發結束通話了。
焦霽月幾乎是彈跳開來:“你發什麼神經!”
“我說了我熱。”
“有意思嗎?”
晃眼的肌膚此刻背光,車景翀無恥地坐到她的桌面上,側頭看一眼她已經翻過來的手機,十六分四十五秒八的影片記錄,聳聳肩道:“非常有意思。”
正欲回擊,辦公室外忽然出現呼喊。
外賣到了。
欲發未發的火和不知所措的異樣感趁勢消弭,她一言不發縮回椅子上。
車景翀的陰險她尚未開發十分之一,從前的陽光溫柔不復存在,深究起來不知道是誰騙了誰。
鹹香的大蝦味充斥在空間裡,車景翀真就只點了一份,衣服穿上後,他興致盎然吃著,焦霽月沒忍住投過去的幾眼都被他抓到,一顆剝好的蝦肉遞過來,幸災樂禍般問:“真的不吃?”
焦霽月回一個白眼,咬著唇內肉強迫自已專注。
半晌過去,盒子淅淅瀝瀝,以為他終於收場,她坐直身子,餘光卻見他在蝦盒拌入麵條,大方地推過來:“吃吧,我吃過了。”
焦霽月:?
誰稀罕他剩下的殘渣?
瞧見她嫌棄的眼神,車景翀笑著用筷子挑了挑,碗底的蝦肉翻上來,再推過去。
……
真的挺尷尬,不爭氣的嘴最終還是接受了賄賂,好在他一通電話得以解救。
麵條裹滿鹹蛋黃和蝦汁,一筷子下肚焦霽月通體舒暢,沒仔細聽車景翀嘀咕什麼,他結束通話電話便走了。
桌上留下一個紙折的小船,記起他剛來時順手拿的紙張,焦霽月收拾完桌面,把船揉在手心惡狠狠丟進垃圾桶,轉身走了兩步,又回身,謹慎拆開看了看。
上面果真寫了東西。
——我仍然喜歡你,別裝聾作啞,別嫌我肉麻,我們複合。
……
寫出這樣一張紙條對二十八歲的車景翀來說不是易事。
不顧別人意願脫衣耍流氓對任何時刻的車景翀來說都極盡出格。
可是焦霽月就是有這種引誘人犯錯的魔力,她能人讓喪失自我,抱恨捉弄也好,情難自禁也罷。
他理不清,只想糾纏下去。
所以午夜整收到焦霽月發來的資訊時,他一點也不意外。
她罵:“車景翀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蠢,因為有錯在先我寬待你,道歉賠罪能做的都做了,但你這麼不知好賴會不會太難看?我告訴你,你勾引我的樣子不及直播間送輛車就能扭十分鐘的擦邊男一個腳趾頭,你的演技差到演AV都沒人要,比起來噁心我,不如先花點時間給你自已做好心理建設。”
說實話這條訊息他都沒有看第二遍,只在凌晨三點時試探他的訊息是否還能發過去。
結果是沒有出現感嘆號,成功傳送一句:“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