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國舅一案很快有了結果。
數罪併罰,江國舅被判死刑,其餘江家諸人也被貶為平民。
江家,徹底倒了臺。
慈華宮。
入內,便是一地金銀碎瓷。
太后坐在紅木雕花太師椅上,臉色十分鐵青。
“母后。”
蕭璟硯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走了進來,淡定的問安。
太后猙獰的朝著蕭璟硯撲來,再無平日裡的雍容華貴,
“你還知道我是你母后!你竟然如此對你親舅舅,對江家。”
“你對江家,可還有半分情誼?”
太后歇斯底里的吼道。
她揪著蕭璟硯的衣襟搖晃,然而蕭璟硯卻巋然不動。
反觀她,頭上的髮絲和金玉釵環,都凌亂了起來。
沒有一點當朝太后的雍容優雅。
蕭璟硯皺了皺眉,輕輕的扒開了太后的手,正了正衣襟,有些嫌棄道:“母后,注意您自已的身份。”
太后心有不甘的怒吼道:“蕭璟硯!我真的是枉費生了你這麼個東西!當初是江家殫精竭慮的將你保上皇位!如今你竟然如此的狼心狗肺!”
“竟然還要親手殺了你的親舅舅!那可是你的親舅舅,從小對你這般好,就像你的親生父親一樣!你怎麼下得去手!”
“早知道你的心如此狠毒,當初剛把你生下來,哀家就把你溺死好了!”
太后氣的口不擇言道。
蕭璟硯有些難過的扯了扯嘴角,太后終於將心裡話說了出來嗎?
蕭璟硯目光沉沉的看向太后,嘴角扯起一抹涼薄的笑意,“太后,你和江家到底是為朕好呢?還是隻是把朕當傀儡皇帝呢?”
“朕不是傻子。”
看著蕭璟硯漆黑的眸子定定的看著她,太后有些心虛了起來。
隨即,她又拔高了聲音,“你這個混賬,哀家辛辛苦苦十月懷胎生下你,享受你的一點東西都不行嗎?再說哀家那也是為你好,替你掌控政權,是為了你的江山不落入其他人手中,難道你的親外家你都信不過嗎?”
蕭璟硯沉默片刻,聲調染上些許難過,
“母后,您當真是如此想的嗎?”
“您在乎夏家,在乎父皇,唯獨兒子,永遠排在最後,兒臣都懷疑,是不是兒臣根本不是您親生的?”
聽了蕭璟硯質疑的話,太后又氣又怒,抬手就給了蕭璟硯一個響亮的耳光,“放肆!哀家真的是白生了你這個兒子了!”
“哀家十月懷胎,竟然生了個質疑哀家的白眼狼,哀家真的寒透了心。”
蕭璟硯身形僵住片刻,直到臉上的痛感清晰的傳來時,他才意識到,他的好母后,真的打了他。
不過,這也是常事了。
他墨眸中不帶任何情緒,看向太后,“這是兒臣最後一次叫您母后,這一巴掌,兒臣不會計較,你依舊是尊貴的太后,只不過,以後您再對朕發脾氣前,想一想江國舅的兒子和孫子們,他們都可還活著呢,兒臣也不希望他們出了意外。”
太后身形一震,這還是她那個孝順的兒子嗎?
為何如今卻處處忤逆她,今日還敢威脅她!
“太后,往後您好自為之吧。”
蕭璟硯抬步走了出去。
身形寂寥。
太后張了張唇,也沒有挽留。
今日的天色陰沉沉的,像是天邊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薄紗,甬道旁的綠植也是蔫頭巴腦的,十分沒有精神。
蕭璟硯有些漫無目的的走了走。
抬眸,就到了芳嬋宮。
看到這個牌匾,他的眼神有些複雜。
但是鬼使神差的,他又抬步進了芳嬋宮。
“參見陛下!”婢女們跪了一地。
蕭璟硯沒有理會,徑直走了進去。
只見夏棠綰著一襲翠綠色的錦裙,頭戴翠竹簪,簡單的裝扮顯得清新又淡雅,他好像很久沒有見過皇后打扮的如此淡雅了。
十分的鮮活。
內間,是悠揚清雅的琴聲飄了出來。
其中,略帶著歡快之意。
蕭璟硯在窗外頓足,苦澀的扯了扯嘴角。
可不是,如今夏府已經脫離危險,她當然是開心的。
夏家一案結束後,他心底倒是如釋重負,夏家沒有倒臺,他也就不用再想著如何面對夏棠綰。
他想著,他對她,終歸還是幾分情誼的。
畢竟是自少時就相識的。
蕭璟硯抬步走進房間。
琴聲戛然而止。
夏棠綰抬眸,站了起來,行禮道:“參見陛下。”
蕭璟硯抬了抬手,自已隨意的坐在小榻上。
“皇后不必拘禮,朕只是隨意坐坐,你繼續彈奏吧。”
夏棠綰微微挑眉,這個狗皇帝是咋了?
目光不動聲色的打量了蕭璟硯一眼。
只見他俊雅的臉上,有著淡淡的指痕。
狗皇帝這是?被打了?
夏棠綰內心有些幸災樂禍。
面上卻不顯,又坐下,對著古琴輕輕的撥弄了起來。
蕭璟硯閉上了眼睛,享受著如天籟之音的琴聲。
皇后只要不吹簫,其他樂器都還是彈奏的不錯的。
望著眼前的夏棠綰,他神色複雜,彷彿又看見了當初的夏棠綰,
小時候的夏棠綰,可是調皮搗蛋的很,帶著他爬樹捉鳥蛋,或者去御花園的魚池裡摸魚,雖然經常因為這些事被母后責罰。
但是,那是他最開心的時光了。
因為,他嚐到了自由的味道。
他從這個小姑娘身上,看到了勃勃的生命力,令他忍不住的想靠近。
長大後,他娶了夏棠綰。
他們也是有過一段時間的舉案齊眉,可是不知道何時起,夏棠綰總是找他吵架,無休止的吵架令他煩躁的很。
再後來,他登基之後,必須透過納妃來平衡前朝,然後,他們就漸行漸遠了。
蕭璟硯突然開了口,“阿綰,還記得小時候嗎?你總是會帶你孃親做的糕點給我吃。”
“錚”琴音彈錯了一個音。
夏棠綰心中一驚,這個狗皇帝如今提這些做什麼?緬懷過去,如今是後悔了,想要重新追回她?
沒有得到夏棠綰的回答,蕭璟硯臉上的苦澀之意越來越明顯,“阿綰,還記得,我們曾經也是很恩愛的。”
“雖然如今,因為朝政的時候,我做了很多讓你不開心的事情,但是我對你,還是始終如一。”
夏棠綰垂眸,“陛下,納珍嬪也是您身不由已嗎?”
蕭璟硯身形一僵,“阿綰,你大度一點好不好,珍嬪很可憐的,朕把尊位給了你,就不能把寵愛給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