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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梁中華的獨白(二)

夏夏半歲前很好帶,我能感覺出來,那時候她輕快了許多,笑顏也多了起來,她總是會抱著孩子和她說話,是我熟悉的溫柔的樣子。

儘管元華的業務仍然不溫不火,但妻女在側,我仍然覺得那是一個男人最幸福的時刻。

半歲以後的夏夏好動起來,精力與眾不同的好,還總是大半夜的爬起來玩,我在陪了兩三個晚上之後,她和我說“你去客房睡吧,這樣下去會影響你工作。”,我問“那你怎麼辦?”,她說“沒關係,她睡的時候我也可以睡。”。

於是,我搬去了客房,後來想想,我真是混蛋極了,我怎麼能把照顧孩子的責任交給她一個人呢?那些孩子鬧騰的一個個夜晚,她在想些什麼?

有一天,她問我:“老公,你說人活著是為了什麼?”

我沒想到這樣的問話會出自她的口中,我一直認為她是一個活得特別實在的人,對於這樣具有哲學意義的問題,她也會有疑問嗎?

我告訴她“大概是為了經歷吧。”

她又問我“那經歷是為了什麼?”

我說“大概是為了死的時候不遺憾。”

她還想再繼續問下去,我用嘴堵住了她的唇,難得小丫頭睡著了,我們為什麼要將時間浪費在這麼空泛的問題上?

那一天,是很平常的一天,早上她仍然煮好早餐陪著我吃完,送我出家門時,她溫柔的吻落在我的臉頰,她還少有的說了一句“老公,加油噢。”

這一天,再次見到她,她在高高的樓頂上,幾十米的高空,我看不到她的容顏,只有那隨風搖擺的裙子那麼的熟悉。

她甚至都等不到我上去與她說幾句話,便向我奔來,她是看到我,想投入我的懷抱嗎?

那一刻我在想什麼呢?想接住她嗎?應該是的,但事實上我站在原地,一步也沒有動彈,是我不想嗎?不,我的腳像焊在了地上,任我使出再大的力氣,也無法提起。

我看著她趴在離我不遠的地方,黑髮遮住了她的臉,她靜靜躺在那裡,離我不過十幾步遠,而我過不去。

她為什麼會在那裡呢?不,那不是她,她在家裡,我要去家裡找她。

我應該是做了一個夢,惡夢,我被困在夢裡,怎麼也醒不過來,我在無聲的吶喊,讓我出去,我不要在這裡,我要走出夢境,投入她的懷抱,我就不會再如此害怕。

當我的感觀再次回到正常時,我看到的仍然是那樣的場景,我知道了,那不是夢。

我不知道那一段時間是怎麼過來的,誰幫我照顧的夏夏,誰料理的後事,也許我也做了些什麼,但後來我怎麼也想不起來。

她走了,我深愛的摯愛的妻子,她以飛蛾撲火的方式走出了我的世界,沒有一點留戀。

那時候,很長一段時間,我想不通她為什麼會離開,我曾無數次的站在她跳下來的位置,思考這個問題,也曾有過無數次想要飛身而下的衝動。

可我終究是膽小的,我不敢。

我覺得我大概是病了,我覺得她並沒有走,我常常在家裡看到她,如往常那般,早上她在家門口,送我出門,傍晚時分出現在廚房,端著一碗麵向我走來,晚上,在那張留有我們體溫的床上,她緊緊貼著我。

打破我幻想的是夏夏的外公外婆,他們甩在我臉上劈里啪啦的耳光打醒了我,她走了,再也不可能出現在這個家裡。

後來我去看了心理醫生,爸媽告訴我,她沒了,但孩子還小,你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也是透過和心理醫生的溝通,我才知道,有一種病叫“產後抑鬱”。

可她怎麼會得這樣的病呢?那一定是我沒有做好。

當我在孩子、公司之間疲憊的撐了半個月後,我知道了,原來,我一直忽視了太多太多,不說懷孕以後激素的變化,單是一個女人從女孩到媽媽的轉變,心理上、精神上、身體上都面臨的是巨大的挑戰。

而我竟然從來沒有覺得這是一件需要被重視的事情,更沒有在她需要我的時候為她分擔,反而享受著她的溫柔,她的賢惠。

我真是一個混蛋。

後來,許卿懷著孕來我們公司找工作,孕婦的身份讓我對她多了些憐惜,便給了她機會,沒想到倒是為夏夏和元華找到了可以託付的人。

我常常感慨,老天對我如此優待,在最落魄的時候遇上許卿,她總說是我和夏夏留下了她,可何嘗不是她拯救了我和夏夏。

在夏夏成長的過程中,我為她做得很少,儘管我不想把元茜的死和她聯絡在一起,可每每看著她,我又總忍不住會想起她媽媽,所以我總是在忙,忙著忙著,她就長成了一個大姑娘。

她被許卿教養的很好,沒有我這個不負責任的父親參與,她仍然長成了最優秀的樣子,她大概從來不知道,她的爸爸這些年一直在靠近與退怯之間拉鋸,也但願她永遠不知道,一直活得陽光。

後來,我遇到一個熱情似火的女孩,她很年輕,很美,她總是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總是挑戰著我的底線,那樣年輕性感的軀體,很難有男人能保持無動於衷,更何況已經空曠多年的我。

我們睡了,睡完之後心裡像是有了一個無底洞,空曠得很,我知道那是什麼,那是多年來攢起來的對元茜的歉疚,現在那個洞越漏越大,讓我覺得隨時能將我吞噬掉。

我試著去喜歡那個女孩,許卿曾和我說過很多次,這個年紀再找個女人是正常的。可沒有辦法,哪怕在男人原始的慾望驅動下,我也沒有辦法和她維持正常的戀愛關係,每一次我們做完,心底的那個洞就要垮塌幾分,越來越空虛。

在那個女孩找來海市之後,我堅定的拒絕了她。

此時,我躺在病床上,聽著自已的呼吸聲,感受著生命的流逝,我有種釋然的感覺。

當意外來臨的時候,我是有機會逃出來的,但我猶豫了,我彷彿聽到了元茜的招喚,但事實上並沒有,我只是想她了,想要就這麼算了,我怕再堅持下去,我將面目全非。

儘管現在,她也可能認不出我了,我這樣子應該讓她非常失望吧。

元茜,我是追著你的身影才走到今天的,就讓我再追著你的身影而去吧。

不管你還待不待見我,我們終究還是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