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死去的顧言之和傅庭硯。”
一句話,讓沈清清在原地愣了好幾秒,風透過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她心都快涼了半截。
她轉身走向窗邊,將窗戶關上。
“他們的死,和我有什麼關係嗎?”
住在南城的一年多,沈清清從來沒有過問過顧言之的訊息,也沒去搜過傅庭硯的死亡真相。
可是越想要忘,記憶就越清晰,折磨的她每夜每夜的睡不著。
“你真的不關心他是怎麼死的嗎?”
徐嘉鬱紅著眼,幾乎快聲淚俱下地重複了很多遍。
沈清清身形頓了一下,壓著翻湧的情緒,再次低聲開口。
“我該關心嗎?”
徐嘉鬱說顧言之是個頂好的人,說他不應該死後無人記得,不應該是這個下場;徐嘉鬱說傅庭硯是個苦命的人,說他應該要被沈清清所銘記。
顧言之氣的眼角發紅,他上前揪著沈清清的手腕,將她帶下了樓,帶到徐月面前。
“姐,你告訴她,我們的客棧起死回生究竟靠的是誰;你告訴她,附近的小孩能上得起學又靠的是誰。”
徐月有些懵,她拍了一下徐嘉鬱的肩膀,“你小子今晚抽什麼瘋?”
徐嘉鬱卻不依不饒,聲音都帶著哽咽。
“姐,你告訴她…”
“你告訴她,顧言之資助了我們的客棧;你告訴她,傅庭硯資助了很多苦命的小孩…”
聽到這裡,沈清清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怔在原地,心思似有莫名的情緒升起。
徐嘉鬱說著,快速的將頭轉過來,眼淚被甩飛出去,他握住沈清清的肩膀。
“清清姐,我是喜歡你,可是我也不能昧著良心替他們隱瞞…我寧可你不喜歡我,我也不要你每天這樣鬱鬱寡歡…”
少年紅著眼,在極力替她的仇人做著辯解。
“你放開我,我不想聽這些。”
沈清清掙扎開就要往樓上走,身後的徐嘉鬱卻沒放過她。
“清清姐,你至少要去了解他們的死因,他們只有你一個親人…”
沈清清第二天就回A市了。
剛落地A市沒到一天,傅庭硯的小助理就找上了門,說要帶沈清清去看一些真相。
在去的途中,沈清清緊抿著唇,一些腦中的猜想似乎要成為事實。
“傅庭硯怎麼死的?”
一道輕輕女聲,聲音幽深綿長。
“被毒販注射大量毒品後,搶救無效死亡。”
“毒販被抓住了,兇手畏罪自殺了。”
只有他們死了。
轟隆——
空中倏地響起一道驚雷,天空中瞬間烏雲密佈狂風大作,驟雨急切的落下來,狂暴的捶打著車窗。
如同沉重的鼓點,每一下都在敲擊著沈清清的神經。
“他有說過什麼嗎?”
“沒有。”
傅庭硯死前沒留下一句話,就這麼孤獨地死了。
時隔一年多,再次踏入傅庭硯家的大門,沈清清還覺得有些恍惚,屋子已經很久沒被打掃過,撲面而來一股陳舊味。
傅庭硯的痕跡早已被抹乾淨,一絲不剩。
沈清清跟著小助理上了樓,進了傅庭硯的房間。
沈清清的目光隨著小助理移動,落在一件帶血的婚紗上,純白如雪的婚紗上是鮮豔奪目的紅,刺激著她的眼。
沈清清皺起了眉,眼球被刺地有些發疼。
那是她穿過的婚紗,上面沾染了傅庭硯的血。
沈清清覺得有些眩暈,捂著嘴往後退,差點摔倒,卻被身後的小助理扶穩了。
沈清清站穩後,又重新踏進了屋內,強迫自已去面對。
紅…
是一牆的紅,是刺眼的紅,是絢爛至極的紅…
是傅庭硯用鮮血染成的紅…
在一道道驚雷聲中,在一陣陣狂風裡。
乾裂的血跡彷彿變有了生命,成了流動的液體,從牆上蔓延至沈清清的腳邊,然後迅速變成一塊高高的血牆,立在她面前。
她痛苦地轉過頭,不敢去看。
刺鼻的血腥味立馬撲面而來,充斥著沈清清的鼻腔,酸脹感一下子從喉間湧進鼻腔,像被人打了一拳。
沈清清湊近了,才發現牆壁的右下角有一排不起眼的小字。
“我該以死向你贖罪。”
所以呢傅庭硯?
你為了贖罪真的不惜生命嗎?
眼淚就這樣不可控的掉落下來,她彎著腰捂上胸口,呼進肺裡的空氣像帶著刀子,她每吸一口氣,心肺就跟著疼。
頓頓的疼,絞著絞著的疼,疼的快要喘不過氣。
啪嗒——
心裡的那根絃斷掉了,她與傅庭硯那根紐帶也斷掉了。
糾纏了這麼多年,這就是最終的結局嗎?
“毒販抓到了,兇手自殺了…搶救無效死亡…”
巨大的悲傷朝她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沈清清幾乎要死在這裡。
她扶著牆壁,慢慢退出了房間,還在大口呼吸著空氣,眼淚還在止不住的流,指尖還在止不住的顫抖。
沈清清還沒緩過神來,樓下又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沈小姐,請你節哀。”
是顧言之的小助理,他手裡抱著個小盒子,似乎在等沈清清接收。
沈清清下了樓,接過他手裡的東西,然後回到了她下榻的酒店。
頭疼了一天,眼睛也酸脹的不行,沈清清似乎有點發燒,她去衛生間澆溼了塊毛巾,放到自已額頭上。
剛出來,就看到那個被放在桌上的小盒子,孤零零的。
她走過去將它開啟,是她的手機,還有一封未開封的信。
會是什麼呢?
沈清清拿起了那封信,要拆封的手指幾度顫抖,最終還是將它拆開。
信是顧言之的小助理寫的,他跟了顧言之很多年,知曉很多事情,當然包括這次。
信裡還有個優盤,優盤上還沾染著絲絲血跡。
雲霧總有被撥開的時候,真相也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沈清清將信和優盤的內容全看了,一個深埋已久的真相會這樣躍然紙上。
信紙輕飄飄的,沈清清一個沒拿穩,飄然落到地上,她也沒去撿,她就這樣原地愣了很久。
今天的天氣很奇怪,大雨時下時停的,這會又下起了雨,直到雨點拍在玻璃上的聲音傳來。
沈清清才徹底反應過來,慢慢縮緊身體,兩臂抱著膝蓋,開始小聲地哭。
哭到最後,她嘶啞著嗓子開始咳嗽,痛苦不堪。
她竟然不知道,傅庭硯原來過的這麼苦嗎?
他好像一直都過得很苦,臨了還要因為父親的設計陷害愧疚一生…
她竟然不知道,自已在監獄受盡苦楚的時候,傅庭硯也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
甚至,比她還要更慘一些…
傅庭硯胸口血肉模糊的影片印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沈清清哭的幾乎要昏厥過去,但是胃裡又傳來一陣強烈的刺痛,她跑到衛生間去幹嘔。
吐到最後,半條命都快沒了,她還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