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清幾乎一天都沒怎麼進食,這會又哭的虛脫,冷汗已經爬上她的後背。
胃部傳來絞痛,她強撐著身體,爬到客廳拿起電話撥通了酒店前臺。
“喂…您好…我是…咳咳咳…”
身清清話都說不利索,咳嗽動靜太大,牽連著脆弱的胃,口腔裡傳來一絲腥甜。
是血的味道。
前臺小姐有點焦急,關切的詢問:“小姐,你沒事吧?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沈清清額頭出了密密的汗,嘴唇也變得蒼白,她掐著自已的大腿,強迫自已清醒。
“…我住在502…你能送我去醫院嗎?”
話才說完,沈清清就喪失了知覺,疼暈在地。她的胃本來就不好,今天這麼一折騰,早就承受不住。
“清清,別睡…”
是媽媽,是媽媽在呼喚她,沈清清睜開眼睛,眼前卻只有一片蒼茫…
周身迷霧繚繞,沈清清辨不清方向,腳下被藤蔓纏繞,她邁不開腳。
她茫然的環顧四周,大聲對著迷霧喊話。
“媽媽…你在哪裡?我好想你…”
空空蕩蕩的,沒有回應,連回音都沒有,她好像被一個無形的罩子給圈在裡面,她出不去。
漸漸的,腳下的藤蔓有了生命,在拽著她下沉,周圍的霧氣消散去,變成了一望無盡的黑。
有東西纏繞上了她的脖子,越纏越緊,她快要窒息…
沈清清猛地將眼睛睜開,冷汗涔涔,她看了一眼周圍,舒了口氣,還好是醫院。
右手傳來刺痛,沈清清低眸掃了一眼吊瓶,藥水已經輸完,血管裡的血液已經倒流,她啞著聲音叫來醫生。
沈清清不想繼續住院,找醫生開了點藥,就獨自去交了錢,取藥的時候還遇到熟人。
祁箏和陸鳶。
“沈小姐,好久不見。”
陸鳶笑著和沈清清打招呼,祁箏在一旁扶著她的手臂,生怕摔著。
沈清清的目光從手臂移到陸鳶的肚子上,微微隆起,看來是懷孕了。她笑著點頭回應。
“陸小姐,好久不見。”
祁箏在一旁陪著笑臉,沒開口說話。陸鳶卻好像不願被觸碰似的,一直微微皺著眉頭。
沈清清側過身子說了幾句寒暄的話,領了藥就走了。從醫院出來,才發現無處可去,又回到了酒店裡。
那個手機還孤零零的擺在桌上,沈清清給它充上了電,開了機。
簡訊,未接來電,微信未讀,一股腦的冒了出來。
微信置頂是蘇沐,上一次發訊息還是半月前,再往上翻,發現她給自已發了快三年的訊息。
她當即打了個影片過去。
那邊接的很快,聲音裡滿是失而復得的驚喜。從蘇沐的嘴裡,沈清清得知了更多真相。
程錦父親就是那個畏罪自殺知法犯法的人,他還是刑偵大隊長的時候就縱容毒品氾濫。
是他將沈長青調查毒案的事告知傅梃,導致沈長青夫婦慘死在路上;他和毒販相輔相成最終在仕途上平步青雲。
程錦父母雙死,他接受不了打擊,獨自一人走了。蘇沐追了他兩年,最近才在一個北方的小城安定下來。
“清清,我和程錦打算結婚了,婚期定在年後,你到時候一定要出席,當我孩子的乾媽。”
沈清清笑出了眼淚,她點頭答應下來。
掛了電話,沈清清走到窗邊,深深吸了口氣,小助理的話不時出現在耳邊。
“顧總啊?病死的。”
“死前還抱著你的照片…”
沈清清轉身走到桌前,將那張信紙拾起,信紙背面寫了行小字:如果沈小姐還想知道更多,請給我打電話。
她猶豫了幾秒,按下了數字,撥通了電話。
不一會,敲門聲響起,小助理抱著個封好的箱子,站在門外,沈清清邀他進來。
“顧言之生的什麼病?”
沈清清聲音淡淡的,隱約聽出來有點啞。
“顧衍給他注射毒品的量太大了,那時候就已經危及生命,治療了好幾年還是落下了病根。”
小助理看了一眼沈清清,又繼續補充。
“你失蹤那段時間,顧總好像就沒怎麼治療了,好幾次疼暈在辦公室,都是我送他去的醫院…”
注射…毒品?
沈清清捕捉到了關鍵詞,眸子閃了一下,然後又深吸了一口,皺著眉問出口。
“你說什麼?…毒品?他父親給他注射的?”
說到父親兩個字,沈清清的聲音徹底變得喑啞,是低低的哽噎。
“是顧衍,顧總不承認那是他父親。”
是肯定的回答。
怎麼會?
沈清清心底像是被層層陰雲籠罩,緊接著就傳來悶悶的疼,她眉頭皺得更深了,眼底蒙上了一層水霧。
怎麼會有父親這麼對自已兒子?
箱子被開封,裡面是一些病例,還有密室裡的那一堆照片。
唯獨一個紅色盒子就這樣躺在裡面,顯得格外刺眼。
沈清清顫抖著手將它開啟,看到照片的一瞬間,她感覺自已的心口像是被人攥在手裡,捏的她呼吸不上來。
是很多張沈清清未曾見過的照片和影片。
是在滿密室裡縮著身子的顧言之;是千瘡百孔的,渾身是血的顧言之;是身體上插滿了管子,躺在病床已經奄奄一息的顧言之。
是遠遠地觀察著她和傅庭硯手挽手,自已卻吐了一地血的顧言之;是生命即將走到盡頭,卻還是對著沈清清影片微笑的顧言之。
記錄的是顧言之和沈清清分手的那三年;是顧言之獨自面對病痛的那三年;是眼睜睜看著沈清清愛上傅庭硯的那三年。
人生能有多少個三年?
第一個三年他熬過去了,第二個三年沈清清和傅庭硯在一起了。
心機如顧言之,他怎麼可能不想讓沈清清知道他的過去?
醫院的照片是傅庭硯拍的,密室的照片是他自已拍的,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重獲沈清清的青睞。
只是他沒想到,他到死也沒讓沈清清回心轉意。
“顧衍為什麼要對他做這些?”
“沒人知道。”
哈哈…好一句沒人知道…
沈清清的眼淚就終於控制不住,一顆一顆的掉在照片上,變成好大一片水漬。
她的心臟突然收縮了一下,每一次的跳動都伴隨著一種麻麻的、尖銳的疼痛。
“我想一個人待會…”
小助理出去了。
沈清清就開始捶著胸口,她太疼了…胃部在疼…心裡也在疼…
她試圖用深呼吸來平復這突如其來的疼痛,但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吸入冰冷的空氣。
刺的她五臟六腑都不得安生…
她只能伏在床上哭,哭到幾乎脫了力…
為什麼…
為什麼他們都過的這麼苦…
她在哭什麼呢?
她在哭那兩個被家庭毀了一生的人…
她在哭那兩個一生坎坷卻努力前行的人…
她在哭那橫在他們面前卻又一生都跨越不了的鴻溝…
事到如今,沈清清甚至不知道該去怪誰,她只是靜靜地坐在原地,無聲的哭…
她感到自已彷彿被困在了一個無形的牢籠中,四周是冰冷的牆壁。
而她,就是那個無助的囚徒,無法逃脫,也無法呼救…
他們死了快三年了。
去看看他們吧,沈清清想。
第二天,沈清清起了個大早,買了三束花,隻身來到了墓園裡。
她先去祭拜了父母,才去看的顧言之和傅庭硯。
似乎沒有什麼人來看望過他們,照片上有一層薄薄的灰,沈清清慢慢蹲下來,將灰擦乾淨。
“你們受這麼多苦怎麼也不給我說說?”
沈清清看著墓碑上的照片,自言自語起來。
“當時應該應該很痛苦吧…?”
沈清清獨自在墓園待了很久,直到墓園快要閉門她才起身,走了幾步又折回來。
“我…原諒你們了…”
淚如雨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