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還沒有正式開始,腳下巨大的審訊室空蕩蕩的。
元嬰執事取出一塊留影石,接著小聲道:“但我們的人收到信,說這兔妖在過去幾十年可能多次越過封印往來過妖界和修真界,幹過一些髒活兒。那兔妖是開藥鋪子的,我們搶在戒律司前面在他的藥鋪搜出了些東西。”
能越過封印往來三界的商人極少。這種腦袋別在褲腰上就等搜魂的行業,近百年來幾乎只存在於傳說中。許南歌一挑眉,把留影石放進儲物袋。
元嬰執事語速很慢,給足了領導思考的時間:“搜出來的東西別的倒沒什麼,只是有一枚來自妖界的神品丹藥。我們的丹修看了,這顆丹藥不是老東西,是近二十年內煉製出來的。這丹藥的事情……還沒跟戒律司通氣,經過今晚的審訊,我想大人自有決斷。”
“是個聰明人。”紐扣形狀的沈雲璃小聲點評,然後嘖嘖:“你看看,情報部門和執法部門分權,就是會同床異夢的搶功勞嘛。”
紐扣謝瑾聽到“同床”什麼的,心底沒出息的一熱。掩飾尷尬似的抓了一把元嬰執事的話頭:“說起神品丹藥,我一直覺得‘驚蟄’對於力量的把控,也有點來自妖界的意思。這幾年研究的比較深入,我猜驚蟄的很大一部分原材料可能就是大妖的妖丹。”
謝瑾可以坦然談起驚蟄了,真不錯。許南歌在心裡記了沈雲璃一功,以神識對他倆說:“明天我著人去查。要是真有近二十年能進出妖界的通路……”
“要是真有近二十年能進出妖界的通路……”元嬰執事也正在請示這事兒,“您看咱們是不是派一組人……”
許南歌沒看他:“先看今晚審訊結果如何。今天是戒律司誰主審?”
“是白瀾白都統。”
“喲,莫長老的得力干將都派來審個小小兔妖啦。”許南歌一挑眉。元嬰執事恰到好處地賠上笑容,並不接話。有些話領導說得,他說不得。
沒等他笑完,下方審訊室的光線“唰”地變暗了,像一場大戲即將拉開帷幕。
兩個多嘴的玉紐扣也安靜下來,元嬰執事身後年輕的金丹弟子甚至屏住了呼吸。
審訊室變成了平平無奇的藥鋪後院,還有點小有點舊。
小白兔很可愛,但是一人高全身雪白的大兔子像人一樣坐在藥鋪後院,就一點都不可愛了。兔妖面無表情,眼和嘴都是猩紅的。
“戒律司抓住妖族,都以原形審訊,審訊室有縛靈的符咒。”許南歌用神識給兩個紐扣解釋。
這時跌跌撞撞走進來一個二十六七歲的男子,看打扮在凡人界過的是中等生活。不大富大貴,但也絕對不窮。
男子乍一看到兔妖,失聲尖叫起來:“仙長,仙長救我!仙長怎麼還是把他放出來了!”
審訊室裡傳出一道威嚴到甚至有些神性的聲音:“稍安勿躁。李奇玄,這眼前的兔妖可是你養父?”
李奇玄跌坐在地上,幾乎是和兔妖拉了一個對角線,點頭又搖頭:“對…對,不不不,我沒有一個兔子妖怪爹!”
審訊室的聲音耐心十足,換了一個說法:“李奇玄,可是眼前的兔妖將你撫養長大的?”
李奇玄急出了眼淚:“是倒是,可我根本不想有個兔子爹,誰知道他是不是想養肥了吃我!”
那兔妖聽到這等臆測,臉上仍然沒有半分情緒,連個眼神都沒分給養子,只雙眼沒有焦距地直視前方。
“為什麼這麼說呢?左鄰右舍甚至都不知道你是收養的,都說你是他的獨子,你養父對你很好啊。”審訊室裡的聲音循循善誘,帶了點清心靜氣的效果。
李奇玄的千般委屈被勾了出來,抹了一把眼淚:“我十來歲的時候,想去參加仙門大選。人人都說我聰明有靈氣,我要是參加了仙門大選,說不得我現在也和各位仙長一般了。”
他憤懣起來:“但我爹……這兔子硬是不許我去,還用妖法把我綁在了家裡三天三夜。從那時候起我就懷疑他不是我親爹,他的妖法從不在人前露出來,遮遮掩掩的。後來我留心打聽,我覺得他可能是個妖怪。然後就,就揭發他了。”
“凡人界是有半妖生活的。為何你猜測你養父是妖,而不是半妖呢?”
李奇玄身體一顫,像是回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因為,因為前幾天我親眼看到他和其它妖怪密談了!說什麼往來妖界和人間,而且我爹他吃了那幾個妖怪……我敢肯定他們就是妖界來的妖怪!”
兔妖終於有了反應,他對著李奇玄所在的方向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那巨大的三瓣嘴十分可怖。
“傻。”紐扣謝瑾用神識給李奇玄下了個評語。
審訊室裡一時安靜了下來,片刻後,那道聲音再次響起:“你閉眼,回憶一下你看到的場景,是什麼時候?你是為什麼看到的?他們有幾個妖?分別都說了什麼?”
李奇玄毫不猶豫地閉眼:“我那時候想去見一個幼時同窗,他歸家前在仙門做道童。我爹不許我去,又把我用妖法綁住了。可他不知道我早偷偷見過我同窗了,他給了我幾張仙符……”
隨著李奇玄的敘述,一幅李奇玄視角的畫面在審訊室徐徐展開。
精神類的法術真的是太方便了,沈雲璃在心裡感嘆,找驚蟄線索得要重點學一學。
畫面將要完全展開時,兔妖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短促的鳴叫。叫聲很快被一道靈力阻止,李奇玄仿若未聞,畫面還在擴大。
“李奇玄所謂的‘仙符’應該就是摻了靈石粉末畫就的簡單符咒,不需要靈力驅動,凡人也貼上就能用。”許南歌給兩個紐扣解釋,“一般都是照明、淨塵或用於自保的簡單符咒。”
畫面裡的李奇玄應該是已經貼了“仙符”,行動起來悄無聲息。他躡手躡腳地,向那處有燈光的廂房窗前走去。
幾個正在對談的妖,可能是根本沒把這個煩人傻小子放在眼裡,他們的隔音結界是貼著藥鋪外牆設的!
李奇玄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蹲在了窗下。那窗欞簡的紙糊的很不仔細,最下面露了縫。他把眼睛貼上了那道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