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有四個妖……很不威武的四個妖。
一隻露出本體的大烏鴉嗓子又低又啞,似是在哀求:“月影兄,就幹這最後一票。兩邊的主顧都肯出大價錢,說就認咱們‘神風’的招牌。就這最後一票。”
老兔妖原來有個很詩意的名字叫月影。
“神風是什麼?兩邊的主顧……是鏢局嗎?”沈雲璃帶著思考積極提問。
許南風:“神風是幾十年前活躍在黑市的一個組織,販賣妖界魔界的物品,也做中人和幫人運貨的生意。一度很有信譽保證,但後來銷聲匿跡了。沒想到是這麼一些蛇蟲鼠蟻之輩。”
李奇玄視野裡的兔妖搖搖頭:“丹藥的買賣幹不了,再肯出錢我也不幹。你昏了頭了嗎?二十年前金鳴去交貨,被人碾成了齏粉。咱們神風為了那顆神品毒丹,在人界妖界都被追殺成喪家之兔,你是忘了?”
二十年前交貨的神品毒丹,交貨時就被滅口了——沈雲璃悚然一驚。
觀察室裡,許南風的神識安撫似的拍了拍他倆:“不急。”
“碧澤……”大烏鴉求救地轉向旁邊毛茸茸的大狐狸,“你跟月影兄說說。”
大狐狸竟也是像人一樣坐在椅子上,緩緩開口道:“金鳴的事兒我們必然都不敢忘,他是替咱們幾個死的。可咱們神風創立之初,就發過生死有命的誓。咱們當時沒想給他報仇,現在害怕了也不用打著他的旗號往後躲吧。”
“你!”兔妖有點惱火,可能是怕驚動被縛住的養子,連忙又壓低聲音:“我就是害怕了又怎麼樣。多少年了,咱們靠那個秘密傳送陣發的財差不多夠了吧,你們回妖界去生活不好嗎。”
旁邊一個唯一有人型的開口了,是個鮫妖,面貌生得很美,兩鬢和手臂皆有藍色的鱗片覆蓋:“不夠。發的財不夠啊,月影兄。你甘心在人界當個藥鋪掌櫃,是因為沒人吃你。我們仨呢?我和夜寒的種族註定了修不成大妖,碧澤又身上有傷。你說我們怎麼在妖界生活?風雨來去半輩子,然後回妖界擎等著給人塞牙縫嗎?”
這隻鮫,很懂兔妖的弱點,也很有語言藝術。
大烏鴉夜寒及時遞上了一顆妖丹並一袋靈石:“瞧,這是賣家給的定金,你的那份兒。”
兔妖還待推拒:“我家裡有孩子,我幹不了。”
“得了吧。”兔妖的猶疑被大狐狸清脆地打斷了,“你那算什麼孩子,咱二十年前為了來此處避禍可是吃了他的爹媽。為了不引人懷疑才讓你養著這個崽子,你怎麼著,還養出感情了?”
李奇玄的視野狠狠一抖。
兔妖聽到“吃了它的爹媽”,臉上已經沒有了表情:“你若是敢讓奇玄知道……”
“那不能。”鮫妖笑著打圓場:“幹完這票咱就發財了,奇玄肯定待你更親熱。再說你現在這個小鋪子也不夠給奇玄娶親的哇。”
兔妖木著臉思索了片刻,露出一個動心的神情,咬咬牙道:“幹了。老哥哥沒什麼招待你們的,近來改進了幾個丹方,嘗一嘗,於修行大有裨益。”
鳥鮫狐俱是臉上一鬆,忙不迭地把丹藥接過來很給面子的一口吞了。
然後三位隊友連骨帶肉還有妖丹及儲物袋……就變成了兔妖的私人財產。
李奇玄堪稱是溫室裡的花朵,看到這血腥的場景嚇得當即奔回了自已的屋子。
記憶就在這兒結束了。
審訊室重新明亮起來,又變成了白天的藥鋪小後院。
李奇玄依然閉著眼睛坐在地上,嘴角流出白沫——普通人是經受不住精神探查的,其實審訊室讓他閉眼回憶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站在死亡邊緣了。
“這傻小子。”元嬰執事搖頭感嘆出了所有旁觀者的心聲。
隨即小聲與許南歌說:“都安排妥了。”
沈雲璃和謝瑾齊齊發出一句:“靠……”
如果他倆沒猜錯的話,當代修真界職場,和現代職場也沒啥區別,為了搶功真是什麼都做得出!
審訊室中兔妖撲到李奇玄的屍體上,雙目猩紅,三瓣豁嘴大張,無聲地流淚。
哭到激動處,他竟撕咬吞吃起李奇玄的屍身來,彷彿這樣就能把養了二十年的孩子留在身上了。
審訊室沒人阻止他,正準備對他進行搜魂。有戒律司制的弟子進場了。
主審白瀾出現在場內,穿戴氣質像個翻版莫霆。很難將審訊時,那把溫柔又威嚴的嗓子和他聯絡在一起。
兔妖吮血的動作一停。
白瀾像是對人犯的懼怕習以為常,偏頭向旁邊的執事吩咐了句什麼。就有弟子準備去把兔妖拖到近前——忽然兔妖衝他露出了一個奇異的笑容!
旁邊的執事還有點摸不著頭腦,但白瀾反應飛快,一道靈訣打碎了兔妖的下頜。但已經晚了,兔妖吐出大口大口地黑血,一頭栽倒到李奇玄身邊。
白瀾五指作爪,隔空把兔妖捉到近前,出手如電,就要按上他天靈蓋。
“晚了。”謝瑾用神識給不太熟悉搜魂業務的沈雲璃解釋,“幕後運籌帷幄之人,咳,應當是給李和兔各用了不同的丹藥。兩種丹藥相融於血會加速毒發。那兔妖吐血前應該已經毒發了,白都統搜魂,沒等深入到他意識層面,他就涼透了。所以說晚了。”
被捧了一下的大師兄面色不動,只用神識誇了他一句乖。垂著眼繼續看審訊室,審訊室裡的白瀾已經把壞心情掛臉上了,那兔妖的頭顱在他手下砰然爆開。
修士有護體靈氣,自然弄不髒身上,兔妖的血肉碎末濺滿了審訊室其它地方。
“走了。”
大師兄掐著點兒似的走出觀察室,正遇上白瀾面色不虞地走出審訊室。
“那幾個妖怪的對話已足夠詳實,其實搜不搜魂結果都是一樣的。白都統無需過於介懷。” 許南歌安慰的春風化雨,接著對自已身邊執事說:“審訊室裡安排收拾一下,快些,知道的同僚多了對白都統不好。”
嘶,大師兄在職場竟然是走這路風格的!
白瀾嘆了口氣,轉身對身後的戒律司弟子道:“將李奇玄的遺體送還原籍,給一定補償。”說完,便也不管許南歌,徑自拉著臉邁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