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瑾隱約有了不好的預感,但還抱著一點僥倖。故作漫不經心笑道:“怎麼了這是?大師兄更年期,在神霄殿當社畜壓力又大,咱不跟他一般見識。”
以前怎麼沒發現他笑起來這麼刺眼呢。
沈雲璃閉了閉眼,心想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事兒,天道在玩我嗎。
以前和他相處的過往簡直不能細想,想起來像是有小刀在片心臟刺身,還碼放的整整齊齊的!
謝瑾緊張起來:“怎麼不說話,是身上不舒服嗎?和大師兄聊什麼了剛才?你別聽大師兄嚇唬小孩兒,他……”
是了,沈雲璃心裡紛雜糾纏的情緒,毫無預兆地突然一輕。
大師兄剛說完的話猶在耳畔。她要是也小拳拳捶他胸口悲悲切切哭一場,如臨大敵般,像對待將死之人一樣小心對他。亦或是像上次“欺負”他那樣,施捨他一些似是而非的回應。
那可能過幾年沒等驚蟄毒發,她們倆自已就先把自已道心嚇碎了。
踏上修真之路到現在,他們已經和這個世界產生了諸多羈絆。然而沈雲璃忽然意識到,自已心底其實一直有個堪稱涼薄自私的想法:她始終認為,唯有自已和謝瑾才是在這異世中相依為命的自已人。
從謝瑾那不要命式的“安排後事”看來,他很可能也是這麼想的。
她嚼了嚼這些天打雷劈的念頭,心裡奇異地湧起一個在現代被嗤之以鼻的幽默:“哥哥沒有別人了,哥哥只有我了。”
謝瑾快被她的沉默嚇傻了,正在絞盡腦汁聯絡上大師兄。冷不丁看她一抬頭,趕緊上前佔住她眼眶,衝的太急,乾脆就是半跪在她身前:“嗯?你說句話好不好?”
又艱難地擠出一點笑意:“你這樣顯得我也太像個舔狗了,汪!”
沈雲璃輕輕笑了,也不拉他起來,食指點在他胸口,低頭湊近他道:“你這個人,真的好不講武德。”
“我不,沒,不是,啊?”
謝瑾剛才想到了肯定會喜提一頓毆打,好一點也許能在她這裡擁有臨終病人的特權。
這,這個不講武德的指責是從何而來啊?
難道不是大師兄把驚蟄說漏了嘴?
沈雲璃被謝瑾的張口結舌的傻樣子大大地愉悅了。笑意更甚,按著他的胸口一推:“我以為多大點事,鬧得你三貞九烈的。所以就我一個人是穿越的嗎?你不會其實是掌門從哪個遺蹟裡挖出來的老古董吧?”
“啊?我?啊?”
謝瑾被接踵而至的黑鍋扣了個嚴嚴實實,簡直不知道先反駁哪一口好。
“來古董前輩你坐,我們從頭開始論一論啊。”
沈雲璃坐在桌前,自覺沒有一塊黑板不夠她發揮,只得以靈氣在空中寫字。
“已知,來之前我們兩個心理生理都十分正常的青年男女在搞……在相親對吧。”
第一句話就讓謝瑾耳朵紅了,他巧舌如簧的簧可能是生鏽了,只能點點頭。
“那個時候你喜歡我嗎?”
“喜歡。”
謝瑾的腦子可能又忘在煉丹房了,答起題來嘴比腦子快多了。
答完他倒也不後悔,覺得心裡前所未有的暢快。
沈老師敲敲虛擬的黑板,一本正經:“從你喜歡上我,到我們一起遇到自然災害去世,有多久?”
“十年。”謝瑾自暴自棄。
啊。這倒是有點讓她意外。不過習武之人最擅長應對的就是意外,而且十年聽起來也不錯。
她面不改色地笑笑,語氣輕描淡寫:“姑且先算驚蟄真的狂拽酷炫無藥可解。那麼從今天開始一直到驚蟄毒發去世,你這局遊戲還有多久?”
“十年……最多到十五年。”謝瑾嗓子發緊,無意識地攥住桌上的茶杯,大概有點明白她的意思。
“啊……”沈雲璃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揮手打散用靈力寫的字,轉了一個漂亮的圈兒欺身上前,瀟灑的像只大么蛾子似的。
“昔年有個哲學家告訴我,這局重開的遊戲我應該隨心所欲,想怎麼玩兒就怎麼玩兒,對嗎?”
哲學家謝瑾此刻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藥香,點點頭。
“我覺得哲學家說的很對,畢竟我不知道自已的遊戲結束在哪一刻。比如要是莫霆炸開秘境晚了一點點,我其實前幾天已經死了。那麼我的遊戲結束了,你的遊戲還在繼續。午夜夢迴時,你會再次後悔嗎?”
她拿兩根手指在謝瑾眼前比劃“一點點”,眼睛亮亮的。
謝瑾聽不得這個,手動給“自暴自棄”又加了碼——他伸手把那隻振振有詞的么蛾子扣進了懷裡。
“是我想錯了。”他聲音暗啞,呼吸沉沉落在她臉上,“我……我以前總覺得有撿來的這十幾年就很好了。然而我實則貪心至極,哪怕只有……”
沈雲璃指尖抵住他唇瓣,笑著搖了搖頭:“哲學家別急,這還不是你最不講武德的地方呢。”
謝瑾有點顫抖,完全把理智丟回了玄隱山上:“你說,我改。”
“你怎麼就覺得我這局遊戲,有別人比有你更好玩呢?年輕人,是什麼讓你這麼沒自信?”她的手涼涼地貼上他腰側,狠狠捏了一把。
謝瑾快被她折磨哭了,眼前只有她誘人的唇瓣,他手臂箍得更緊了,低頭要吻上那處讓他魂牽夢繞的嫣紅。
沈雲璃笑著一側頭躲開了,他炙熱的唇從她臉頰上劃過。
從沒想過的觸感讓他心裡發出一聲喟嘆。
她朝他眨眼:“憑什麼你想不通就推三阻四,想通了就立刻喜提美人兒啊?我看你想的倒是很美嘛。”
沈雲璃一揮手,萬惡的修真記錄儀把謝瑾之前說“好朋友”“出於一些友誼”之類屁話的時刻投在了床帳上。
這個投影的地方,她故意的!謝瑾欲哭無淚,覺得敵人也太狡猾了。
“誰讓你錯失良機了呢。你且慢慢想辦法把以前這些狗話咽回去吧,我看情況答應。或者其實人家莫霆長老也挺好的,什麼來著,哦對,年輕有為大權在握嘛。”
大意了,謝瑾苦笑著給自已倒了一杯靈茶噸噸灌了。
沈雲璃朝他揚揚下巴,“大師兄把我們倆鎖起來也不好使,你外間打坐去。我會盡快好起來,之前你跟我說過的話現在還給你。”
她鄭重看著他的眼睛:“你就當這是一場遊戲。玩不好十五年下線,萬一玩好了呢?遊戲賬號都是撿來的,你怕什麼?萬事咱們一起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