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風山莊
最近這幾天,沈雲璃的唯二任務就是養傷以及在外人面前裝昏迷。來到修真界頭一次過上這種神仙日子,她簡直覺得好的有點不真實了。
另外迅速地和大師兄許南歌混熟了,大師兄只要不執勤,有事兒沒事兒就來陪她說話——沈雲璃好看聰明又嘴甜,乃是不折不扣的一枚師兄殺手。
“原來小師兄化霧的法寶就是仿照大師兄的本命法寶做的,有本命法寶是什麼感覺?”
沈雲璃看著坐在錦凳上剝橘子的大師兄,有一句沒一句閒聊。
頭一次捉住“自家的”化神修士,沈雲璃自然要把心中關於修煉的疑惑請教個痛快。
許南歌也很喜歡沈雲璃在修煉上的勤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修士步入化神境之後,身體會煉出一件本命法寶,一般是根據自已修習的功法特點煉出來的,感覺很玄妙,各不相同。比如來看過你幾次的莫霆長老,他的本命法寶就是一把劍,劍銘‘絕影’。本命法寶為劍的修士,是劍修中的劍修,你有空可向他多多請教,一定會受益匪淺。”
他看沈雲璃露出牙疼的表情,以為是小姑娘怕大前輩,笑道:“我的‘化霧’不是劍,有點像是一道‘劍氣’,缺點是隨著修為提高才能逐漸凝成實體的劍,優點就是可以以身體化霧。我也正是因此才得進神霄殿靈樞司。”
是哦,靈樞司管情報,能化霧可太方便了。怪不得大師兄在神霄殿升職也快,都當上都統了,直接向首座長老彙報,地位僅在每司三位長老之下。
但沈雲璃不解:“那這麼說,修士的本命法寶應該是各自的秘密才對。為何師兄……”
許南歌把剝好的橘子遞給她,知道她想問什麼:“除了莫霆長老那種過於有名的本命法寶,大部分化神修士的本命法寶的確是秘密。不過靈樞司總攬天下情報,總有辦法知道的。靈樞司選人也是直接根據手裡的情報來選,並不是你師兄我腦門上寫著‘我能化霧’哦。”
“原來如此,真是神通廣大。”沈雲璃弄明白了這層邏輯,順著大師兄的話不著痕跡地刺探,“小師兄總嚷嚷自已‘沒有以後’,難道連靈樞司也沒有辦法嗎?”
“唉。”許南歌嘆口氣,施了一個隔音結界,“不瞞你說,當初我入靈樞司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師父也默許了。我想驚蟄再是神品丹藥,它畢竟是個丹藥,難道真的就無藥可解了?”
驚蟄。沈雲璃在心裡咀嚼了一遍這兩個字。找到你了。
“後來呢?找到辦法了嗎?”沈雲璃一副小師妹的關切模樣。
許南歌為這事兒憋屈煩悶許久了,終於有同樣清楚內情的親生師妹,總算可以一吐為快:“這些年來,只要有一點似是而非的線索我就會跟。都快成半個丹修了,上古丹方都被我找到五張……但驚蟄的解藥仍然是沒有頭緒。我有時候真想問問這種缺德玩意是誰想出來的,殺人不過頭點地,缺這麼大德也不怕道心破碎嗎。”
最高明的謊言,就是選擇性地說真話。謝瑾之前嚷嚷的“母親中毒”、“胎裡帶的毒”一定是真的。
沈雲璃小心地搜刮著之前謝瑾透露過的相關內容,緩慢地道:“師兄也別太自責了,想想看掌門夫人那等財力物力,不也是沒鬥過驚蟄。最後,唉。”
許南歌以為小師妹安慰自已,搖搖頭道:“那還是不太一樣,掌門夫人中毒的時候,已經是化神境以上的修士了,中了驚蟄直接毒發,我們說的大逆不道一點,比起其它神品毒丹,驚蟄還算是給了人中毒之後一段安排後事的時間。”
沈雲璃編好的刺探在心裡堵成一團,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只得匆忙拉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還好許南歌說起這個心裡也是極難受的,一時沒察覺不對,接著道:“但謝瑾是出生就帶著驚蟄的毒,饒是掌門和師父以丹藥壓制他的修煉速度,在驚蟄的幫助下他的境界提升也太快了。人一旦體會過這種感覺,待到化神之後再毒發。那種‘從出生開始就一邊當天才,一邊等死’的絕望心境對道心造成的影響,和掌門夫人當時是完全不一樣的。”
許南歌深吸一口氣,壓住湧上心頭的悲恨:“很有可能沒等驚蟄使其衰落致死,他便已道心破碎,誤入邪道將自已燒乾淨了。”
一段話關鍵資訊太多,每一個都夠把她碾得粉碎。一時間所有的“不對勁”都像過電一樣串起來了。
為何他就是不願袒露心聲;為何急著用龍涎砂重新鑄劍;
為何修煉久久不能突破元嬰境——直到他們在臨滄城暴露了行蹤,他決定突破元嬰境之前又異常地思考了許久。
沈雲璃張了張嘴:“誤入邪道……就像周起那樣嗎?”
“不至於到那麼嚴重,我們玄隱的功法清正平和……嗯?是什麼……你這是幹什麼?!”許南歌一道靈力控制住她的手腕,看她還恍然不覺的樣子,又驚又怒,“你這是幹什麼!”
沈雲璃順著他的目光一低頭,原來自已剛才無意識地握拳,手心竟已被劃得血肉模糊。
許南歌在靈樞司是僅次司裡三位長老的情報頭子,看到這個哪有回不過味兒來的。簡直是體會到了玄林真人同款氣瘋,自已三百多年的道行,被個十來歲小丫頭套了話去!
完了這小丫頭還是自已的親生師妹,大傷未愈,打不得罵不得。乍一聽到殘酷真相,臉白的都沒有人色了,手上還弄成這副血淋淋的樣子。
也得虧這兩手血,要不是剛才他聞到血腥味,險些就被她完整的騙過去了。
最終還是心疼佔了上風,許南歌一言不發,鐵青著臉以靈力替她療傷。
“大師兄,我……”沈雲璃有點愧疚。
許南歌挫了一下後槽牙,終究是對她說不出什麼重話,狠擼了一把她的狗頭,以神識傳訊在煉丹房忙碌的謝瑾。
“欸,二位,這還沒到飯點兒,叫我什麼事呀?”謝瑾一邊給自已施淨塵訣一邊走進來,“我剛才洗兩遍手了嗷。”
他踏進內室兩步就感覺到了氣氛不對:“怎麼?”
大師兄打出一道靈訣,給他們倆圈了一個帶著禁制的高階結界。靈樞司專用,隔音防窺探,明天早上之前都破不開的那種。
狠狠剜了謝瑾一眼,化成霧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