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在校門外的情況是很好的談資,生命就是這樣,當事情與他們無關,就可以肆無忌憚的討論,簡·芳達·艾斯小姐的心有雜念更是被人所津津樂道。
至於杜林,大家都在感嘆,原來原初造物主早就關注了這個孩子,他的天賦早就已經被神明看在眼裡,以至於以十三歲的雛齡,就獲得了哪怕在草原精靈之中也只有少數人能夠獲得的術式。
是無上的恩寵,更是純粹的證明。
回到學院,杜林將他的第二部短片拿出並放在眾多導師,教授,主任與校長的面前時,禮堂的後廳被做為臨時放映點。
新的短片已經做完,杜林對用整體的質量和用的歌都有信心。
flors大毀滅時代之前的老歌,是大橘給杜林推薦的。
杜林非常喜歡,為此特意選擇身為歌者的艾莉莎來唱薩伏伊語版本的這首歌,梅森導師拿著曲譜親自帶著學院的樂團完成了整首曲子。
艾莉莎不愧是歌者,小鹿姑娘的聲線空靈,從低音一路殺穿到了高音,從拿到曲子到完成演唱也就唱了兩遍。
杜林親自將歌錄入魔晶。
“你以後就是我的御用歌者了,怎麼樣。”杜林為此還特意發出了邀請。
小鹿姑娘小臉紅撲撲的:“真的可以嗎。”
杜林理所當然的點頭:“當然可以。”杜林一邊說,一邊看到螢幕亮起,於是他示意先觀看新的短片。
最開始的是赫默,這隻艾爾什家的大姑娘這一次瞪著明黃色的大眼睛咕了一聲。
螢幕變黑,兩秒之後,聲音首先出現,螢幕亮起。
出現在螢幕裡的,是學院的圖書館,一隻小小的草原精靈正在窗邊閱讀一本書,是年幼的杜林,草原精靈的外表變化很少,所以一出現就引來了眾多學長的呼聲。
畫面極為精細。
然後畫面隨著窗外的大雨一轉——只見立於山巔的高精靈少女與一位草原精靈背對著鏡頭,他們望著遠方的風雪,最終,彷彿是被呼喚一般,他與她轉身看向身後,面帶微笑。
畫面非常自然的轉換,隨著風捲落葉,鏡頭來到了戰陣前,年輕的北方騎士持劍衝在最前方,那是他成名的一仗,四千人衝陣斬殺六千綠皮獸人,所有活下來的戰士都以能夠跟隨當時的年輕的王子衝陣而自豪。
下一秒,曾經年輕的伯爵之子帶著面盔騎於戰馬之上,他與他的騎兵們正在放平騎槍,那一次衝陣,是他們拯救首都被圍的大捷。
畫面隨著落葉被鐵騎捲起而變幻,穿著亞麻布甲與皮製裙甲,盤著頭髮的少女持著戰旗出現在了畫面裡。
她的臉上有著傷痕,不知從何而來的箭矢割開了她的臉頰,但她身處戰陣,毫無畏懼。
而她的身前,是模樣各異,種族不同的戰士們,他們衣著不整,滿身血汙,但每個人的臉上無比堅毅,每個人聖潔的如同天使。
導師之中有人認出了這一幕,還有半身人導師捂住了嘴。
鏡頭轉換,年輕的兜帽行者陵寢前的小廣場邊緣處,他抬起頭,遠處的永恆峭壁上原初造物主的教團總神殿巍峨屹立。
再接著,就是老邁的雪豹種從夢中醒來,他慢慢的洗漱完畢,最終當他推開房門時,看到了曾經年輕的戰友,看到的是觀禮的信徒,更看到了久別的父母與微笑而立的原初造物主。
畫面回到了杜林這邊,年幼的自己面帶悲意,翻過了名為歷史的厚重一頁。
窗外的雨很大,隨之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的,是兩座依偎在一起的墓碑。
一側放有高精靈家族傳世的短劍,另一側有草原精靈最喜歡的四葉草花環。
墓碑上,翠星·耐羅與米米爾·月詠的名字並排而立。
隨著鏡頭翻轉,接著出現在所有人眼裡的是一支漫長的車隊,年邁的老人靜靜的躺在靈車中央的大床上,以北方人特有的持劍方式,雙手在胸前交叉並握住了長劍,表情安祥,而在車外,年輕的生命們滿是悲意。
“斯貝爾·芬奇陛下!”這時,終於有導師從劍柄的紋章中認出了他的身份。
對於芬奇王朝的這位國王,北方人直到如今都極為敬重。
隨著鏡頭越過了車隊,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的是無盡之洋,一位年邁的老人站在沙灘上,風暴之主的殿堂正在向他開啟大門。
這一幕幾乎銘刻在北方王國所有人的記憶裡,道奇·邁耶身邊的人類,正是接引他前往風暴之主殿堂的原初造物主。
再一次,畫面轉換,這一次,火刑架上的火焰照亮了夜空,枯槁的小手裡握著原初造物主的徽記。
車爾尼導師發出了輕嘆。
半身人女性導師已經哭出了聲,但是這一次沒有人會怪她,甚至薩琳夫人都走了過去抱住了她。
畫面再度變幻,永鑄堡壘的前王室陵寢前,原初造物主的聖騎士們正託舉著國王才配使用的棺木進入陵寢地宮。
“哈桑·薩巴赫,最偉大的刺客!”杜林聽到了這個聲音,是費爾南多導師,他認出了這位的身份。
接著,老邁的潘斯奧老人邁出了腳步,然後每走一步,歲月贈於他的苦難漸漸褪去,年輕的他他與父母相擁,然後走向原初造物主,直到最終,一個十一歲的潘斯奧孩子與他的信主一道並肩走入無際的麥田。
“卡斯特·奧托奧!”有潘斯奧雪豹種的導師認出了他的這個同族,他在胸前不停的划著神聖的徽記。
杜林看向了窗外,雨不知何時停了。
下一秒,走向遠方廢墟的翠星·耐羅與米米爾·月詠,他們邁步在秋季,在遠方的山巔上,有著皚皚白雪。
然後是斯貝爾·芬奇,這位戴上冠冕的年輕人帶著他的愛人站在舊無憂宮的陽臺上接受臣民的祝賀。
道奇·邁耶,救下了王國的騎士跪於年少王女跟前,他託著她的手,在代表著她身份的戒指上深深一吻。
長旗漫卷,貝蒂·布蘭多站在雨水中,在她身後,希德尼聯合的鳶尾金羽旗下,無數的矛兵正在放平手中的長矛。
哈桑·薩巴赫,人到中年的刺客導師,將一小袋錢幣放在農夫的門前,他聽著房裡傳來的咳嗽聲,流著屬於一位王子的淚。
最後,卡斯特·奧托奧點燃了火把,然後將它丟進了堆滿的柴火堆裡。火焰捲起升騰推動鏡頭的拉昇,在遙遠的遠方,同樣有火光亮起,連綿不絕。
然後畫面暗下。
過了差不多三秒,有水滴落下,濺起漣漪。
杜林再一次出現在了鏡頭裡。
這一次,他已經放下了手中腿上的厚重書籍。杜林起身,長袍拖在地上,光亮如鏡的地板不似人間。
鏡頭來到他的身後,巨大的圖書館,舊日的機械還在運轉,說不出功能的圓球落在了杜林身旁咕咕作響。
杜林微笑著撫摸了它,他在前行,在他的前方,巨大幕布正在落下。
杜林停下了腳步,隨著不知何處來的風,他的長髮被風吹起。
下一秒,幕布點亮。
刻有翠星·耐羅與米米爾·月詠之名的墓碑在短短數秒內經歷風霜雪雨,青苔爬滿了兩塊小小的墓碑,偶有孩子從遠方跑過,卻沒有人來看一眼。
斯貝爾·芬奇背對著鏡頭,他站在田地旁,田地的主人面對枯死的麥苗不知所措,而他不再是無所不能的王,無能為力的他淚流滿面。
道奇·邁耶扶著高塔的扶手,從他的身後往前看,他那殘垣斷壁化的城市正在燃燒,吶喊與哭喊,嚎叫與咆哮統治著城市,國王的臉上滿是絕望。
貝蒂·布蘭多的雕像下,無助的屍體們堆積成山,在黑死病的面前,再偉大的聖女也無能為力,站在巷口的少女啜泣著。
哈桑·薩巴赫,刺客首領坐在鷹巢的平臺上,這位老人身後的聖火臺已經熄滅,一隻獅鷲甚至將它當成了巢穴,他臉上的落寞肉眼可見,他手裡的錢袋空空如也。
最後,畫面裡出現了卡斯特·奧托奧,坐在烽火臺上的少年看著騎士日復一日的巡邏著他腳下的大地,看著爭鬥,看著殺戮,看著綠皮獸人與他的同胞以血換血卻無能為力。
幕布上不再亮起,杜林癟了癟嘴,然後走向了圖書館的大門。
巨大的圖書館裡,掛滿了各種畫像。
音樂漸漸的落下。
大門於杜林面前開啟。
他的眼鏡片上倒映著一個女孩,看不清她的模樣。
老人的獨白再次響起。
她微笑向鏡頭裡的杜林伸出了手。
杜林臉上的憂愁不見了,他舉出手,將手牢牢的握住。
·文明終究不會因為個體的命運而停下腳步。
·但生靈從未曾放棄過對彼此腳下的這片大地的探索。
·來到這個世界的他們,天生就是為了彼此未來的可能性而戰的戰士。
·每個人都恪盡職守,至死方休。
鏡頭轉動,來到了牽手的他與她的身後。
在他們的前方,潔白的走廊沒有盡頭。
螢幕漸漸黑下。
杜林起身,走上臺,還沒開始說,臺下的掌聲就已經快將他吞沒了。
學長們瘋狂的在叫好,就連一些大膽的女性也是如此。
杜林有些感動的伸手壓了壓,直到第五遍,掌聲才漸漸停下。
“我很高興,我的這部作品能夠受到大家的如此歡迎。”杜林說到這裡,指手指向舉起手的費爾南多導師:“導師,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看了這麼些年的電影,第一次理解什麼叫電影應該為更高貴的存在而服務。”費爾南多導師站了出來,這個流著淚的中年半精靈看向杜林一臉的激動:“而且就畫面來說,這是我看到的最接近,不,甚至可以說是超越真實的畫面,比你的第一個短片還要完美,我的先祖曾經為哈桑·薩巴赫閣下服務過,剛剛畫面上的他,與家族中留下來的畫像一模一樣,看到他坐在鷹巢上的時候,我流淚了。”
“謝謝,我也很惋惜,三聖會的分裂不是大家想看到的,但命運給了所有人一個嚴酷的事實。”杜林示意費爾南多導師坐下,然後看向了那隻老鹿:“車爾尼導師,您對我的歌是怎麼看的。”
“音樂並不完美,歌者也有瑕疵,但到了看完的時候,我覺得無論是歌者還是音樂,又或者是你這畫面華美到極致的短片,都在為藝術本身而服務,藝術的完美,不需要再用分數來評出一個高低貴賤。”車爾尼導師表達了他的意見。
薩琳夫人忙著安慰懷中多愁善感的半身人導師所以沒有開口,但從她看向杜林的眼神來看,她非常滿意。
最終,校長先生站了出來,他看向杜林:“我甚至找不出什麼缺點,孩子,你的表現令我們驚訝,也讓我們喜悅。如果可以的話,我們甚至能夠破例召喚吾主來觀看。”
杜林有些小尷尬的扭頭看向角落。
角落裡,洗盡鉛華的少女神明微笑著站在那裡。
順著杜林的視線看向角落,在場的許多導師連忙行禮,然後是學生們。
藝術與美之神微笑著伸手虛託眾人,今天梳了大麻花辮的少女穿著得體華美的連衣裙,她來到杜林身邊,開心提起她的長裙:“你為我選擇的新造型我非常喜歡,原初造物主還真是狡猾啊,你這孩子,明明應該是我所寵愛的天才與未來的神使才對。”
杜林有點小尷尬,不過眼前的少女的壽數零頭應該比他兩輩子加一塊兒還大,說到底這終究是長輩慈愛。
“殿下,這世間萬物,終究沒有完美。”校長先生微笑著站了出來打了圓場。
“是啊,杜林,太可惜了,但杜林,你的表現讓我非常滿意,這是我的恩賞。”說完,這位半身人少女吻了杜林的額頭,然後微笑著向眾人擺了擺手,然後走向了小廳的出口。
她最終消失在光與影中。
·你魅力被她親一下就加二了,要不我們讓她多親兩下?
大橘發出了疑問。
杜林在心裡呸了一聲——你這也太褻瀆了。
然後他就被跑過來的車爾尼導師大笑著一把抱了起來:“伊許這小子是怎麼撿到你這個好大孫的。”
他開心的問道,卻又最終將杜林放到了衝上來的學長們高舉起來的手所組成的床上:“等祭禮周結束,我將給你更嚴格的課程,我的孩子,你有一個完美的起點,我無比希望當有一天我到達我的終點時,造物主閣下會誇讚我為這個世界教育出一個偉大的音樂家。”
杜林點了點頭:“請相信我,導師,我必不會令您蒙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