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安思的父親是一個普通人,而她的母親是一隻兔妖。
作為半妖而生的盛安思從小便失去了父親。
親眼目睹父親喪生在修士的手中,盛安思心中便埋下了仇恨的種子。
“父親為什麼會死?他明明沒做錯什麼。”
盛安思撲在母親懷裡,哭了很久。當她再次開口時,她的聲音早已不復最初的模樣。
盛安思的母親是個懦弱的人,她摟著盛安思躲在洞裡,躲過天地異變,躲過想要將他們趕盡殺絕的修士,一直躲了很久很久。
母親告訴盛安思,她只想找一個安靜和平的地方,與盛安思一起度過。
可盛安思不這麼想,她認為這是逃避的做法,她不想逃避。她不顧母親的反對,獨自逃離了母親的身側。
作為涉世未深的盛安思,她還不瞭解,她的存在便是異類本身。
妖怪嘲笑盛安思的血脈,嘲諷她量小力微;凡人更不願接納她的存在,他們害怕盛安思的眼睛,懼怕她會做出傷人的事情。
“神仙那麼厲害,又那麼偉大,他們應該會接納我,為我指明方向吧。”
現實很快再次給盛安思上了一課。
神仙確實很厲害,可他們冷血的程度讓盛安思看到都覺得心寒。
那位天神餘光瞟到了躲在樹下的盛安思,卻沒有想要剷除她的意圖。
也是在這個時候,盛安思遇到了古沢。
當時身為凡人的古沢,突兀的從樹林中衝出,髮梢和肩膀還粘著樹葉。他質問那位天神,為何對人間疾苦視而不見,為何只是舉手之勞卻不願伸出援手。
在那之後,盛安思偷偷跟著古沢走了一段路。
或許是沒有歸屬感,又或許是她在這個男子的身上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東西,一種複雜的情緒在她心中滋生。
後來,古沢死了,他以一種新的形式重新回到了這個世間。
此時的古沢已經察覺到了盛安思的存在,他問她,為什麼要跟著他。
盛安思反問古沢:“你現在既不是人,也不是妖怪,世間哪裡是你的歸所?”
“歸所?”古沢笑了,他抬頭仰望著天空,而後伸手指向上方,大笑道:“天上。”
緊接著,古沢用腳跺了跺地面:“地下。”
“世間何處不是我的歸所?”
古沢笑得放肆且狂傲,就像盛安思一直想追求的答案一般,屹立在大地之上,獨一無二。
作為追隨者,盛安思看著古沢的一舉一動,也看著他們逐漸壯大的勢力。
他們其中有人是真心效忠於古沢,有的卻不是。
有的妖怪想要攀附古沢的勢力,就像那些骯髒的凡人一樣。
古沢並不在乎,他從來不是一個領導者,也從沒有自封為王,更沒有要求他的追隨者聽命於他。
即便是在古沢與天晟開戰時。
那一戰,亂了天上地下。
山河破碎、生靈塗炭,陰曹地府人擠為患。
盛安思躲起來了,就像她的母親曾經教過她的一樣。
戰爭之後,地上的修士又開始了對山鬼精怪的清繳,那些稍有靈識的生物,都被一一奪走了生命。
盛安思躲在樹洞深處,聽著穿過地面而來的哀嚎,想起父親去世時的畫面。
“為什麼?他們明明什麼也沒做。”
在事態逐漸平息之後,盛安思開始專心修煉,她不想在躲起來了。至少下一次,她能勇敢的站出來,消滅那些威脅她性命的人。
“為什麼?他們是妖怪,若是放任不管,他們遲早會變成大妖,到時可就沒有這般好收拾了。”
這樣的話,盛安思不知聽到過一次。她很想問,他們怎麼知道那些生靈一定會去禍害人間,一定會去傷害他人。但是她沒問。
在後來的幾百年裡,盛安思四處流浪。
途經一處破落的村莊時,盛安思聽到了嬰孩微弱的哭聲。
村子裡空無一人,泥濘上留下的腳印似乎都還未乾涸。
盛安思循著聲音找到了嬰孩,那團纏繞在嬰孩身體周邊的黑色霧氣,讓她一眼便想起了 古沢。
這個孩子哭聲漸低,最後在盛安思的注視下,失去了呼吸。
黑色的霧氣在孩子的腹部聚集,而後飛出房間。
“等……”
盛安思立刻跟上那團黑色的霧氣。
在週轉幾次後,黑色的霧氣停在了一家宅院的上方。
盛安思親眼目睹那抹黑色的霧氣鑽進宅中一位有身孕的婦人腹中,而後這位婦人便感覺到劇烈的腹痛,幾經昏厥。
府中的丫鬟將婦人扶到臥房,著急忙慌的去尋找產婆。
孩子的誕生十分的順利,盛安思隱去身形站在角落,看著那隱隱出現在嬰孩肚臍處的黑色霧氣,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盛安思有試圖去接近這名嬰孩。她詢問嬰孩是否是古沢,詢問對方為何要附身在嬰孩的身上,詢問……
然而嬰孩從未給過盛安思答案,他會在床榻上大聲哭泣,會啃自己的手指腳趾,會直接在床上如廁。
盛安思滿心疑慮,她決定留下來再觀察一番。
凡人的時間總是比妖怪的時間要快。
隨著時間的推移,當初的嬰孩已然成長為了一名孩童。
可讓所有人頭疼的是,這名孩子的智商沒有任何的長進,他還像嬰孩一般哭鬧,甚至連牙牙學語都做不到。
家裡人認為孩子中了邪,只要請神婆來去除邪氣,孩子就會恢復正常。
這一行動並沒有任何作用,而那位神婆從進宅子的那一刻,便注意到了府中的邪氣,她也明白,她沒有任何辦法去除這邪氣。
聽了神婆的話,家裡人要拋棄這個孩子。
孩子的母親與家裡人鬧翻了,她誓死要守護著這個孩子。家裡人拗不過她,於是只好同意將孩子留下。
時間一天天過去,未知言語的孩子已然成人,可他除了簡單的詞語,再不會說其他的東西。
家裡人都很嫌棄這名男子,他們對他不管不顧,甚至連下人私下也對他拳打腳踢。
盛安思坐在房樑上,盯著屋中的男子,想要從對方身上看出一絲破綻。
事情總是來得突然,男子的母親去世了,突發性的惡疾,藥石無醫。
唯一保護著男子的人走了,男子瞬間成了眾矢之的。他們將男子母親去世的原因歸咎在他身上,要讓他以死謝罪。
棍棒打在男子的身上,男子只能蜷縮在地上嗚嗚的哭泣。他被打的失禁,所有人都嫌棄的 唾了一口,卻沒有想就此放過他。
終於,男子死在了自家人的手上。
男子死時,他的體內緩緩升起黑色的煙霧,煙霧在空中緩緩聚集,周圍的人瞬間像被奪去了生命一般,瞬間倒地不起。
盛安思遠遠看著那團黑霧,再次跟上了他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