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連忙將張叔手中的銀票推回去:“不用了叔,您自已留著吧。
我那還有呢,您之前送來的銀子,還有我之前賺的稿酬,我都存著的,還有不少呢。
您放心吧,我有好好聽您的話,沒亂花銀子,沒出去鬼混。”
張叔嘴角的笑意更勝,但仍是固執的將銀票塞在楚凡手裡:“讓你拿著就拿著,這幾天生意不錯,我要那麼多錢也沒什麼用。
無兒無女,夠喝酒就行。”
楚凡卻仍是不肯收下,這大冬天的,生意從來最慘淡的時候,這些銀票,多半就是張叔大半甚至全部的積蓄了。
他拉著張叔佈滿老繭和傷痕的粗糙大手,將銀票放回他手中:“叔!您不也說了,府尹大人是青天大老爺,我要是去塞銀子走關係,不就是行賄了嗎?
那他還能看我順眼,讓我好過啊?”
張叔恍然大悟,隨即仍是倔犟的說道:“那這銀子你也收著,萬一有用上的時候呢。”
楚凡笑了笑:“唉呀張叔,你拿回去吧,就當我收下了,然後孝敬給您的成不?拿去買點酒喝。
您就不用擔心我了,照顧好自已就成。”
張叔沉默了下來,沒再推脫,他手心緊緊的攥著那沓銀票,明明原本就是自已的錢,可因為楚凡的一句孝敬您的,而感覺心裡暖洋洋的。
片刻後他重新開口道:“行吧,等你有用錢的時候,就跟勞資說,別不好意思張嘴。”
“放心吧您就,我不跟您張嘴,管誰要誰能給我啊?”楚凡笑著跟張叔打趣。
張叔滿意的點了點頭:“我剛剛進來的時候看你要出去?
哦,我知道了,你是要去府衙點卯了吧。”
楚凡自然不能說自已原本打算出去裝逼的:“啊,對對對。是準備去府衙點卯的。”
張叔卻豁然起身:“那趕緊走吧,別誤了你的時辰。正好,我也要回店裡去了,一起吧。”
楚凡一愣:“順路嗎?”
不完全是兩個方向嗎?
張叔催促他趕緊動身:“怎麼就不順路了,趕緊走吧,別誤了時辰。”
無奈,楚凡和張叔出了門,一路走向府衙處。
府衙今天當值的衙役碰巧便認識楚凡,不待他出示玉印,便客氣的跟他打起了招呼。
楚凡回頭看向張叔,發現張叔的眼中滿是父親般的欣慰,他微微笑著,沒在滿嘴留香:“去吧,好好幹。”
楚凡回了張叔一個微笑,點了點頭,然後大步走進了府衙。
張叔看著楚凡的背影,嘴角始終帶著笑意,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建築物後,他才轉回身去。
他抬起頭看了看仍舊下著小雪的暗沉天空,似乎有雪花在眼眶裡融化:“老楚啊,小逼崽子,沒讓你失望。”
……
“什麼?你不想做官?”坐在桌案後的嚴謹抬起了頭。
楚凡認真的點了點頭。
“那你還來府衙幹什麼?”
“額。”楚凡心道原本也沒想來。他尷尬的解釋道:“這不尋思著來跟大人你說一聲嘛。”
嚴謹擺了擺手:“我知道你小子的心思,放心吧,不會真讓你就做個幕僚的。
再過兩天,王爺就要回國都了,到時候你與他同去,受朝廷冊封,有王爺給你背書,最小,也能讓你混個六品往上的官。”
“再過兩天,這麼快?”楚凡有些詫異,他是知道晨陽王不日就要前往國都,原以為會是年後動身,畢竟再過五天,就是除夕夜了。
“嗯,年前要向陛下覆命。”嚴謹頭也沒抬,似乎桌案上的那些案簡尤為重要。
“來,幫忙看看這些,查一查有沒有紕漏,記住,要嚴謹。”說著,他分出一堆案簡,推向楚凡。
楚凡趕緊認真道:“抱歉,大人,我想你是誤會了,我真的不想當官了。”
嚴謹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他將毛筆擱置在筆架上,認真的看向楚凡:“給個理由。”
楚凡沉吟著,想找個能夠讓人信服的理由出來,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最後索性不裝了:“沒什麼理由,就是覺得當官不自由。”
嚴謹嗤笑一聲:“自由?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的機遇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每年放榜的時候你去看過沒有?多少人為了進入官場就差把腦袋削尖了,多少人為了考取功名考到頭髮白了也不死心?”
楚凡知道他說的這些,也對此感到認同,或許他沒有系統,沒有修為,沒有認識到這個世界潛藏著巨大的秘密,也會如同那些削尖腦袋往官場裡擠的人一般無二。
可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來去自由,灑脫如風,才是主旋律。
能修仙還當什麼官啊?
“我明白大人說的都是實話,可人生苦短,若是不能活的盡興,那豈不是白活一世嗎。”
嚴謹對於楚凡的說辭仍舊嗤之以鼻,他輕哼一聲:“如你所言,人生苦短,做錯了選擇可就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少年不再言語,只是站在原地輕輕的點了點頭。
嚴謹知道前面的年輕人是打定了主意,他也沒再勸說,只是眸光復雜的看著楚凡。
想到桌案上這些繁瑣的急需處理的案簡,再看看眼前似渾身都帶著自由風的少年,這些讓他勞神不已的案牘突然就不順眼起來。
他突然有些羨慕起眼前的少年,最終他只是輕輕笑了笑:“欲伴清風攬明月,終不若,年少時。”
楚凡聽見了眼前這位被涼州百姓奉為青天大老爺的輕嘆,知道嚴謹不會再勸說他。
興趣使然的跟著附和了一句:“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
嚴謹一愣,隨即大笑起來:“哈哈哈哈,你小子,文采不錯。
不要在老夫面前賣弄了,本府身為一州府尹,多少人對這個位置求之不得。我可算不上不得志。
你有這功夫,還是想想怎麼和王爺解釋吧,他對他可是很看好的。不然早就收回你的玉印了,還容你狐假虎威?”
楚凡跟著笑起來:“王爺那邊,我會去說的。再者說了,只是不想做官了,跟著去一趟國都,也未嘗不可。”
嚴謹笑著搖頭:“隨你去吧。”
接著他問道:“這不當官了,想做點什麼去?”
少年微笑著抬頭,看了一眼被屋頂遮障住的無盡天際,輕聲吐出幾個字來。
“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