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長,紀委工作的主要方向是查貪腐、整頓體制內的不正之風。”
王漢江給出了自已的回答,不算是多麼驚豔,但絕對是中規中矩。
因為他不知道孟祥凱問自已那個問題的用意是什麼,所以選擇了最穩重的回答。
但就在他聲音落下的瞬間,孟祥凱卻是笑著擺了擺手。
“不不不!你錯了,漢江啊!作為一名老紀委,你要知道黨中央設立紀委的最初目的並不是查那些貪官汙吏,咱們的組織從來不會將刀口對準自已的同志,這一點你的理解很不到位。”
王漢江有些迷茫,更有些疑惑。
作為一名從業十多年的老紀委人員,他甚至在這一刻都有些懷疑自已的工作性質了。
不是為了查貪官汙吏,那是為了什麼?
每年中紀委、各省紀委、各市縣區紀委查出來的貪汙腐敗分子又是怎麼回事,難道他們的工作方向都搞錯了?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因為今年中紀委下發的指示檔案就說的很清楚,要嚴查、嚴懲那些貪官汙吏,整頓如今官場的不正之風。
中紀委不會出錯,孟祥凱作為市長也不能出錯,那出錯的就只能是他們下面這些辦案人員了。
王漢江實在是想不通孟祥凱說這些話的意思是什麼,所以直截了當的問了出來。
“漢江愚鈍,還請市長明示,以後也好在工作中更加高效的執行市長交代的任務。”
他說這話並不是要向孟祥凱靠攏,而是政治靠攏,向正確的方向靠攏。
換句話說,如果孟祥凱說和王漢江理解的不一樣,那他也絕對不會聽取孟祥凱的意見。
一名孤臣是絕對不會加入任何政治團體,他只會遵守自已心中的正義。
孟祥凱倒顯得並不是很在意王漢江的態度,他只要知道王漢江不是蔣光明的人就行了。
王漢江現在只不過是市紀委常委,又不是市委常委還用不著他堂堂大市長那麼在乎。
只不過他的嘴角依舊是掛著淡淡的笑意,毫不吝嗇的給王漢江答疑解惑。
“漢江啊!我認為紀委工作並不是一味的查和抓,而應該是震懾!利用紀委獨有的權威去震懾那些想要伸手或者是已經伸手的同志,讓他們不敢犯,不敢再犯。你覺得我理解的對嗎?”
王漢江陷入了沉默,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孟祥凱的問題。
紀委工作不是一味的抓和查,而是震懾。
這句話給他衝擊很大,也似乎理解到了中紀委下發檔案的真正精神。
恐懼往往才是人內心最大的魔鬼,只有讓他們怕了才不會有人敢去觸碰禁忌。
如果所有幹部心裡都沒有恐懼或者說畏懼的話,那紀委存在似乎真的沒有太大意義。
“市長理解的沒錯,是我之前膚淺了!”
良久之後王漢江深呼吸了一口氣,非常恭敬的朝著孟祥凱說道。
同時他也終於明白孟祥凱說那些話的意思是什麼了。
讓自已暫時的不要對蠻龍公司動手,只要手裡握著那些蠻龍公司的犯罪資料就能讓他們感到恐懼,從而給孟祥凱開展全市經濟建設一些方便。
但是王漢江並不認為蠻龍公司真的會害怕,也不認為拿住他們的把柄就能讓他們妥協。
只是孟祥凱都將話說到這個程度了,他作為傑陽市的幹部也不能看著傑陽市的經濟建設陷入困境,甚至是經濟下行的情況出現。
大局觀,這是作為一名高階幹部必須要擁有的東西,即便你是一個孤臣。
雖然心裡仍然有些失望,但王漢江還是暫時將蠻龍公司的事情放到了一旁,轉而問起另外一個問題。
“市長,那如果劉宋秘書長的案子牽扯出了其他人呢?”
他這裡的其他人並不是社會上普通人或者商人之類的,而是特指黨內的那些幹部。
紀委對普通人是沒有太大執法權的。
這次的孟祥凱非常堅決且堅定,手指輕輕的叩在辦公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對那些違規違紀,甚至是已經徹底被汙染的人,你們紀委一定要嚴查嚴辦。說得難聽點,那些人就是你們用來震懾其他人的雞。
發現一個查辦一個,發現一批就嚴懲一批,這就是我的態度。”
孟祥凱很清楚如果劉宋的案子牽扯出其他黨員幹部,那絕對就是蔣光明的人。
正所謂政治鬥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妥協不適合如今傑陽市兩大巨頭的局面,他孟祥凱需要一個破局的點,然後再從點到面徹底掌控整個傑陽的局勢。
正好現在王漢江……不,應該說是顧陽將這把破局的刀遞到了他的手裡,如果他還不用,還不知道該怎麼用,那他也不配坐在這個位置上了。
“漢江,你讓顧陽同志放心去查,放心去辦!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站在背後支援你們的。”
孟祥凱說到最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王漢江身邊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幾下。
王漢江並沒有其他人那般受到市長器重而因此興奮,反而是心裡有些隱隱的不安。
他總感覺自已今天晚上好像是來錯了,更加不應該將顧陽牽扯到裡面來。
王漢江心裡很沉重、非常沉重。
不過他現在也只能點頭表示自已會按照孟祥凱說的去做。
並不是他懦弱,而是如今局勢只能是這樣。
雖然自已一步走錯捲入了政治旋渦之中,可本就身在旋渦又何妨進入另外一個更大的旋渦?
只是顧陽……
他還只是一個剛入職的科員,將來或許還會有遠大的前途,就這樣捲入其中一步不慎或許政治前途就徹底毀了。
這一刻王漢江很想將顧陽調離調查組,可他做不到。
不僅僅是孟祥凱現在知道了顧陽,甚至就連他們背後的那位也同樣知道顧陽,現在調走顧陽就是在打領導的臉。
如果可以王漢江真的希望沒有進入紀委,或者是沒有在那天下午被自已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