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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九章 劉向陽

和許正道交流完的第二天是個陰天,早起天色就是灰濛濛的,像是隨時要下雨的樣子。

陳媛在辛南安洗漱完的這個時間點,再次來到了辛南安的屋子裡,給辛南安帶來了早餐。

“沒想到竟然還有你給我帶早餐的一天,沒有給我下毒吧?”辛南安抄起陳媛放在小桌上的一杯豆漿,插入一根吸管一邊吸著一邊隨意說。

“毒死你就太便宜你了,我早就說過要你不得好死的,在這一點上我不會食言。”陳媛往沙發上一坐,翹起一雙美腿說:“怎麼樣,昨天出去和你的警察朋友談的還算順利麼?”

“也許可以稱之為我們共同的警察朋友。”辛南安嘴巴離開吸管,伸出舌頭舔舔唇邊的豆漿,看著陳媛面無表情的樣子就繼續說:“我的警察朋友說這批貨不能進入市場流通,要不然他和我就都完了,我們都得被釘在恥辱柱上,地獄的大門向我們敞開。”

“那看來他肯定是完了,交友不慎的下場。”陳媛嘴角露出一絲嘲笑。

“沒錯,他完了,他下地獄,我換個身份好好的活著。”辛南安將拿在手中的豆漿放在桌上,在陳媛的身邊坐下說:“我向他問了你的事。”

“那他給你答案了麼?”陳媛偏頭看看辛南安。

辛南安眼睛盯著陳媛的眼睛看說:“他說我們是一樣的人。”

“沒錯,是一樣的,殊途同歸都是該死的。”陳媛兩頰的梨渦笑出來,然後慢慢的起身,居高臨下看著辛南安說:“給你帶個口信,錢佬說你準備好這兩天就回到滬海,走貨的日子會很快的。”

“謝謝你的口信。”辛南安挑挑眉。

陳媛沒有回應,邁步步子往門外走去,在最後關門的時候才回頭說:“不客氣。”

……

……

走貨,回滬海,這意味著一切都要結束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一切都結束,意味著沒和人都將付出該付出的代價,辛南安一直在向著這一天前進,但直到這一天清晰的擺到眼前的時候,辛南安才發現自己其實並不清楚,自己是否準備好去面對一切了。

只是很多事情,無論你是否準備好,它都將以既定的步伐向前走。

在臨近中午的時候,辛南安出門了。

外門陰沉的天空終於落下雨來,漫天的細雨就像一條條垂落的輕柔絲線,潤物細無聲的同時也彷彿浸潤了人的心田。

辛南安走在這纏綿的細雨裡,去了一家花店,買了一束雛菊。

帶著這束雛菊,辛南安去了城郊,城郊的烈士陵園。

進入了陵園,在上了幾級臺階以後,辛南安就來到一個墓碑前。

墓碑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是個穿著警服的頭像,墓碑上的名字叫劉和平。

“你離開的時間太久了,久到了我不見照片,都已經記不起你的樣子。呵,其實你沒離開的時候,我腦海裡也經常會模糊你的樣子,因為你在家的時間實在是不多。”辛南安將雛菊放在墓碑前,手指撫過墓碑上的相片,臉上出現些追憶的神色,然後接著說:“其實那時候我不太能理解你,我覺得為什麼別人家孩子的父母都有時間陪他們的孩子,但是唯獨你就沒有呢?我認為你要麼是個大騙子,要麼就是不愛我,記得我們還因此有過不算太透徹的交流。你說每個人的存在都有他的責任和意義,每個人都要為他的責任付出一些什麼,同時也註定會虧欠一些人,你說很多東西都沒辦法兩全,現在的我可能不懂,但是等長大了就會明白。當時我覺得長大對我而言是個遙遠的詞彙,你只是用這樣的言辭在敷衍我,但是我沒有想到那是我們最後一次對話,而我就要在那一天開始長大。”

說不出辛南安是什麼樣的語氣,也看不來辛南安是否流淚,因為綿綿的細雨已經浸透了辛南安的全身。

辛南安在此時直起身,手有些微顫的從兜中掏出一盒煙,掏出一隻點燃,狠狠的吸了一口繼續說:“我長大了,但是其實很多年來,我依然沒辦法完全理解你的話,什麼樣的責任才是值得付出生命的呢?

我沒有答案,我試圖尋找,我很努力,什麼都想爭個第一,因為我覺得我越優秀,我可能對這個世界理解的就越透徹些。很遺憾,我依舊迷茫,但是我知道,至少有一件事情值得我全身心的去做,那就是為你的死求一個交代,所以儘管母親不太同意,我依然走上了您的老路,但是我不如您,因為我的初衷不如您來的純粹。

後來我就有了一個機會,一個能給我自己答案,也能給您交代的機會。所以我就去了,為此我放棄了一個可能的幸福的家庭,和一個我深愛著的並且深愛著我的女孩,這個選擇或許和當初您的差不多。

因為這個選擇,我見識了陽光背面的另一個世界,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黑色,慾望是黑色,金錢是黑色的,連同肉體都是黑色的。這是一個很殘酷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我漸漸的意識到了您所說的責任是什麼,但是也有所迷失,因為我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陽光背面這樣的嘴臉,並且活的如此肆意瀟灑,我很痛苦,我似乎帶上了一層面具,而漸漸的我分不清臉上這層面具的真假了,我快要把自己忘了。

然後我就真的忘了,把所有都忘了以後,我卻找到了另一個自己,那個是失去你以後被我極力隱藏的我,他膽小、敏感、對於美好的事物充滿渴望但是又害怕被傷害,他是一個不安的遺世獨立的人。”

說到這裡,辛南安似乎支撐不住情緒,朝天仰了仰頭。

“好了,到這裡來其實也不是想說這個,只是想給您說我有些明白了當初您的責任。”辛南安說到這裡頓了頓:“我看到了許多的傷害,也受到了許多的傷害,無辜的人不應該如此,壞人應該得到應有的懲罰,而有人需要來執行。在我恢復記憶以後,我一度決定用那張面具代替我自己,因為我覺得或許父親你想要的公正離著太遠,而最有效的方式反而是陽光背面下的方式。直到我傷害了一些人,也看到選擇用陽光背面的方式實踐自我一些人的樣子,我終於明白那樣是不對的,那樣的我和我想給予懲罰的人是一樣的,而和他們一樣懲罰的本身就失去了意義,他們需要以恰當的方式贖罪。”

辛南安說到這裡,忽然雙膝著地,跪在了墓碑前說:“我是您的兒子,劉向陽。”

陰雲突然散掉了。

而在辛南安看不到的角落裡,一身溼透的陳媛閉上了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好像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