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抖動了幾下手指,頻頻跳動的眼皮在剎那間睜開了,尚且虛弱的身子還不能完全跟上大腦,意識未能夠完全控制住身體,他努力側過頭,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親人,而是和陌生人沒兩樣的嵐凌。
她怎麼在這兒?這又是哪裡?
任驍張了張口,試圖發出聲音,但當他看見睡得正深的嵐凌時,他改變了決定。
記憶裡的最後一秒,自己應該是抵達了姐姐的住所,然後發生了什麼?他似乎一點也記不起來了,這段時間裡每當臨近深夜,他的身體就會開始劇烈疼痛,緊接著他就會失去意識,失去當晚的記憶。
任驍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發生了什麼,因為他從來都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他恐慌著猶豫著忍受著,直到昨晚身體的反應越加的劇烈,他感到害怕,似乎有著什麼東西在吞噬著他,一直以來都不想生活在現實裡的他,卻可笑地發現自己竟然膽小地害怕失去自己。
任驍想起身,但是全身上下卻使不出一絲力氣,他勉強地將雙手挪動眼前,驚愕地發現手上的面板上有著一道又一道的傷痕,駭人的傷口激起了他心中的千層浪,意識在徹底清醒的瞬間,身體又開始爆發了一輪異變。
“這、這是什麼?”看著表皮開始脫落,新的裂痕如同草稿一般打在了表皮上,顏色也從淺紅開始向深紅過度,疼痛一陣陣襲來,他顫抖著身子熱度再次蔓延在了體內,胸腔處更是一片熾熱的感覺,就連呼吸也伴隨著熱氣,除了疼痛他再也沒有辦法感覺到別的感覺。
“恩?”嵐凌慢慢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這一幕使她猛然驚醒,“怎麼會?龜息丸的藥效應該還沒過才對啊?怎麼會這樣?”
“我是不是馬上要死了?”任驍發出微弱的聲響。
“不是這樣的,你只是身體發生了些異變,只要過去了就會沒事的。”嵐凌想用手按住任驍不停抽搐著的身體,可他表皮傳來的熱度高得驚人,她根本無從下手。
“異變?”任驍悽慘地笑了笑,“異變後,我還是我麼?”
“這……”說實在的,異變也是分型別的,區域性輕微異變是不會影響腦神經的,但是任驍這樣的分明不屬於區域性輕微,像他這樣的異變是鮮少有的,情況好些至少還是人,情況不好些真不知道會不會變成第三類物種。
“好痛,我覺得我的頭要爆了,呼吸好睏難,你殺了我把?”從眼角流下的眼淚,下一秒就因為表皮的熱度蒸發了,任驍變得越來越不正常,右眼眼角還流下了血淚,整個眼白都呈現血紅色。
“殺了你?如果要殺你,我為什麼還要救你?如果早知道會這樣,我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救你,你死了是解脫了,那我呢?如果你死了,你父親會放過我麼?如果你死了,你的族人能放過我麼?如果你死了,我還能活麼?”嵐凌紅著眼,也顧不得他身上傳來的高溫,雙手緊緊地抓著他的右手,“你不能死!我也不允許你死,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兌現承諾,我不能死在這,所以你也不能死,這就是你的價值!”
“我、我的價值?”任驍的右眼已經完全脫離了常人的標準,全身上下的表皮正在急速潰爛急速脫落中,他明明應該已經失去意識了,但是他卻勾起唇角笑了。
無論是什麼樣的病,如果病人自己就放棄的話,就算用上最好的藥,依舊改變不了什麼。但是,即使病人有過人的意志力,沒有良藥的話,結局也是一樣的。
嵐凌緊緊握著任驍的右手,她現在大腦一片空白,她是不是該叫人來,或者她是不是該配什麼藥?可是她連他得了什麼都不知道,她要怎麼配?
血?這麼多血流失了,是不是該配補血劑?
任驍看著嵐凌焦急無措的神情,晃了晃自己的右手:“讓我見父親最後一面吧?我會和他說的,讓他放了你。”
“事情哪有這麼簡單,他怎麼可能放了我,就算他放了我,可是我……”可是我不想你死啊!嵐凌咬牙忍受著雙手傳來的疼痛,她的血與淚順著任驍的右臂留下,融進了他裂開的面板裡。
你不能死,不能死,絕對不能死!我到底是為什麼來看你的?嵐凌淚如雨下,卻毅然微笑道:“沒事的,你只是異變,撐過去就沒事了,我會在你身邊的,你不是一個人,不要害怕。”
“哐當!”站在門口處的管二爺看著滿身是血,右眼幾乎已經被血色埋沒的任驍,雙手一鬆,早餐盤就這麼直直地摔在了地上。
“怎麼會這樣?不是說至少還有一天的時間麼?”管二爺提著嗓子吼道。
嵐凌一驚,回頭看了眼管二爺,泣道:“我、我不知道,可能是因為任少他的體質關係,所以藥效沒有原想的那麼長。”
“少爺!少爺!”管二爺猛撲向石床,“少爺,你可千萬要挺住啊!”
“管、管二爺,我知道…我知道,我在這個家…沒什麼地位。但是,能不能、能不能答應我,不要怪罪嵐姑娘,好麼?”任驍的嗓音已經沙啞到發不出聲音的狀態了,可他還是堅持把這句話說完了。
“少爺!你什麼都別說了,我這就去叫老爺來,你要是不想怪罪這姑娘,你就自己親口和老爺說。”管二爺說完正起身,任驍就暈死了過去。
“任驍?任驍?!”嵐凌搖晃著他的右手,可任驍卻連一絲反應也沒有了。
“少爺!?”管二爺顫抖著手,將手指放在了任驍的鼻前,“沒有呼吸了?”
“不會的,只是異變而已,不至於死的啊?”嵐凌抓起任驍的右腕,沒有脈象了?怎麼會?
“是你!是你殺死了我們家少爺!是你!”管二爺將嵐凌推離了任驍的身邊,“一定是你的龜息丸有問題,一定是你的原因!我要告訴老爺,我要讓老爺給你下極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