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安瀾用雷霆手段暫時逼退了衝擊顧家板車的難民,解差們也用鞭子勉強控制住了局面。
但解差頭目心中的怒火卻熊熊燃燒,幾乎要把他自己點著了。
他兇狠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射向混亂的始作俑者宋老爺。
“宋德坤,你個混賬東西,是覺得自己死得不夠快是吧?”
解差頭目一聲怒吼,幾步就衝到嚇得縮在角落裡的宋老爺面前。
宋老爺本就因為自己闖下大禍而驚恐萬分,此刻看到解差頭目那要吃人的眼神,更是抖如篩糠,“差,差爺息怒,我只是一時昏了頭,差爺息怒啊。”
“一時昏了頭,我呸!”解差頭目根本不聽他辯解,一鞭子就狠狠抽了過去。
“啪,啪,啪……”
鞭子帶著凌厲的風聲,精準地抽在宋老爺的背上,單薄的囚衣瞬間裂開一道口子,宋老爺更是被打得皮開肉綻。
“啊……”
宋老爺發出殺豬般的慘叫,痛得滿地打滾。
“一時昏了頭?!!!你的一時昏頭差點害死所有人,差點讓老子交不了差。”
解差頭目越想越氣,想到剛才差點失控的混亂,想到萬一犯人被衝散或者物資被搶光,自己這差事就徹底砸了,甚至可能獲罪。
他下手越發得毫不留情,鞭子如同雨點般落下。
“我叫你一時昏了頭。”
“我叫你管不好自己。”
“你差點害死老子和老子的兄弟們。”
每一鞭都伴隨著宋老爺淒厲的慘叫和皮肉撕裂的聲音。
周圍的流犯和難民都噤若寒蟬,無人敢上前勸阻。
宋願兒嚇得面無人色,想撲上去護著父親,卻被旁邊的柳姨娘死死拉住。
柳姨娘看著地上被打得血肉模糊、哀嚎不止的丈夫,眼中沒有絲毫心疼,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和深深的厭惡。
宋老爺被打得蜷縮成一團,背上、手臂上佈滿血痕,囚衣破爛不堪,粘著血汙和泥土。
他進氣多出氣少,呻吟聲也微弱下去,顯然被打了個半死。
解差頭目發洩完怒火,氣喘吁吁地停了手,指著宋老爺罵道:“把他給我拖到板車上去,要是死了就便宜他了。”
兩個解差嫌惡地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奄奄一息的宋老爺扔上了一輛運送雜物的板車。
流放隊伍在壓抑和緊張的氣氛中繼續前行。
宋老爺趴在板車上,傷口火辣辣得疼,加上驚嚇過度,當晚就發起了高燒,神志不清地胡言亂語。
照顧他的任務自然落在了柳姨娘和宋願兒身上。
宋願兒看著父親的慘狀,哭哭啼啼,照顧起人來倒是挺盡心盡力的,不過柳姨娘的態度卻截然不同。
她名義上是在照顧,動作卻極其敷衍。
給宋老爺擦拭傷口時,下手沒輕沒重,引得昏迷中的宋老爺痛苦呻吟。
喂水也常常是草草了事,水灑了大半,她看向宋老爺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憎恨和冷漠。
“之前山崩的時候,你為了自己逃命,直接把夫人推開了,夫人也因此喪命。”
柳姨娘一邊給宋老爺換著沾滿血汙的破布,一邊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現在,你活該,你活該受這罪……”
泥石流時宋老爺為了逃命,將髮妻推倒的一幕,如同夢魘般刻在柳姨娘心裡。
她不想成為第二個宋夫人,宋老爺的做法,已經徹底澆滅了兩人之間最後一絲夫妻情分。
趙安瀾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她敏銳地捕捉到了柳姨娘眼中那份深入骨髓的恨意,和她照顧宋老爺時不加掩飾的敷衍。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閃過,宋德坤這種人,活著也是累贅,更是隱患。
既然柳姨娘恨他入骨,正好自己可以幫她一把。
她不動聲色地走到柳姨娘身邊,假裝檢視宋老爺的傷勢。
在俯身的瞬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說了一句:“傷口沾了不少髒東西,又在發燒,若處理不當的話,怕是熬不過幾日啊。”
柳姨娘給宋老爺擦拭傷口的手猛地一頓,身體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抬起頭,撞上趙安瀾那雙平靜無波、彷彿洞悉一切的眼睛。
趙安瀾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轉身離開了。
柳姨娘的心劇烈地跳動著,趙安瀾的話像一顆種子,在她心中迅速地瘋長著。
“處理不當,熬不過幾日……”她看著板車上氣息奄奄、痛苦呻吟的丈夫,再看看自己沾滿汙血的手,心中的可怕念頭變得更加堅定起來。
之後幾天,柳姨娘的“照顧”變得更加不盡心。
她“不小心”讓宋老爺的傷口沾了更多髒東西,喂的水也越來越少,喂藥時更是敷衍了事。
宋老爺的傷口迅速惡化,高燒持續不退,整個人迅速地衰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