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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進城被刁難

接下來的幾天,流放的隊伍和龐大的難民隊伍就像兩條被迫同行的毒蛇,摩擦不斷。

難民們對食物的渴望從未停止,在絕望的驅使下,又接連發生了好幾次小規模的衝突。

雖然都被解差們用鞭子和趙安瀾等人的警惕防備下強行壓制了下去,但越壓制,難民們便越發地歇斯底里。

然後,在一次規模稍大的混亂中,一群餓紅了眼的難民再次衝擊隊伍邊緣,試圖搶奪起眾人的乾糧。

解差們奮力阻攔著,然後不知是誰猛地推搡了一下,一輛堆放著雜物、原本就搖搖晃晃的板車被撞翻了。

而我們的宋老爺,正是虛弱地趴在這輛板車上。

“啊!”

宋老爺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本就因為高燒而虛弱無比,傷口感染嚴重,這一摔更是雪上加霜,當場就吐出了一口血。

更要命的是,他摔落的位置,正好就靠近著幾個正在被解差驅趕、又驚又怒的難民。

混亂中,不知是誰的腳狠狠踩在了宋老爺本就傷痕累累的背上,不斷地呼喊著救命。

“滾開,別擋道。”一個被鞭子抽到的難民遷怒地對著地上的宋老爺踢了一腳。

“都是你們這些流犯,害得我們也倒黴。”另一個難民也洩憤似的踹了過去。

飢餓、恐懼、被驅趕的憤怒,種種負面情緒在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幾個難民如同瘋了一般,對著地上毫無反抗之力的宋老爺拳打腳踢起來。

“別打了,別打了,求求你們別打我爹。”宋願兒哭喊著想衝過去,卻被柳姨娘拉開了。

解差們正忙著驅散衝擊核心區域的難民,根本無暇顧及角落裡的宋老爺。

柳姨娘就這樣站在人群外圍,看著丈夫被難民圍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近乎解脫的冷漠。

她甚至悄悄後退了一步,將自己和女兒藏得更深了些。

拳腳如同雨點般落在宋老爺身上,他最初的慘叫很快變成了微弱的呻吟,最後徹底沒了聲息。

當解差們終於控制住局面,驅散難民後,宋老爺已經像一攤爛泥般癱在地上。

他被人打得鼻青臉腫,口鼻流血,胸口已經沒有起伏了。

解差頭目上前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頸脈,啐了一口,“真晦氣,死了。”

他臉上沒有任何惋惜,反而有種詭異地解脫之感。

宋願兒掙脫掉柳姨娘的手,撲到父親冰冷的屍體上,嚎啕大哭。

柳姨娘這才慢慢走上前,臉上適時地露出悲慼之色,但眼底深處,卻是一片死寂的平靜。

趙安瀾遠遠地看著這一幕,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宋德坤的結局,在他為了活命推開宋夫人那一刻,在柳姨娘心中埋下恨意那一刻,或許就已經註定了。

她也只是輕輕地、推了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門一把。

流放路上,死亡如影隨形,而宋老爺,也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隊伍短暫地停頓了一下,處理掉這具屍體,便馬不停蹄地繼續前進了。

又行進了幾日,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座莊嚴的城池。

高大的城門緊閉,只留一側小門通行,兩旁站著持刀拿槍、神情冷漠的官兵。

城牆上更是貼著難民不得入城的告示。

解差頭目拿著文書上前交涉,守門的官兵斜著眼睛,慢條斯理地翻看著文書,又用挑剔的目光掃視著這支狼狽不堪的流犯隊伍。

“喲,隊伍不小啊。”

官兵陰陽怪氣地說道:“這麼多人過關,誰知道里面有沒有染了疫病的人,檢查起來可費工夫了。”

解差頭目哪裡不明白這人是什麼意思,他心裡暗罵,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他陪著笑臉,從懷裡摸出幾塊碎銀子塞過去,“官爺辛苦,一點茶水錢,還請行個方便。”

那官兵掂了掂銀子,撇撇嘴,顯然是嫌棄銀子少。

他掃視著整個流放隊伍,目光最後落在了趙安瀾的牛車和商福田的騾車上,尤其是他們車上那些顯眼的物資。

“哼,流犯還坐車,還有這麼多東西。”

官兵冷哼一聲,“誰知道是不是夾帶了違禁品,來人啊,給我仔細搜搜,特別是那幾輛車。”

他明顯是存心找茬,想要榨取更多油水。

解差頭目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卻又無可奈何。

他深知這些邊關守軍的德行,貪得無厭,不給足好處,絕不會輕易放行。

但對方獅子大開口,明顯是看準了他們帶著“肥羊”,要狠狠宰一刀,自己手裡的銀子根本填不滿這無底洞。

商福田更是嚇得臉色慘白,他車上藏著幾件夫人偷偷留下的金釵和一點壓箱底的銀票,這要是被翻出來,肯定會被全部搜刮乾淨。

顧明姍更是緊張得手心冒汗,她知道板車上有趙安瀾的“家鄉特產”。

有用的淨水器、奇怪的泡麵包裝袋,還有那個會發亮的手電筒……

這些好東西一旦暴露,根本無法解釋來源,後果不堪設想!

她剛想著讓趙安瀾趕緊把這些東西偷偷收起來,便接收到了趙安瀾的眼神,選擇了暫時按兵不動。

就在官兵們準備上前搜查牛車和騾車時,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

“且慢。”